他是想找一個身份高又好擺佈的藩王,做一做筏子震一震歸京的藩王。試想一想,連天子胞弟都得對他這個宗人府宗正俯首聽令,其餘藩王還有誰敢仗著身份高不聽他的話?
所以,他才會在奏摺上提了安王。
沒想到,皇上答應得十分慡快。
更沒想到,安王原來面軟手狠,厚顏又無賴。沒等差遣他做事,自己便先捱了幾拳!
失算了!大大失算了!
汾陽郡王一肚子苦水,想倒也倒不出來,怏怏地哼了一聲。
安王見好就收,替汾陽郡王敷好了傷藥之後,主動張口傳膳。
他下手挺有分寸,專挑皮厚肉糙之處動手。只最後一拳不小心,打中了汾陽郡王的胳膊,留下了一塊青淤。半點都不耽擱喝酒。
安王陪著笑臉,連著敬了汾陽郡王三杯酒。
汾陽郡王也是個好性子,裝模作樣地生了會兒氣,便將此事拋開。和安王喝起酒來。幾杯酒下肚,捱揍的事也就拋到了腦後。
喝酒喝至酣暢時,汾陽郡王忍不住感慨了幾句:“不瞞你說,當年我被皇上選中,做了宗人府宗正時,比你此時還要忐忑驚惶得多。”
“後來才知,皇上心胸寬廣,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安王,你可得好好當差,別負了皇上對你的栽培之意。”
安王挑了挑眉:“那是當然。你就等著看我如何收拾那些歸京的藩王吧!”
第1020章安王(四)
“端太妃今夜怕是難以入睡安寢了。”
夜涼如水,月華漫天。
椒房殿的寢室裡,傳來謝明曦略含嘲弄的低語聲:“你不願安王閒散玩樂下去,對他委以重任,有意栽培他。不過,你這一片好心,端太妃無福消受,只以為你是有意要出手對付安王。”
盛鴻挑了挑眉頭,一臉深思:“我自問登基以來,從沒做過甚麼惡事。對唯一的胞弟也格外縱容寬厚。為甚麼端太妃會對我有這樣的誤解?”
沒等謝明曦回應,又長嘆一聲:“古來聖賢皆寂寞。這句話確實有道理。這世間,真正瞭解我高潔品性的,唯有你一人了。”
謝明曦瞥了自我chuī噓誇耀的夫婿一眼,笑著擰了擰他的厚臉皮。
盛鴻笑嘻嘻地將另一邊臉也湊過來,順便咬住她的指尖。
夫妻兩人嬉鬧親熱片刻,才又繼續這個話題。
“安王是個難得的聰明人。”
謝明曦眸光微閃,低聲說道:“這幾年,他從不出頭露臉,處處韜光養晦低調隱忍。有意將自己變成一個只懂吃喝玩樂遊手好閒胸無志向之人。”
“他這是怕自己露出鋒芒,招了你的忌諱。也是自保之舉。”
盛鴻收斂笑意,輕嘆一聲:“寧王他們幾個為了爭奪皇位,起兵謀逆,自相殘殺。否則,這皇位也不會落到我的頭上來。”
“當年我登基之前,俞太后有意拿安王做筏子,刁難一下我。那時,安王就是個小滑頭,裝暈躲了過去。”
“虧得他一裝就是七年。”
這些年,盛鴻一直將安王的言行舉動看在眼底。
安王對皇位確實沒有野心,打定主意要做一個富貴藩王。
正因如此,盛鴻反而不忍見安王年紀輕輕就如此頹廢玩樂。打定主意要“提點”安王一回。
盛鴻將今日移清殿裡發生之事一一道來:“……安王今日已應了我,說是會盡心盡力好好當差。我對他也沒抱太大期望,反正,做些事總比整日閒著好得多。”
謝明曦隨口笑道:“這可未必。說不定,安王會給你意外的驚喜。”
盛鴻一笑置之:“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隔日,安王便去了宗人府報到。
宗人府裡最高官職是宗正,其次就是左宗人右宗人。任左宗人的郡王年邁告病,空了出來,安王一來,正好補了這一空缺。
自先祖建朝以來,已有百餘年。經過幾代繁衍,沒出五服的皇室宗親就有近千人。出了五服的更多。零零總總共有數千人。每日大事小事不斷,汾陽郡王這個宗正,忙得恨不得多生兩隻手。
安王一來,汾陽郡王毫不客氣地將雜事瑣事分了兩成過去。
懶散慣了的安王,乍然接手宗人府事務,便是有人時時提點,依然手忙腳亂忙得焦頭爛額。
沒到半個月,就瘦了一圈。
這半個月裡,又有兩位藩王歸京。其餘諸藩王,也陸續啟程,在歸京的途中。藩王們大多子嗣興旺兒孫眾多,縱然不及陳留王,加起來數字也十分龐大可觀。這麼多人要安置,絕不是件易事。
安置藩王之事,都歸宗人府來管。
可以想見,汾陽郡王有多忙碌。
汾陽郡王一忙,安王也不得消停。每天天不亮出府,不到子時別想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