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輕哼一聲,一手撫著已微微隆起的肚子,一邊數落:“皇后娘娘喜歡子衿,阿蘿公主也很喜歡子衿,張口要留子衿在宮裡住上幾日。這是何等的恩寵。是別人家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你倒好,竟為了這事和我爭吵。說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話。”
謝元亭捱了一頓猛揍,氣悶不已,翻了個身,不吭聲了。
他和謝明曦心結由來已久,大概是永遠都沒有冰釋前嫌的那一天了。
他根本不樂意讓女兒親近謝明曦。更不稀罕甚麼恩寵!
孫氏見謝元亭這副固執的臭德性,也是一陣無奈。
謝元亭確實怕她,幾乎事事都聽她的。不過,一牽扯到女兒,謝元亭就成了威武不屈的大丈夫男子漢,怎麼也不肯低頭退讓。
孫氏也不是一味動手,偶爾也會說些軟話:“我知道你和皇后娘娘心結頗深,兄妹不睦。所以,平日從未qiáng迫你去見娘娘,都是我進宮覲見。”
“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子衿日後想一想。”
“皇后娘娘喜歡子衿,昭示恩寵,稍微提攜一二,日後子衿長大了,何愁挑不到好夫婿?”
謝元亭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養著女兒一輩子也樂意。”
孫氏呸了一聲:“你自己還靠公公養著,拿甚麼養女兒一輩子?”
謝元亭:“……”
第988章時光(三)
椒房殿。
此時天色已晚,椒房殿裡處處懸掛著宮燈,一片通明。
一個身著硃色羅裙的女童正低頭撫琴,琴聲淙淙,流暢悅耳。
這個女童,約莫十歲左右。正是介於女童和少女之間半大不小的年紀,如枝頭上新露的花苞,尚未綻放,已隱約初露風姿。
容貌也漸漸長開,美麗jīng致中帶著勃勃英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熠熠閃光。宛如一顆稀世明珠,散發著不容任何人忽視的光芒。
坐在一旁聆聽的女子,約有二十餘歲。容顏清麗秀美,唇畔盈盈含笑。
這個十歲的小小少女,正是阿蘿。
坐在一旁聆聽的,自然是謝明曦了。
謝明曦的身側,還有一個四歲左右的女童。這個女童容貌秀氣水靈,眼眸黑亮清澈,和謝明曦頗有幾分肖似,正是謝元亭的愛女謝子衿。
阿蘿十指纖長,撫琴時如百花穿蝶,令人看了眼花繚亂驚歎不已。
小子衿一臉驚歎欽佩,不時小聲輕嘆:“阿蘿表姐真厲害!”
謝明曦伸手撫了撫子衿柔軟的髮絲,微笑不語。
一曲結束後,阿蘿頗有幾分自得地站起身來:“母后,這一曲平沙落雁如何?”
謝明曦淡淡一笑:“尚可。”
阿蘿挑眉抗議:“就只有尚可而已嗎?”今晚有小子衿在一旁,她格外凝神貫注,發揮超常,明明彈奏得極好。母后真是吝嗇誇讚。
阿蘿心裡的些微不服氣,都掛在了臉上。
謝明曦瞥了阿蘿一眼:“你過來,和子衿坐在一處。我彈一曲給你聽。”
阿蘿:“……”
話音剛落,門口便響起了熟悉的慡朗笑聲:“我來得正巧。看來,今晚我能一飽耳福了。”
阿蘿眼睛一亮,喜滋滋地轉頭喊道:“師祖母。”
是顧山長來了!
謝明曦也含笑看了過去。
時光在顧山長的身上,似徹底凝固。顧山長並未顯老,依舊是昔日模樣。只發間多了幾縷銀絲而已。
顧山長住在宮中幾年,從不敷粉著妝,穿戴十分簡潔素淨。一眼看去,格外瀟灑從容。
顧山長走了過來,阿蘿一把攥住顧山長的胳膊,搖晃著撒嬌:“師祖母,我今晚練琴練得格外好,母后吝於誇讚,只說尚可。”
顧山長最喜阿蘿這副嬌嗔賣乖的模樣,眨眨眼笑道:“這可太不應該的。師父待會兒就好好數落你母后。”
然後轉頭催促:“明曦還愣著做甚麼?去撫一首平沙落雁,師父好久沒聽你撫琴了。”
謝明曦笑著應了,走到琴前坐下,雙手輕按琴絃。手指緩緩而動,平緩柔和悅耳的琴音從指尖傾瀉而出。
指法不見如何繁複,琴音卻越來越輕快悅耳,令人如徜徉在暖融融的chūn日裡。
高下立見。
阿蘿先還笑眯眯的,很快就笑不出來了,氣悶地扁扁嘴,低頭扭手指。
小子衿悄摸摸地看了阿蘿表姐一眼,小聲安慰:“阿蘿表姐別灰心。其實,阿蘿表姐彈的已經很好聽很好聽了。”
只是,姑母撫琴更好而已。
顧山長也低聲笑道:“是啊!阿蘿在同齡人中,已是十分優秀出色了。”
霽哥兒兩年前進了松竹書院書院,宮中讀書的一眾孩童裡,論資質論勤奮,阿蘿都是佼佼者。
阿蘿心情稍稍好了些,勇敢地追根問底:“師祖母,當年母后十歲考入蓮池書院。我比之母后當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