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昌平公主進了移清殿。
顧清本想跟著昌平公主一起進殿,昌平公主執意要獨自見盛鴻。顯然有些話,不便讓任何人聽見。
夫妻多年,顧清很清楚昌平公主執拗的脾氣,只得守在殿外。
盛鴻沒擺天子架子,起身相迎:“皇姐怎麼忽然來了?”
昌平公主紅著眼,直截了當地說道:“七弟,我剛才去椒房殿見了皇后。我求皇后,這些時日不要再去福臨宮伺疾。”
“原因是甚麼,你心裡想來也清楚得很。母后命不長了,不知能熬多少時日。皇后總在她眼前轉悠,只會令母后心氣憋悶病症加重。”
“我低頭求情,皇后卻不理會。”
“我也是沒法子,只得來求你了。”
“我知道,母后行事有些狠辣偏頗之處,素日也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可不管如何,她到底是你嫡母。就算看在死去父皇的份上,看在我這個皇姐的顏面上,容母后好好活幾日吧!”
說到後來,昌平公主已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盛鴻眉頭漸漸擰起,神色並不和善美妙:“皇姐說這話是何意?是在指責我和明曦苛待母后不成?”
“母后病了這麼久,太醫們一日不敢懈怠,幾位皇嫂領著孩子住在宮中,以便隨時伺疾。我和明曦更無一日不憂心。恨不得日日守在母后chuáng榻邊。”
“怎麼到了皇姐口中,我們就成了心思叵測恨不得母后早日歸西之人?”
說著,盛鴻的俊臉愈發沉凝,目光冷厲:“皇姐比我年長數歲,更應懂得謹言慎行的道理。”
“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有些小人,無事都要生事,無風也要起làng。這等話若傳出去,不知要掀起多少風làng。”
“天家顏面何存?皇姐顏面何存?我和明曦要如何堵住悠悠眾口?”
“抑或是,皇姐本就有此打算,想借此事給我們添亂添堵?”
昌平公主:“……”
第953章一步(一)
她太天真了!
盛鴻和謝明曦沆瀣一氣,夫妻同心。他們兩人皆恨俞太后入骨,恨不得俞太后立時三刻嚥氣。
她怎麼會以為自己輕飄飄的幾句話,便能令盛鴻心軟退讓?
昌平公主嘴唇抖個不停,淚水幾乎溢位眼眶,聲音哽咽:“盛鴻!算我求你了。我給你跪下。”
說著,便要跪下。
盛鴻沉著臉,伸手扶住哭泣不休的昌平公主:“母后病重成痾,皇姐滿腹憂思,說話失了分寸。朕不會和皇姐計較。”
“不過,皇姐也需謹記禍從口出這四個字。”
“皇姐心中只有母后,難道就沒有駙馬和顧家,沒有瑾兒了嗎?”
昌平公主:“……”
昌平公主倒抽一口涼氣,不敢置信地看著盛鴻:“你這是在威脅我?”
盛鴻扯了扯嘴角:“朕是善意的提醒。要如何想,就是皇姐的事了。若無別的事,就請皇姐去福臨宮伺疾。朕還有許多政事要處理。”
張口喊了魏公公進來:“代朕送一送皇姐。”
魏公公何等jīng明通透,只當沒看到昌平公主通紅的雙目,恭敬應是:“奴才遵旨。”
昌平公主如失了魂魄一般,木然轉身離去。
盛鴻目送昌平公主的身影離開,目中閃過凜然寒意。
已走了九十九步,就差最後一步,他如何能退讓?
再者,以俞太后的jīng明狠辣,一旦容她喘過氣熬過這一關,不知又要熬上多少年,又要興出多少風làng……
他和謝明曦還有更重要的事,實在無暇也不願再虛與委蛇。
俞太后,非死不可!
……
俞太后,非死不可!
謝明曦和盛鴻早有默契。昌平公主的失望憤怒指責,絲毫沒影響到兩人的言行舉止。
盛鴻每日去福臨宮兩回,謝明曦一日中有大半日都在福臨宮。打著伺疾的名義,時不時地在俞太后面前晃悠,令俞太后如鯁在喉。
眼看著俞太后一日不如一日,趙院使臉上的愁容也一日多過一日。
俞太后那一日含恨怨毒的話語,猶在耳畔。這些時日,俞太后看他的目光,也越來越狠毒……
他可不想給俞太后殉葬啊!
福臨宮裡每日伺疾之人不絕,趙院使每日守在俞太后身邊,想獨自見謝明曦一面,委實不宜。
趙院使很快按捺不住,窺了個人少的閒空,湊到謝明曦面前,恭敬地拱手道:“啟稟皇后娘娘,臣有事向皇后娘娘稟報。”
謝明曦目光掠過趙院使諂媚逢迎的臉孔,心中哂然,淡淡道:“這裡說話不便,隨本宮去椒房殿。”
趙院使jīng神一振,連聲應是。
進了椒房殿後,趙院使撲通一聲跪下了,如唱戲一般哭道:“微臣對皇后娘娘一片忠心,懇請皇后娘娘救微臣一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