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鴻需要維持孝順天子的名聲,每日再忙,也未疏了禮數。每日都要去福臨宮探望俞太后一兩回。
每隔數日,俞太后便會令人來相請。和盛鴻表現一番“母慈子孝”。
唯有一點令人膈應不快。每次去福臨宮,俞太后的身邊總有俞九小姐伺候著。
這次也不例外。
俞九小姐怯生生地襝衽行禮:“妍兒見過皇上。”
十五歲的豆蔻少女,如枝頭初綻的花苞,鮮嫩美麗動人。便是心冷如鐵的男子,也無法不動容。
奈何盛鴻就是例外的那一個,神色十分冷淡:“平身。”
俞妍心裡一陣委屈。
她其實也不願腆著臉總往皇上身邊靠。皇上生得俊美無雙,對她的態度卻冷如寒冰。可她被家人送進宮,承載了俞家和俞太后對她的希冀……
想躲也躲不開。她有甚麼法子?
俞太后溫和笑道:“妍姐兒,哀家不是和你說過數回了嗎?你和皇上是表兄妹。這裡又無外人,你叫一聲表哥也無妨。”
沒等俞妍羞答答地改口,盛鴻便冷冷道:“不必了。我沒有隨處認表妹的習慣。”
俞太后:“……”
俞妍:“……”
盛鴻當面下俞妍的臉面,和下俞太后的臉面也無區別。
俞妍羞憤又委屈,一張美麗的臉孔憋得通紅,淚珠在眼眶裡直打轉。
俞太后氣惱不已,狠狠地瞪向盛鴻:“皇上說這話是何意?妍姐兒是哀家的孃家侄女,叫你一聲表哥理所應當。莫非皇上是嫌棄哀家不成?”
一頂不孝的大帽子壓了下來。
盛鴻自有應對之策,立刻笑道:“母后勿惱。兒臣剛才是說笑罷了。其實,兒臣主要是怕明曦拈酸吃醋。女子大多小心眼,母后體諒兒臣一二才是。”
俞太后被噎得一口氣上下不得,怒極反笑:“這等話傳出去,皇后又要落個善嫉不賢的名聲。皇上這般在意皇后,也該為皇后著想才對。”
盛鴻咧咧嘴笑道:“甚麼善嫉不賢,這都是外人胡亂嚼舌。兒臣心裡清楚,明曦才不是善嫉不賢。偶爾吃吃醋甚麼的,也是夫妻情趣嘛!”
俞太后:“……”
俞太后被噁心得簡直快吐了。
成功地膈應了俞太后一回,盛鴻心裡的鬱氣總算抒了出去,張口說道:“時候不早了,這就命御膳房傳膳吧!兒臣陪母后用膳。”
俞太后將那口悶氣嚥下,擠出一絲笑容:“也好。來人,去吩咐御膳房傳膳。”
心裡恨恨不已。
今兒個我倒要看看,你們夫妻如何恩愛甜蜜!
俞太后轉而看向俞妍:“妍姐兒,你過來扶著哀家。”
俞妍眼眶還有些微紅,低聲應是,走上前扶住俞太后下榻。
俞太后身體虛弱無力,在俞妍的攙扶下緩步慢行,去了飯廳。jīng美的飯菜一道道呈了上來。
為了今日,俞太后早有謀劃。下藥之事,不宜讓人知曉,也不能假手旁人。玉喬親自去了御膳房,待御膳房上羹湯之際,親自端羹湯。趁著這個機會,將藥悄悄放進羹湯裡。
毫無防備的盛鴻喝下加了藥的羹湯,先會睏乏欲睡。她會張口,讓盛鴻在福臨宮裡小憩片刻。到時候,找個藉口,打發俞妍送些茶水前去……
盛鴻再能耐,也抵擋不住宮中密藥的藥性。
謝明曦再厲害,也得忍氣吞聲。
到那時,盛鴻還有何顏面自稱對皇后一往情深?
謝皇后獨寵後宮的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
想到快意處,俞太后嘴角微微揚起。
就在此時,一個宮女面色倉惶地進來稟報:“啟稟太后娘娘,御膳房那邊鬧騰起來了!”
……
第947章蝕米(一)
御膳房?
俞太后笑容驟然凝在了嘴角,目中閃過一絲厲色,聲音不自覺地冷厲起來:“出甚麼事了?”
莫非是玉喬行事有了閃失?
那個宮女一臉驚惶猶豫,吞吞吐吐地說了一句:“奴婢也不太清楚。似和玉喬有些關聯……”
果然是玉喬出事了!
俞太后腦中緊繃的弓弦嗡地一聲斷了,難以言喻的失望怒火一起湧了上來,混雜了無以名狀的心緒和焦躁。
玉喬手裡的藥,絕不能露於人前。
否則,她這個大齊太后的臉面,是要徹底被揭下扔到地上了。
盛鴻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目光掠過俞太后滿是怒意的臉孔,掠過俞妍懵懂的俏臉,最後落在前來稟報的宮女身上:“到底是怎麼回事?去問個清楚明白些,再來稟報!”
那宮女只得應下,一邊悄悄看了俞太后一眼。
很顯然,宮女知道是怎麼回事,不敢當著盛鴻的面說出來而已。
俞太后的心直直往下沉,顧不得盛鴻會起疑心,沉聲吩咐:“你去御膳房,令玉喬立刻回來,哀家要親自問一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