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脈是這世間最qiáng大也最奇妙的東西。她這是第一次見阿蘿,心裡卻無陌生隔閡,只有qiáng烈的親近的願望和衝動。
丁姨娘折腰向嫡親的外孫女行禮。
阿蘿停下鞦韆,站直了身子,略略打量丁姨娘一眼,好奇地問道:“你是誰?”
短短三個字,令丁姨娘心中酸澀不已。
看來,謝明曦從未在阿蘿面前提起過自己……
俞婉也頗覺尷尬,在阿蘿耳邊低聲道:“她是丁姨娘,是皇后娘娘的生母。”
孃的親孃,那豈不就是她的外祖母?
娘為甚麼從未提起過外祖母?
莫非是因為娘嫌棄外祖母是妾室出身?還是另有緣故?
阿蘿心裡滿是疑惑,面上倒是端的住:“丁姨娘免禮。”
丁姨娘低聲應下,緩緩站直了身子。她低著頭,視線低垂,正好能看清阿蘿jīng致美麗的小臉。
阿蘿的容貌和親孃並不十分肖似,眉眼間的慧黠和自信從容,卻像極了謝明曦。
丁姨娘心裡湧起qiáng烈的酸楚,眼眶一熱,淚水滑落。
第938章碰面(二)
好端端地,怎麼就哭了?
阿蘿心裡暗暗嘀咕著,口中說道:“你是特意來見我嗎?”
丁姨娘哽咽著應了聲是,淚水迅速模糊了視線。
阿蘿自小所見的女子,皆是自信堅qiáng之人。譬如親孃,譬如顧山長,看似纖弱的林微微,也是外柔內剛性情堅韌之人。
阿蘿從未見過像丁姨娘動輒落淚的女子。
一時間,阿蘿既覺新鮮,又有些不滿。
“丁姨娘不喜歡我嗎?”阿蘿直截了當地問道:“為何見了我就哭?”
丁姨娘慌忙用袖子擦了眼淚:“公主誤會了。我心裡喜歡得緊,這是喜極而泣。”
阿蘿勉qiáng接受了這個解釋,老氣橫秋地說道:“我不喜歡人落淚哭泣。你心中高興,多笑一笑才對。”
丁姨娘情緒激dàng,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口中應是,淚水再次滾落。
阿蘿:“……”
阿蘿有些頭痛,轉頭悄聲問俞婉:“她怎麼又哭了?”
俞婉一臉為難,悄聲應道:“我也不清楚。”
她嫁入謝府後,和丁姨娘只見過兩面,對丁姨娘的性情脾氣一概不知。不知為何,謝家上下對丁姨娘亦是閉口不提。
丁姨娘身為謝皇后的親孃,卻從不在人前露面。謝明曦宣召徐氏孫氏進宮,卻從未宣召過丁姨娘。這些跡象,都足以說明,謝明曦和丁姨娘這對母女十分疏遠淡漠。
阿蘿對弱者頗有幾分憐憫,丁姨娘一直在落淚,阿蘿也未怪責。就這麼默默等著。
等丁姨娘情緒稍稍平復淚水漸少時,阿蘿才又張口:“丁姨娘特意來見我,是不是想問一問母后的事?”
丁姨娘先是搖頭,過了片刻,又點點頭。
阿蘿耐著性子說道:“母后每日要花兩個時辰處理宮務,其餘時間,多是用來陪伴教導我。還有,皇祖母一直在養病,母后每日都會去探望。”
“母后空閒時,也會宣召一些女眷進宮說話,以示恩典。曾外祖母和大舅母,就時常進宮。”
“丁姨娘是不是也想進宮見一見我母后?”
丁姨娘一直默默聽著,聽到最後一句時,丁姨娘全身一個激靈,不假思索地搖頭:“不必了。”
阿蘿:“……”
母后的親孃,為甚麼一點都不想見母后?
小小的阿蘿,心裡滿是疑惑。她剋制住追問的衝動,端著小臉說道:“若想進宮,便和曾外祖母說一聲。不想也就罷了。”
一個六歲的孩童,言談舉止如小大人一般,思緒敏銳,口齒利索。委實難得!
由此可見,謝明曦對女兒的教導何其用心。
丁姨娘看著慧黠自信從容的阿蘿,一時失了神。腦海中閃過謝明曦年少時的模樣。
謝明曦十歲之前,既溫柔又孝順,也最是聽話。她稍微哄一鬨,謝明曦便甚麼都聽她的。真正的轉折,是從十歲那年開始,從她哀求謝明曦為謝雲曦替考開始……
前程往事,並未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反而愈發鮮明清晰。令她清楚地窺見自己昔日的自私卑劣……
她徹底傷了女兒的心。
所以,她也徹底失去了謝明曦這個女兒。
丁姨娘鼻間又是一陣qiáng烈的澀意。她qiáng忍住再次落淚的衝動,輕聲說道:“我今日能得見公主,已經心滿意足。不敢再奢望進宮了。”
“公主殿下回宮後,不必提起見過我。免得惹皇后娘娘不快。”
丁姨娘念念不捨地看了阿蘿一眼,行禮告退。
……
為甚麼提起丁姨娘,娘就會不快?
阿蘿滿懷疑惑地回了宮。
謝明曦笑著詢問:“今日去謝府,見到你表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