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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太后娘娘,”芷蘭輕聲稟報:“端柔公主回宮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領著公主來給太后娘娘問安。”
秀麗窈窕的芷蘭,這一段時日驟然蒼老,眼角忽然添了皺紋,也比往日沉寂了不少。
盧公公的離宮,對芷蘭來說,是一記重擊。
身為太后的貼身宮女,芷蘭每日只能待在福臨宮裡,伺候俞太后左右。往日還有機會偶爾出宮宣口諭,如今俞太后臥榻養病,芷蘭也再無出宮的機會。
便是出了宮,她也不知要去何處尋盧公公。
一夕之間,盧公公從她的生命中消失無蹤。
一開始幾日,芷蘭也未覺得有太多不妥。時日漸漸久了,再無人會不時悄悄來見她,對她噓寒問暖,對她體貼關懷備至,再無人在意她的喜怒悲嗔……
她才驚覺,自己到底失去了甚麼。
她的胃口越來越差,夜晚清醒的時間越來越久。梳妝鏡中的容顏愈見蒼老,整個人也越來越沉默。如果不是必要,她很少張口說話。
當然了,俞太后根本沒留意到芷蘭的異樣沉默。
這半日,俞太后jīng神一直緊繃。在聽到端柔公主的名諱時,被褥下的身子又是一顫。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嫻之是否一併來了?”
芷蘭垂著頭,低聲答道:“顧山長頗為疲累,先回去歇著了。”
俞太后不知是該釋然,還是該失望。半晌才道:“扶哀家起身,梳妝更衣。”
……
半個時辰後。
盛鴻謝明曦等人一起進了寢室。
俞太后被扶著坐在chuáng榻上,目光淡淡一掃。
久病之人,面色暗淡無光。再jīng心梳妝,也遮掩不住頹然的病色。寢室裡的藥味更是揮之不去。
阿蘿進了寢室,在盛鴻謝明曦的引領下行了禮:“孫女阿蘿,見過皇祖母。”
阿蘿還小,還不懂遮掩,起身後便口無遮攔地說道:“寢室裡的氣味真難聞。”
一抬頭,看到滿面病容的俞太后,阿蘿頓時被嚇了一跳:“這就是皇祖母嗎?怎麼和我見到的畫像一點都不像。”
畫像裡的俞太后,美麗威嚴,氣度華貴。
眼前卻是一個病容滿面的老婦人,滿頭白髮,滿面皺紋。
小小的阿蘿滿心疑惑。
都說師祖母和皇祖母同齡。可皇祖母看著,至少比師祖母大了十餘歲啊!
眾人皆以為俞太后會翻臉發怒。
俞太后竟未動氣,笑著問道:“阿蘿在何處見過哀家的畫像?”
阿蘿想了想答道:“幾個月前,我在師祖母那兒見過皇祖母的畫像。後來,師祖母病了。我見不到師祖母,也見不到畫像了。”
“再後來,師祖母病好了。我想看皇祖母畫像,師祖母說畫像不慎被火燭碰觸,已經燒成了灰燼。”
俞太后:“……”
眾人:“……”
第904章歡聚(二)
俞太后似胸口中了一箭,笑容沒來得及展開,便凝結在了唇角。
嫻之果然恨她入骨。
連她的畫像也燒了……
阿蘿驚訝的咦了一聲:“皇祖母,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阿蘿說錯甚麼話了?”
沒等俞太后出聲,謝明曦已微笑著接了話茬:“阿蘿說的都是實話,皇祖母不會生氣的。”
鮮血淋漓的胸口又被深深刺了一刀。
俞太后用力地深深地撥出一口濁氣,維持著最後的體面和尊嚴:“皇祖母沒生氣。阿蘿過來,讓皇祖母仔細瞧瞧你。”
蕭語晗心絃一顫,迅疾看向謝明曦。
俞太后是祖母,讓阿蘿“伺疾”天經地義。拿捏住阿蘿,可就拿捏住了帝后的命脈……
謝明曦早有防備,胸有成竹,微笑著領著阿蘿上前。
俞太后果然十分“喜歡”阿蘿,細細地問起了阿蘿進京的經過和途中趣事。然後笑道:“阿蘿小小年紀,倒是伶牙俐齒。哀家頗為喜歡。以後,就讓阿蘿每日都來福臨宮,陪哀家說話解悶。”
呵!
謝明曦心中冷笑一聲,面上露出些許歉然:“昨日皇祖母說起,待阿蘿回宮後,每日去慈寧宮伺疾。我已應下了。真是對不住母后了。”
李太皇太后這杆大旗頗為好用。抬出來一回,壓俞太后一回。
俞太后忍住冷哼的衝動,淡淡道:“阿蘿代你盡孝,亦是好事一樁。”
之後,未再提伺疾之事。
……
在福臨宮裡待了一炷香左右,謝明曦盛鴻便領著阿蘿告退。
蕭語晗將三人送出宮,低聲對謝明曦笑道:“山長和阿蘿遠道回京,定然十分疲憊。讓她們先好好歇上幾日。等過幾日,我設宴為山長接風洗塵。”
謝明曦笑著應下。
蕭語晗又輕聲道:“我在福臨宮裡伺候母后用膳,你只管放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