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心領神會,張口應下:“娘娘放心,此時jiāo給我老婆子便是。”
該說的話說完了,謝明曦並未多留三人,賞了些綾羅綢緞,便命從玉送謝家女眷出宮回府。
丁姨娘得了謝明曦的承諾後,心滿意足,再未吭聲。
謝明曦也未生出和親孃和解後抱頭痛哭的想法。
現在這樣,便已很好。
……
後宮風雲變幻,朝堂上也不遑多讓。
這一日大朝會,彈劾禮部尚書謝鈞治家不嚴的御史言官足有五六個,以劉御史為首。劉御史和林御史皆是御史臺大夫,林御史以正直犀利膽大而著稱,劉御史比林御史也不遑多讓。寫了一封千言奏摺,洋洋灑灑一長篇。
御史有聞風而奏之權。
按著朝中慣例,被御史們正面彈劾的官員,不能當堂辯解。而是要自請回府,等待天子下旨徹查。
眼下正是忙碌主持恩科事宜的要緊關頭,謝鈞一旦脫帽回府,這等美差便只能拱手讓人。
慣例就是用來打破的。
以溫和好脾氣聞名的謝尚書,在劉御史上了奏摺之後,不但未脫帽告罪,反而義憤填膺的指責劉御史“捕風捉影”“汙衊朝臣”。對劉御史含沙she影中宮皇后不孝的言辭,更是毫不留情地痛罵了回去。
“……我在年少時,繼母待我如親子。沒有繼母,便沒有我謝鈞今時今日。繼母徐氏,過往確實不甚光彩,可大齊從良嫁人的女子不勝列舉,難道都要輕蔑鄙夷不成?”
“我謝鈞,不是那等láng心狗肺無情無義之人。我將繼母視為親孃,恭敬孝順,從無忤逆之舉。”
“皇后娘娘未出閣前,對自己的祖母也格外敬重。宮中內外那些暗指皇后娘娘不孝的流言,純屬無稽可笑之談。”
“長子謝元亭被逐回老宅,皆因他品性不端。丁姨娘病了數年,一直在內宅養病,從無人苛待她半分。”
“治家不嚴這條罪責,我不能擔下。”
“御史確有聞風而奏之權。不過,這絕不意味著身為御史便能信口雌huáng,僅憑捕風捉影,便汙衊朝臣。”
“為了一證清白,臣懇請皇上下令嚴查謝家。若謝家也有如俞家那等作惡多端為惡一方之事,臣自會認罪,請皇上重罰。否則,便請劉御史收回這份莫須有的奏摺,並當著一眾朝臣的面,向臣賠禮道歉!”
謝鈞慷慨激昂,字字鏗鏘有力。
如果有人見過徐氏在俞太后面前慷慨陳詞的模樣,便會霍然驚覺,謝鈞此時的模樣,和徐氏如出一轍。
這一對沒有血緣關係的母子,從骨子裡頗有相似之處。被bī到困境中時,總會爆發出出身於市井的“光腳不怕穿鞋”式的潑辣無賴。
反正,隨你劉御史怎麼說,我一不認賬,二不脫帽離朝。
劉御史被氣得夠嗆,張口便要反擊。
坐在龍椅上的天子,輕飄飄地張了口:“朕信得過謝尚書。劉御史不必再多言了。”
劉御史:“……”
劉御史氣得想吐血。
再厲害也敵不過天子的偏心啊!
沒錯,天子明擺著就在偏心謝家。你能怎麼樣?
謝鈞如暑天飲了杯冰水,從頭到腳從內到外舒暢至極。劉御史也如喝冰水,不過是在寒冬臘月……
陸閣老張口打圓場:“刑部接了俞家的案子,正忙著調查。謝家之事,純屬家事。既未傷人,也無人遞送狀紙。既如此,在朝堂之上也不必再閒議了。”
“想來,太后娘娘也不會坐視皇后娘娘聲名受損,定會命人嚴查。”
盛鴻目光一閃,淡淡說道:“陸閣老言之有理。諸位愛卿有事便啟奏,無事便退朝吧!”
第855章後續(一)
退朝後,盛鴻立刻回了福臨宮。
“明曦,今日祖母她們進宮,應對如何?”盛鴻的目光急切地落在謝明曦的臉上。
謝明曦彎起眉眼,微微一笑:“祖母表現得極為jīng彩。”三言兩語,將椒房殿裡發生的一切道來。
說來說去,不免要說及丁姨娘。
謝明曦在盛鴻面前,極少提起生母。偶爾提起,也多是冷淡如冰。今日語氣倒是頗為平和:“……母后詰問之下,丁姨娘並未亂言,替我全了顏面。也省了我不少麻煩。”
盛鴻挑了挑眉,低聲問道:“你不恨她了?”
謝明曦想了想,才淡淡道:“準確來說,我一直都未恨過她。我只是憤怒於加諸我身上的不平。”
“自幼時起,兄妹三人中,我天資最為出眾。可謝雲曦是‘嫡出’,隨永寧郡主住在郡主府。父親對郡主處處容讓,對謝雲曦也格外好。”
“謝元亭是庶長子,也是謝家唯一的兒子。丁姨娘將他當成了命根子,為了和他親近,常以眼淚哄著我去謝元亭的院子裡,或是讓我在父親面前為她邀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