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鴻有備而來,任憑俞太后如何冷嘲熱諷,甚至氣得暈厥過去,都未再辯駁。在chuáng榻邊跪了許久,做足了孝子模樣。
……
當晚,福臨宮。
子時後,萬籟俱寂。
帝后如往日一般,相擁著躺在chuáng榻上。
盛鴻今日跪了很久,膝蓋處倒沒甚麼青淤。皆因早有準備,今日穿的褲子是特製的,膝蓋處逢了幾層厚棉布。
“明曦,你從何時起在俞家安插的人手?又是如何挑唆俞光正告的御狀?”盛鴻低聲問道。
謝明曦眸光一閃,淡淡道:“在你迎回建安帝的屍首後,我便已暗中佈局。”
盛鴻:“……”
那時,謝明曦已料定他必會登基為帝,也定會有和俞太后相爭之日。所以,早已提前在俞家下了一步棋。在俞光正的身邊安插了人手。
這一招禍起蕭牆,謝明曦用得爐火純青,十分高妙。
這份手腕,盛鴻自嘆弗如。
“此時其實不是對付俞家最好的時機。”盛鴻心思敏銳,很快窺出了不對勁:“俞大人屍骨安葬不久,母后還在病中。此時動手,極易落得不孝的名聲。”
這委實不像謝明曦的行事風格。
以謝明曦的性子,應該會耐心地等上幾個月,等俞家喪事平息俞太后病癒再動手才對。
謝明曦怎麼會突然動手?
謝明曦抬頭,迎上盛鴻疑惑的目光,眼眶微微泛紅:“盛鴻,我已半年沒見阿蘿了。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短短几句話,便令盛鴻所有的疑惑土崩瓦解。
盛鴻心尖似被擰了一下,又酸又澀,用力將謝明曦摟進懷中:“明曦,我也想女兒。”
“好,我們不等了。早些動手!”
謝明曦將頭埋進盛鴻的胸膛,掩住眼底閃過的寒意。
俞太后膽敢對顧山長動手,就要付出代價。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先撐不住先低頭!
……
第850章出手(二)
刑部頗不情願地受理此案。
太后和天子之爭,又牽扯根深葉大的俞家。這麼明顯的渾水,誰樂意去蹚?奈何天子下了聖旨,這個燙手山芋,不接也得接。
佟尚書愁得一夜沒睡,頭頂又掉了一圈頭髮。
建安帝還在世的時候,他這個刑部尚書曾審過幾樁違心的案子。俞家肯定要查,不過,到底查到哪一步,期間分寸如何拿捏,卻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佟尚書和方閣老私jiāo不錯,私下去了一趟方府。
方閣老頗有深意地問了一句:“太后娘娘今年多少壽辰了?”
五十二。
佟尚書腦海中驟然閃過一個數字。這個年齡,委實不小了。
方閣老又慢悠悠地來了一句:“皇上今年多少歲?”
二十一!用少年天子來形容也不為過!
一個垂垂老矣,一個如日中天。一個是太后,不應gān政。另一個卻是九五之尊,大齊天子。
要怎麼站隊,還用多想嗎?
佟尚書豁然開朗,拱手道謝:“多謝方閣老指點。”
方閣老笑了一笑,意味深長地說道:“如果我所料不錯,接下來,刑部還有的忙。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
……
身為官場老狐狸的方閣老,已經窺到了新帝登基後的第一場風波,以及接下來會有的朝堂震dàng。
俞家不是任人揉搓的泥團,俞太后更不是善茬。
帝后出了手,俞太后和俞家焉有不反擊之理?
果然,刑部派出人手調查俞家族人,還沒查出要緊的證據,只抓捕了幾個遠房族人。有關謝皇后的流言便鋪天蓋地而起。
流言不知從何而來,來勢極為兇猛,在極短的時間裡傳遍京城。
謝皇后年少便忤逆不孝,對待生母兄長狠辣刻薄。生母至今被關在謝家內宅,兄長被打斷右腿,關在了臨安老宅。
禮部尚書謝鈞,為了自己的榮華前程,狠心置妾室和庶長子不顧。說到這兒,謝尚書和永寧郡主的假婚之事不得不提。
為了攀附已覆滅的淮南王府,謝大人甘願做幌子,和已故的永寧郡主做一對假夫妻。藉著岳父提攜,才做了鴻臚寺卿。
這等心性品性,如何配做六部中最為清貴的禮部尚書?
再往上追溯,謝老太爺不過是個窮酸秀才,死了正室之後,為了生計竟娶了從良的暗娼。誒喲,那個暗娼現在搖身一變,已經做了二品的誥命夫人啦!
俞家藏汙納垢,謝家也沒好到哪兒去啊!
謝家不可外揚的家醜,如沸沸揚揚的大雪一般,飄得到處都是。
謝皇后苦心經營的賢名,搖搖欲墜,即將毀於一旦。
俞太后聽聞流言後十分震怒,下了口諭,召謝家所有女眷進宮。再召謝元亭夫妻歸京,要將此事徹底查明,還謝皇后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