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響起湘蕙的聲音:“啟稟皇后娘娘,芷蘭奉太后娘娘之令前來,請皇后娘娘去椒房殿一同用晚膳。”
俞太后!
謝明曦的目中閃過駭人的涼意,洶湧的怒火卻意外地平息,聲音聽來和平日無異:“你告訴芷蘭,本宮稍事梳妝便去椒房殿。”
湘蕙恭敬地應了聲是,悄步退下。
門外又沒了動靜。
謝明曦面無表情地將信又看了一遍,然後將薄薄的信紙湊到燭火邊。火苗迅速吞噬了信紙,燃成灰燼,落入炭盆中。
又過片刻,謝明曦起身去開了門,揚聲吩咐:“從玉,扶玉,伺候本宮更衣梳妝。”
從玉扶玉應聲而至,在見到謝明曦的剎那,兩人俱是一怔。
兩人伺候謝明曦也有十年了。謝明曦此時看著和平日沒甚麼兩樣,眼底的冷厲寒意卻畢露無疑。
出甚麼事了?
是誰惹怒謝明曦了?
兩人對視一眼,俱不敢多嘴多問,低著頭捧來衣衫,伺候謝明曦更衣。然後以溫水為謝明曦淨面,重新梳妝。
小半個時辰後,出現在椒房殿裡的謝皇后,已如平日一般,神色柔和,唇畔含笑。
……
第846章失蹤(二)
“奴婢見過皇后娘娘!”
一眾宮女襝衽行禮,神色恭敬。
謝明曦做了中宮皇后之後,雖未接掌宮務,卻已憑藉李太皇太后立於不敗之地。又聯手蕭語晗,和俞太后隱然平分秋色。
短短未到半年,便已扭轉劣勢,這份手段和心計,誰敢小覷?
一個是日漸老邁的俞太后,一個是如日中天正值年少的謝皇后。眾人心裡略一權衡掂量,也知道絕不能開罪謝皇后。
椒房殿這些自恃頗高的宮女們,在謝明曦面前,表現得格外謙卑。
“免禮,”謝明曦的聲音悅耳動聽:“芷蘭何在?”
芷蘭忙上前一步:“奴婢在。”
謝明曦目光淡淡一掃:“你進去通稟母后一聲吧!”
芷蘭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寢室通傳。
一直半躺在chuáng榻上閉目養神的俞太后,倏忽睜了眼。目光深沉銳利,令人心驚。哪裡還有半分病人的影子。
“皇后神色如何?”俞太后淡淡問道。
芷蘭垂頭答道:“皇后娘娘神色鎮定如常。”
鎮定如常?
俞太后眸光一閃,譏諷地扯了扯嘴角。
這個謝明曦,早上收到了蜀王府的來信,忍了大半日,直至大半個時辰前才獨自進了寢室。想來,一定是看過信了……
這麼短的時間內,便能“鎮定如常”,果然善於隱忍城府極深啊!
“讓皇后進來。”俞太后的聲音也一如往常。
芷蘭低聲應是。
……
片刻後,謝明曦邁步進了寢室。
“兒媳見過母后。”彷彿甚麼事也沒發生過一般,謝明曦含笑行了一禮。
俞太后目中閃過嘲弄之色,神色間恢復了往日高居上風的從容:“免禮平身。”
謝明曦笑著謝恩,站直了身體。目光很自然地和俞太后對視了片刻。
俞太后目光沉沉,深不可測。
謝明曦竟也未落下風,目中涼意驚人。嘴角卻彎了起來,親熱地說道:“母后忽然召兒媳前來用晚膳,委實令兒媳受寵若驚。”
俞太后也笑了起來:“太后皇后,身份再尊貴,也是一對婆媳。婆媳兩個一同用膳,是等閒常事,何來的受寵若驚。”
謝明曦略有些憂心:“母后鳳體違和,尚未痊癒。平日用膳皆在chuáng榻邊。今日如何能下榻去飯廳?若有個閃失,兒媳萬死不辭其咎。”
“還是容兒媳伺候母后在chuáng榻邊用膳吧!”
俞太后卻道:“哀家小病一場,已好得差不多了。下榻用膳無妨。”
謝明曦只得上前,扶著俞太后下榻。玉喬等人也圍攏過來,忙碌著為俞太后穿鞋梳髮更衣。
謝明曦堪稱兒媳典範,至始至終都含笑立在一旁,無半分不耐焦灼之色。
俞太后的目光和謝明曦的視線在銅鏡裡再次jiāo匯。
兩人的目中,各自閃過一絲寒意。
這一絲寒意,迅疾閃過,消失不見。很快又化為言笑晏晏,婆媳間一團和氣。
用膳時,俞太后吩咐芷蘭為謝明曦佈菜。
謝明曦慢慢地吃了幾口,如同嚼蠟,毫無滋味。俞太后的胃口其實也沒好到哪兒去,吃了幾口,便擱了筷子。然後,微微嘆了一聲。
“母后為何嘆息?”謝明曦面上滿是關切之色:“莫非今日的飯菜不合胃口?還是久病臥榻,心情不佳?”
俞太后嘆道:“哀家整日養病,頗為氣悶,便惦記起嫻之了。”
謝明曦的背微微僵直,面上卻徐徐一笑:“母后惦記師父,令人寫信給師父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