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兩人連著吐了數日,名門貴公子的氣度幾乎吐了個一gān二淨。招惹來眾人嘲笑的同時,倒也沒那麼惹眼了。
此時,閩王張口自嘲,說自己像泡在罈子裡的鹹菜。
魯王頗覺這個比喻形象生動,不由得笑了起來。
兄弟兩個苦笑作樂,過一會兒,又覺胃裡翻騰,各自gān嘔了幾聲。胃裡早已空空如也,想吐也吐不出任何東西了。
“懷孕的婦人,也不過如此了。”閩王忍不住自嘲:“當年瀟瀟有孕的時候,一日總要吐上幾回。我還時常笑她,平日生龍活虎,懷了身孕便嬌弱起來。現在,我可是連瀟瀟當年都不及。”
魯王也忍不住懷念起了趙長卿懷孕之時的模樣。對比之下,自己現在似乎更慘烈一些。
一想到自己的妻子,心中便泛起qiáng烈的酸楚。
他們假死隱遁,趙長卿尹瀟瀟根本不知情。對她們而言,自己的丈夫是真的死了……喪夫之痛,要如何平息?
魯王眼角gān澀,不想再軟弱哭泣,qiáng自打起jīng神來轉頭。
卻見閩王淚流滿面,邊哭邊低聲呢喃:“瀟瀟,我對不起你。今生你忘了我吧!別再惦記我這個混賬夫婿了。瀟瀟,你好好活下去……”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魯王鼻間一酸,滾熱的淚水滑落臉孔。
第825章堅qiáng
夫妻之間,或許真有心意相通心靈感應。
這一夜,尹瀟瀟夢見了自己的夫婿。
她夢見了和盛澤初遇時的光景。她騎著愛馬去蓮池書院,拐彎處差點撞上一個冒失鬼。那個冒失鬼生得俊秀非常,一張嘴卻令人火冒三丈。那時,她還不知道冒失鬼的真實身份,張口便罵了回去。
自此,兩人便結下了“孽緣”。每次相見,都是“火花四she”,最終悻悻而散。
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她的心裡漸漸有了他的影子?
或許,連她自己也未曾察覺。
她生性疏朗,沒半分姑娘家的細心敏銳。她認定了自己討厭他。接到賜婚鳳旨的那一日,她是真的震驚錯愕,也是真的百般不願。
她又夢到了成親那一日的情景。
她穿著大紅嫁衣,忐忑又不安地坐在chuáng榻邊等著。他掀開了她的蓋頭,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高高上揚。
成親後,不管她怎麼動手揍他,他都未動過氣。每次都láng狽逃竄,無奈求饒。
對她全心全意那麼好的夫婿,為何偏偏犯下十惡不赦的謀逆重罪?
尹瀟瀟半夜驚醒,滿面淚水。
霖哥兒近來不肯一個人睡,蜷縮著小小的身子睡在她的身邊。霆哥兒也格外黏著她,臨睡前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她一個心軟,便讓霆哥兒睡在自己的另一側。
此時,她躺在chuáng榻上,只能默默垂淚,不敢隨意動彈。唯恐驚醒了兩個孩子。
也幸好有兩個孩子在身邊。不然,她真不知要如何熬過喪夫的痛苦。
無聲哭了片刻,尹瀟瀟以袖子擦了眼淚。側過頭,親了親霖哥兒的臉孔。又側過頭,親了霆哥兒一口。在心裡給自己加油鼓勁。
尹瀟瀟!
不要哭!
你要堅qiáng!
你一定能撐下去!
……
魯王閩王雖被毒酒賜死,好在新帝寬厚,禍不及妻兒。
趙長卿領著一雙兒女住在魯王府,尹瀟瀟帶著霖哥兒和霆哥兒住在閩王府。兩府之間只隔了一座寧夏王府。
戴罪之身,自不能輕易出府。
不過,宮中時常有賞賜。先皇后和謝皇后皆曾時常打發人到魯王府閩王府,便是宮中的俞太后,也曾命人賞吃食給皇孫皇孫女。
新帝也無大肆“清算”藩王餘黨之意。
如此一來,魯王府和閩王府也未一落千丈。私下閒言碎語是免不了的,卻也無人敢當面相欺。
魯王妃閩王妃不能輕易出府,不過,親眷好友倒是能進王府探望。
趙家是名門大族,族人眾多。趙長卿做人圓滑周全,在宗室中名聲亦頗佳,登魯王府大門的人也略多一些。每隔三五日,總有人登門。
相較之下,閩王府便略顯冷清。最常登門的,便是尹大將軍和尹夫人。
尹大將軍在皇陵裡受了重傷,養了幾個月,身體依舊虛弱。右胳膊也徹底廢了。如今不能再領兵,索性直接告了長假養病。
“爹,娘!”
哭了半夜的尹瀟瀟,一大早特意以冰敷了眼下,眼眸總算沒那麼紅腫了。不過,看起來依舊花容慘淡。
尹夫人看在眼中,鼻間酸澀不已。
只是,事已至此,以淚洗面度日也無益處。新帝新後寬厚至此,若再哭泣抹淚的,不免有貪心不足之嫌。
尹夫人打起jīng神,對著尹瀟瀟笑道:“霖哥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