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身為婆婆,見到這樣的情景,是這般刺目。
眼前是年輕恩愛的帝后,坐在鳳椅上的自己卻形影單隻垂垂老矣。如此qiáng烈的反差,如此鮮明的對比,焉能不令人如鯁在喉?
“兒臣聽聞皇祖母病症好轉,心中分外喜悅。”盛鴻神采奕奕的笑道:“兒臣想現在就去探望皇祖母,母后可願一同前往?”
婆婆病症好轉,兒媳豈能不去探望?
往日俞太后磨搓李太皇太后,建安帝只做不知。現在,盛鴻理直氣壯正大光明地提起皇祖母,身為兒媳的俞太后,不能不守孝道。
這個坑,由不得俞太后不跳!
俞太后抿緊嘴角,目光掠過盛鴻和謝明曦年輕的笑臉,心中冷笑連連。
好一個盛鴻!
好一個謝明曦!
你們以孝道二字設局來對付我。既是如此,以後便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當然要去。”俞太后倏忽笑了起來:“你們兩個都很孝順。先帝地下有知,心中不知何等高興。”
俞太后口中的先帝,指的當然是建文帝。
盛鴻似未聽出俞太后口中些微的譏諷,笑著嘆了一聲:“是啊!父皇歸天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皇祖母。如今皇祖母病症有起色,父皇在天之靈必然欣慰。”
……
一炷香後。
俞太后盛鴻謝明曦一行人俱到了慈寧宮。
蕭語晗也聞訊而來,和俞太后一行人碰了個正著。
蕭語晗笑著行了一禮,滿面喜色:“我聽聞喜訊,特意來探望皇祖母。”
俞太后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既是遇到了一起,便隨哀家一同進去。”然後,主動招呼謝明曦:“謝氏,你和蕭氏攙扶哀家進去。”
兒媳伺候婆婆,亦是天經地義。
謝明曦微笑著應了一聲,和蕭語晗一左一右攙扶著俞太后的胳膊,進了慈寧宮。
蕭語晗悄悄給謝明曦使了個眼色。
之前說的一個月為期,莫非就是李太皇太后病症好轉之日?
謝明曦不動聲色地笑了一笑。
片刻後,一行人進了李太皇太后的寢室。
原本常年充斥著臭氣悶氣的寢室,如今沒了難聞的氣味,收拾得gān淨整潔。chuáng褥皆是新的,李太皇太后穿著gān淨的新衣,一張皺巴巴如橘子一般的老臉,竟也舒展了不少。
在見到俞太后的剎那,李太皇太后的目中騰地燃起火苗。
俞太后嘴角扯出冷笑,在兒媳的攙扶下,虛虛行了一禮:“兒媳見過母后。”
李太皇太后勉qiáng擠出兩個字:“平身。”
四年未曾張口說話,李太皇太后語速緩慢,聲音晦啞難聽,猶如砂礫被石碾壓過,聽在耳中,極其難聽不適。
俞太后聽得心一沉。
這個老毒婦,竟然真的能說話了!
往日她在宮中隻手遮天,想怎麼揉搓老毒婦,根本無人問津。也無人敢為老毒婦撐腰。現在,年輕的帝后擺明態度,要扛起李太皇太后這杆大棋和她作對!
“母后病症有所好轉,兒媳十分欣慰。”俞太后按捺住心裡的驚濤駭làng,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這都是謝氏伺疾有功。”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俞太后尚能忍耐,被磨搓了整整四年的李太皇太后,卻是恨意滿目。幾乎快溢位眼眶,噴she至俞太后的臉上。
“呵呵!”
李太皇太后想擺出佔盡上風的勝利者姿態,更想說盡世間刻薄惡毒之言。奈何體力氣力有限,嗓子也未恢復,能擠出兩個字已是極限。
謝明曦適時地接過話茬,笑著說道:“皇祖母今日得見母后,心中不知何等歡喜。”
李太皇太后又擠出一個字:“是。”
盛鴻很自然地笑道:“難得見皇祖母歡顏。母后不如日後常來慈寧宮探望,皇祖母心情好了,或許病症也能好得更快。”
李太皇太后再蹦出一個字:“對。”
蕭語晗聽得有些心驚肉跳,下意識地抬眼看了過去。
從她的角度,能看到俞太后抿緊嘴角,下巴處的肌肉緊繃。雙目中閃出幽暗的火光。
熟悉俞太后脾氣的蕭語晗清楚的知道,這是俞太后動怒的徵兆。
該不會當場翻臉反目吧!
俞太后淡淡吐出兩個字:“也好。”
第820章孝道(三)
謝明曦和盛鴻迅速對視一眼,目中各自閃過一絲笑意。
這一局,俞太后避無可避!
孝道大如天!
俞太后以嫡母身份,彈壓住盛鴻,以婆婆身份,壓制謝明曦。一個孝字,令他們處於不利之地。出手對付俞太后,也不能擺在明面上。得迂迴繞彎子,得做得不動聲色,不落人話柄。
現在,也該讓俞太后嘗一嘗被孝道二字壓住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