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謝侍郎升做了謝尚書之後,詞鋒銳利更上一個臺階。這一番話,頓時令俞顧眾人陷入被動。
盛鴻坐在龍椅上,不動聲色地看著熱鬧,一邊在心中暗暗偷樂。
謝鈞這一番說辭,皆出自謝明曦的謀劃。
一扯到蕭皇后的清名和建安帝死後的帽子顏色問題,俞掌院顧大人也被噎得無話可說了。
而此時,隨著謝鈞的犀利反駁,趙閣老陸閣老也張口出聲,贊成早日行皇后冊封禮:“謝尚書言之有理。”
“老臣奏請皇上,早日下聖旨,行皇后冊封禮。”
更出人意料的是,告病回了朝堂的李閣老,竟也旗幟鮮明地支援謝皇后:“老臣也以為,此事不可再拖延。”
李湘如的屍首被送回李家,李閣老已知這是帝后在釋放善意。偌大的李家,不能受寧夏王夫婦牽連。
更何況,謝皇后連著幾日在慈寧宮伺疾,為李太皇太后做足了顏面。李家不能不領這份人情。
李閣老人老成jīng,思慮幾日後,重回朝堂。一張口便向新帝示好。
幾位閣老一張口,大勢已定。
新帝終於張口道:“眾愛卿所言,朕心中亦早有思量。朕為天子,朕的髮妻,理當為中宮皇后。禮部儘早選定吉日,行皇后冊封禮。”
說完,新帝又微妙地輕嘆一聲:“母后那邊,朕親自去椒房殿向母后言明。家事即國事,想來,母后也不會因這區區小事生朕的氣,更不會母子離心。”
俞掌院和顧大人黯然對視,心中各自暗歎一聲。
新帝雖然年輕,權謀之道卻運用嫻熟。今日朝堂之上的角逐爭鋒,便可窺見一斑。最後這一席話,更是厲害之極。
俞太后想阻攔拖延謝皇后的中宮冊封禮,怕是枉費心機了。
更不妙的是,林御史今日彈劾的奏摺太過犀利,當著眾臣的面揭穿了俞太后的野心。只差沒直說俞太后奪皇后之權了。
當日建安帝處處依仗俞太后,自動退讓,蕭皇后又性情軟弱,被俞太后牢牢壓了一頭。
新帝顯然不是好捏的軟柿子。這位謝皇后,更是手段高明,善於操控輿論人心。如今在道義和孝道上皆佔了上風,對俞太后十分不利……
朝堂之事傳到俞太后耳中,不知俞太后會何等震怒!
……
椒房殿。
俞太后聽完芷蘭的稟報後,一張臉孔鐵青,冰冷而憤怒。
然而,滿腔的怒火,卻只能隱忍,無法吐出口。
她將謝明曦打發去慈寧宮,本是一招妙棋。以一個孝字困住謝明曦,令謝明曦出不了慈寧宮,自然也就無力和她相爭。
沒想到,謝明曦來了個將計就計,藉著此事以退為進,大肆渲染,操控流言和人心。
她不得不承認,謝明曦的jīng明難纏遠勝蕭語晗,謝明曦的jian詐yīn險出乎她意料。
她高估了自己對朝堂的影響力,卻低估了盛鴻和謝明曦夫妻的能耐。
這一局博弈,她已經輸了。
椒房殿裡的空氣如凝滯一般,一旁伺候的宮女們,連大氣也不敢出。
玉喬戰戰兢兢地來稟報:“啟稟太后娘娘,魏公公前來送信,皇上散朝後便會來椒房殿,陪太后娘娘一起用午膳。。”
俞太后沒有大發雷霆,反而緩和了面色,笑了起來:“你去御膳房吩咐一聲,準備一席豐盛的菜餚。”
又吩咐芷蘭:“傳哀家口諭,召蕭氏前來。再去一趟慈寧宮,請謝氏也過來。”
玉喬芷蘭迅速對視一眼,頗有些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心驚肉跳之感,應聲而退。
過了片刻,盛鴻來了。
進了椒房殿,盛鴻便拱手告罪:“今日朝中,林御史彈劾母后。兒臣已訓斥了林御史。蕭尚書和謝尚書等人皆奏請行皇后冊封禮,兒臣退卻不過,便應下了。懇請母后不要見怪!”
俞太后片刻前的憤怒已不見了蹤影,和顏悅色地說道:“皇上登基,理當行皇后冊封禮。此事天經地義,哀家何怪之有。莫非在皇上心中,哀家便是那等不慈的婆婆,喜好弄權的太后?”
盛鴻只得再次張口告罪:“兒臣絕無此意。母后對兒臣和明曦的關愛呵護之心,日月可鑑。”
俞太后似未聽出新帝語氣中的絲絲譏諷之意,溫和笑道:“你能明白,哀家也就放心了。”
第809章權謀(二)
慈寧宮。
自建文帝離世俞太后獨攬後宮大權後,慈寧宮漸漸淡出眾人視線,幾乎被眾人遺忘。
身不能動口不能言的李太皇太后,整日躺在chuáng榻上,脾氣古怪,時常失禁。宮女們伺候起來,也是一肚子牢騷怨氣。
這些宮女,皆是俞太后的人。眼見著無人過問,李太皇太后又不能動不能說話,伺候起來不免疏忽大意。有時磨磨蹭蹭,不肯為李太皇太后換衣更換被褥,寢室裡總瀰漫著臊哄哄的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