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王很快毒發,臉孔發青,口中溢位黑血,溘然倒地。
如果仔細甄別,便能發現魯王閩王和寧夏王的死狀並不完全相同。寧夏王的臉孔更扭曲更僵硬,嘴角處溢位了黑血。
閩王和魯王的臉孔同樣泛青,口角卻無血跡,也無駭人的死青色。
只是,天牢裡光線本就暗淡,處死藩王時,又是盛鴻親自動的手。天牢裡的侍衛既無資格也無膽子探頭張望。
也無人留意到這其中的細微差別。
盛鴻狀若悲慼地站了許久,然後長嘆一聲:“兄長們到了地下,和父皇皇兄也能相聚了。只盼你們不要怨恨母后,也不要怨恨我。”
……
不出半個時辰,藩王們飲毒酒身亡的訊息,便送到了俞太后面前。
盛鴻那一番唏噓,自然也一字不漏地傳進了俞太后的耳中。
一口悶氣,堵在俞太后的嗓子眼裡。俞太后氣得七竅生煙,用力一拍桌子:“這個混賬!”
宮女們噤若寒蟬,無人敢抬頭吭聲。
想也知道,俞太后口中罵的那個混賬,正是建業帝盛鴻。在天牢裡處死藩王時,猶自不忘“俞太后”。訊息一傳開,眾人定會傳言議論是俞太后決意賜藩王們毒酒。
這個黑鍋,俞太后是不背也得背了。
芷蘭硬著頭皮相勸:“請太后娘娘息怒。皇上時時提起太后娘娘,或許是孺慕情深,並無他意……”
話一出口,就被俞太后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通:“哀家腦子還沒糊塗,能看得清楚,也想得明白,無需你多嘴多舌!”
芷蘭只得告罪,無奈閉嘴。
傍晚前,昌平公主自身進宮,見了俞太后,張口便問:“給藩王們賜毒酒,果真是母后的主意?”
俞太后:“……”
第800章母女(一)
俞太后面色yīn沉,一言未發。
昌平公主一看便知有異,不怎麼確定地又問了一遍:“母后,藩王們喝的毒酒,是不是母后……”
俞太后瞪了過去。
昌平公主所有剩餘的話都被瞪了回去。
“這一雙yīn險狡詐的混賬!”俞太后咬牙怒道:“行事實在太混賬太無恥了!竟然將這口黑鍋硬是扣到了哀家頭上!”
背黑鍋也就罷了,最可氣的是無從辯駁。
要知道,新帝並未直言,只是含糊暗示幾句而已。至於傳出宮外,文武百官會怎麼看怎麼想,也怪不到新帝身上嘛!
俞太后生平還未吃過這等悶虧,越想越是惱火,冷笑著說道:“他這是以為自己翅膀硬了,藉著此事和哀家較勁。”
“謝氏的皇后冊封禮尚未舉行,哀家倒要看看,皇上能忍多少時日才來低頭!”
俞太后以這一招對付當年的建安帝,效果極佳。現在焉有不用之理?
昌平公主自然堅定不移地站在俞太后這一邊:“母后說的是。後宮之事,皆由母后決斷。謝氏想做中宮皇后,且有的等。”
俞太后心頭悶氣稍稍散去,目光掠過昌平公主的臉孔,忽地說道:“昌平,你和顧清都不小了。瑾兒也快到了出嫁之齡。”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顧清到底是顧家的嫡長子,一直沒有子嗣,委實是一樁憾事。回去之後,你挑一個年輕貌美的身邊人,伺候顧清枕蓆。為顧清生個兒子。”
昌平公主:“……”
昌平公主萬萬沒料到,有朝一日竟會從俞太后的口中聽到這等話。一時間,滿面震驚,呆呆地看著俞太后。
她忽然發現,她已經很久沒仔細看過俞太后了。
那張熟悉的堅定溫和又睿智的臉孔,到底從何時開始漸漸改變,變作了眼前這副jīng明銳利又深沉不可測的模樣?
俞太后神色如常,彷彿剛才所說的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身為嫡母,大可以將庶子養在膝下。顧家上下,定會因此對你感恩戴德。顧清也會因愧疚對你更好。”
“哀家也不瞞你。哀家在朝中收攏的官員並不多。文官武將們,皆效忠天子。哀家身為太后,想插手朝堂之事,多有不便。除了俞家,哀家還需要顧家人的支援。”
“現在蕭氏和謝氏一個鼻孔出氣,若由蕭家主動上奏摺,請新帝行皇后冊封禮。哀家便會陷入被動。”
所以,俞太后是為了拉攏顧家,才提出了給顧清納妾的“建議”。
昌平公主心中一片冰涼。
良久,昌平公主才張了口:
“母后,你以前說過,我是大齊最尊貴的嫡長公主,亦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女子。我可以任性可以霸道可以自私,我不必受世俗偏見。這輩子,我可以活得隨心所欲。清哥一心對我,也只能一心對我。”
“現在,只為了獲取顧家支援,你就要犧牲我的幸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