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哥兒被嚇得嚎啕大哭。
他長這麼大,見到親爹的次數寥寥可數,對寧夏王根本沒甚麼印象。今日先被天牢裡壓抑沉悶的氣氛嚇到了,此時更被寧夏王yīn冷的模樣嚇得不敢動彈,只會扯著嗓子哭喊:“母妃,我要走!我不在這兒!我要走!”
這就是他的兒子?
怎麼這般好哭沒用?
寧夏王皺了皺眉,看向李湘如:“我死了之後,你若沒被牽連,一定要將霆哥兒養大。”
頓了頓,又道:“如果你們母子被我牽累,也被一同處死,算我對不住你們。”
這是成親以來,他對她說過的最溫情的話了。
李湘如淚如雨下:“殿下不會死,我去求我祖父,我去求母后,我去求皇上,求他們放了殿下……”
寧夏王對別人狠,對自己也夠狠,聽了這番話,並無感動之色,反而怒道:“盛家兒郎,只流血不流淚。我盛灝,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求生。”
“李湘如,你給我聽著。絕不準去跪求任何人。否則,日後到了huáng泉地下,你也別來見我。”
李湘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第796章夫妻(二)
幾間牢房,相聚不遠。
李湘如近乎淒厲的哭喊聲,傳至眾人耳中。
原本一直在掉落的趙長卿,此時反而不哭了,抬起紅腫的眼,看著自己的夫婿:“殿下,我只盼著母后和皇上心慈仁厚,肯饒過霽哥兒和蓉姐兒一命。”
“爹!”
霽哥兒蓉姐兒一左一右撲進魯王懷中,落淚痛哭。
木訥不善言辭的魯王,此時雙目通紅,顫抖著伸出雙手,將一雙兒女摟進懷中。淚光在眼眶裡湧動,終於落下。
他的不甘和衝動,毀了自己不說,更會連累妻兒。
換做他是盛鴻,也絕不會容霽哥兒蓉姐兒活下去。斬草要除根,這麼簡單的道理,誰人不懂?
現在做出個天子寬厚大度的樣子來,日後想對付一雙孩子,甚至不必親自動手。略一示意,自會有想討好天子的人動手……
千言萬語,在魯王心頭湧動不休。到最後,只化為短短的三個字。
“對不起。”
長卿,對不起。
我到底還是沒能和你白頭到老。
趙長卿眼中含淚,走上前來,和魯王相擁。夫妻兩人的懷中,還有愛如珍寶的一雙孩子。
“殿下,你沒有對不起我。”趙長卿哽咽的低語:“我嫁給殿下之後,殿下一心待我,從未負過我。這一生能得殿下傾心相待,我已無遺憾。”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要謀逆造反。先帝無德無量,bī得藩王們無路可走。你不得不反。”
“成王敗寇。贏了自然歡喜,輸了也沒甚麼可抱怨的。”
“我心中委實放心不下一雙兒女。若有一線生機,我也都苟且偷生,活著一日,便能看顧兒女一日。”
“要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殿下,對不起,我不能和你同生共死了。”
魯王身體一顫,將趙長卿摟得更緊了些。低聲喃喃:“長卿,我此生、最幸運的,就是、娶你為妻。”
“如、果有來生,你、再嫁給我、好不好?”
趙長卿含淚而笑:“好,如果下輩子我們還能相遇,我們再做夫妻。只是,我可不願你做甚麼皇子了。”
“我們兩人都做平頭百姓。日子過得清苦些也無妨。只要我們能每日相守就好。”
魯王的熱淚滾落。
霽哥兒和蓉姐兒都大一些,已懂得甚麼是謀逆,甚麼是生離死別。此時哭得撕心裂肺,令人不忍側目。
……
閩王的牢房在最角落處。
尹瀟瀟領著霖哥兒進牢房後,將霖哥兒抱起來,放入閩王懷中。在閩王滿是歉疚痛苦的目光下,尹瀟瀟低聲道:“你多抱一抱霖哥兒。”
想來,以後也沒這樣的機會了。
霖哥兒摟著親爹的脖子哇哇大哭:“爹!爹!”
閩王心中一陣劇痛,緊緊摟住兒子,眼眶通紅,沙啞著聲音喊了一聲:“瀟瀟。”
尹瀟瀟鼻間酸澀難當,將頭轉到一旁,待眼中的熱意稍褪,才重新轉過頭來,抬眼看著閩王:“你從甚麼時候有了謀逆的心思?”
閩王心中一顫,本能地想回避這樣的問題。轉念又一想,都到這時候了,隱瞞不說也沒甚麼意義了。
“一開始,我只想自保而已。”閩王聲音愈發低啞:“盛澈坐了龍椅後,打壓兄弟手足,不遺餘力。我心中不憤,私下和二哥聯手。”
“我們只想給皇上添堵找亂子,讓他無暇欺壓我們。可到後來,我們做得越多,就越泥足深陷。到後來,我們已無法再回頭了……”
“麗太妃和平王之死,是不是和你們有關?”尹瀟瀟冷不丁地打斷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