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來都來了,哪裡還想走?
端太妃垂頭,悄然縮至角落。
眾閣老此時也顧不上端太妃,倒是對蜀王妃頗為尊敬。如無意外,這位就是大齊未來的中宮皇后了。
略略寒暄幾句,盛鴻便關切地問俞太后:“母后閉宮靜養,兒臣憂心不已。不知母后現在鳳體如何?”
俞太后聲音淡漠:“沒甚麼大礙,想來還能再活幾年。”
盛鴻有備而來,聞言立刻跪下,傷心又懇切地說道:“父皇歸天,皇兄被謀害,二哥四哥五哥犯下滔天大錯,只等定罪嚴懲。如今宮中內外,全仗母后相撐。母后說這樣的話,兒臣心如刀割。”
謝明曦演技更是一流,不知何時已紅了眼眶:“這些時日,母后臥榻養病,兒媳和殿下日日前來問安,皆被攔在門外。殿下心急如焚,兒媳亦時時憂心牽掛。只恨不能以身代之。”
好一對孝順的兒子兒媳!
大齊以孝治天下,已逝的建文帝和建安帝皆重孝道。蜀王殿下和蜀王妃,對俞太后如此敬重孝順,堪稱典範。
幾位閣老看在眼裡,面上皆露出讚許之色。
屏風後的俞太后,面色卻愈發難看。
盛鴻謝明曦夫妻兩人,其實都很年輕。一個二十歲,一個十九歲。皆jīng明厲害得很。兩人演技jīng湛,一唱一和,竟無絲毫破綻。也隱隱將她bī至不得不張口的境地!
她還沒來得及壓得盛鴻夫婦低頭退讓,如何肯主動下旨立新帝?
俞太后心中窩著一團火,索性不理盛鴻夫妻,張口點了安王的名:“安王,你到哀家的chuáng榻邊來。哀家有話問你。”
她是太后,更是嫡母。只要她不鬆口,盛鴻就休想如願。
今日,她無論如何要用安王噁心盛鴻一回不可。
安王自進了椒房殿後,便戰戰兢兢,根本不敢吭聲。俞太后張口喊他過去,他並無受寵若驚之感,反而有種被趕鴨子上架的驚恐。
他根本沒有和七哥爭皇位的打算!
俞太后顯然是要拿他當棋子,給七哥添堵,將立新帝之事拖延下去……此時他出一時風頭,以後不知要遭多少無妄之災。
安王突生急智,心一橫,忽地雙腿一軟,猛地摔倒在地。
第786章改天(一)
安王這一跤摔得結結實實。
眾人俱是一驚。
盛鴻離得最近,反應最快,迅疾俯身檢視。角落處的端太妃,也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痛呼,然後撲上前來慟哭。
十一歲的半大少年郎,此時面色慘然地躺在地上。大病一場後的身體本就格外虛弱,此時這一昏厥,竟無人疑心安王的昏厥是裝出來的。
屏風後的俞太后,氣得臉都黑了。
這個安王,真是個上不得檯面的窩囊廢。她只召他到面前問話,他竟然被嚇暈了過去。這一幕又正巧落在眾閣老眼中,她這個一朝太后的顏面簡直無處安放!
俞太后一氣之下,也“暈”了過去。
芷蘭和玉喬也是一聲驚呼:“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暈過去了!”
這次第,怎一個亂字了得!
謝明曦微不可見地扯了扯譏諷的唇角,面上適時地露出焦灼急切之色,快步繞過屏風:“母后!母后你這是怎麼了?來人,快宣趙院使來!”
一團混亂中,趙院使和另幾位太醫迅疾應召而至,一股腦地擁到了俞太后的鳳塌前。同樣昏厥不醒的安王卻無人過問。
閣老們各自皺了皺眉。
宮中之事,他們身為臣子,不便多管多問。不過,從細微處便可見安王在宮中的地位了。在這樣的情形下,俞太后便是想抬舉安王,也抬舉不起來。
那麼,之前俞太后表露出的態度,便愈發令人深思了。
盛鴻沉聲下令:“來人,再去一趟太醫院,召兩位太醫前來為安王看診!”
這才是兄長氣度!
陸閣老和方閣老等人jiāo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一起拱手告退:“殿下,臣等一起告退。”
盛鴻略一點頭:“母后和九弟俱昏迷未醒,本王無暇相送,諸位閣老見諒。”
政治才gān如何,暫且不論。這份平易近人,已十分難得。
當然了,也有可能都是裝出來的。便如當年的建安帝,做皇子時出了名的寬厚溫和,一坐上龍椅,頓時如變了個人一般。很快露出了睚眥必報氣量狹窄的真面目。
不過,此時俞太后已別無選擇。朝中重臣們的心中,也無人能和蜀王比肩。
……
幾位閣老回了內閣議事,很快定下章程。
立天子之事,不能再容俞太后拖延了。
兩日後,朝中百官聯名上奏摺,奏請立蜀王為天子。陸閣老捧著奏摺,和另幾位閣老一起再次踏進了椒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