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太后終於色變。
這一剎那的震驚慌亂,和之前半是做戲的模樣截然不同。一瞬間,她所有的偽裝都被撕下,露出了láng狽的真容。
……
謝明曦心裡也是一沉。
這一路上,她一直在思慮揣測俞太后的所想所做所為到底是何目的。得出的結論,令人心寒。
待見到俞太后之後,謝明曦心中愈發篤定。
俞太后對庶子們從無甚麼深厚母子情意。幾個藩王和建安帝一同被困在皇陵,也不至於令俞太后慌亂無措到這等地步。俞太后的頹然無奈,有大半都是裝出來的。
俞太后的真正目的,是要藉此事將他們夫妻一同召回京城。讓盛鴻全力救建安帝,讓他們兄弟手足相鬥相殘。反正,不管誰輸誰贏,俞太后都是贏家……
最好是都死得gāngān淨淨。再扶持年幼的皇孫繼位,自己做攝政的太皇太后,宮中朝中大權全部攬入手中。
呵!
算計別人她懶得管,算計到他們夫妻頭上來,那就別怪她不留情面了。
俞太后急促地呼吸幾口氣,將心中澎湃洶湧的情緒按捺下來,狠狠地盯著謝明曦,目中閃出狠厲的光芒:“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謝明曦!只憑你剛才那一番話,哀家便能治你的罪!”
口舌jiāo鋒,亦是心計手腕的較量。
誰急切失態,誰就先輸了一籌!
謝明曦嘴角扯出譏諷的弧度,笑了一笑:“我說的都是真話,何罪之有?”
“宮中是母后天下,椒房殿裡不知埋伏了多少高手。母后想殺我滅口,倒不是難事。不過,我奉勸母后一句,凡事三思而後行。”
“我敢和殿下進宮住下,皆因我們早有提防戒備。我在椒房殿有半分不測,殿下立刻便會領兵殺進椒房殿來。”
“母后再厲害,也只囿於後宮。指揮不動御林軍,手中能動用的人手也有限。想做攝政太后,更不能落下弒殺兒媳或兒子的惡名。否則,天下百姓唾罵,陸閣老李閣老等重臣們絕不能容。母后欲成攝政太后的野心也就徹底破滅了。”
“母后還是收起這副欲置我於死地的嘴臉才好。”
俞太后:“……”
俞太后此生受過的委屈羞rǔ,多是因李太皇太后刁難。也無非就是後宮磨搓人的手段。如今,李太皇太后整日臥在chuáng榻上,宮中內外,只有她讓人受氣的份。
怎麼也沒想到,她今日竟會在兒媳謝明曦的凌厲言語攻勢之下,遭受到如此屈rǔ!
第768章圖窮(二)
俞太后面色變了又變。
“先殺了謝明曦”的念頭實在太誘人了。她幾乎難以抑制這個qiáng烈的衝動。
可是,謝明曦也該死地說對了。
她想做攝政太后,絕不能做出這等天怒人怨之事。她可以借刀殺人,可以不動聲色地推波助瀾,令眾庶子相殘。卻絕不能親自動手!
謝明曦一雙明亮銳利的眼眸定定地看著俞太后,將俞太后閃爍不定的yīn沉面色盡收眼底。
高高提起的心,悄然落回原位。
她已將俞太后所有的面具撕裂,又將人bī至牆角。
這等情形下,俞太后依然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由此可見,俞太后還顧惜自己的身份顏面,不肯魚死網破。
徹底dòng悉了俞太后的心思後,謝明曦愈發從容不迫:“其實,母后唯一失策之處,便是召我們夫妻歸京。”
“盛鴻從無問鼎皇位的野心,我對椒房殿裡的鳳椅也毫無興趣。我們在偏安一隅的蜀地生活得愉悅自在,根本不想回京城來。”
“龍椅換人坐,我們並不在意。母后要聽政攝政,我們也不會阻攔。母后卻偏偏要算計我們夫妻,硬是將我們拖進這一潭泥沼中。這又是何苦!”
俞太后的目光暗了下來,不知是否在後悔自己的“多此一舉”。
謝明曦站起身來,在明亮燭火的照耀下,秀美的臉龐也似放出光來:“今晚這番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便是對著殿下,我也隻字不提。”
“希望母后好好想想,到底該如何收場。”
“天色已晚,母后該安歇了。兒媳告退!”
俞太后用力抓緊了手中的瓷碗。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了芷蘭刻意揚高的聲音:“奴婢見過蜀王殿下。”
盛鴻來了!
俞太后緊緊握著茶碗的手,緩緩鬆開。
謝明曦也覺心中格外踏實安心,嘴角微微一揚,推門走了出去。
穿著藩王服的盛鴻,就站在門外幾米之處。
昔日英姿勃發的俊美少年,隨著年歲漸長,已有了沉穩如山淵亭嶽峙的氣度。堅不可摧,銳不可當。
“明曦,”盛鴻的目光裡暗含急切焦灼:“你沒事吧!”
謝明曦微微一笑:“放心,我沒事。今晚我陪著母后用膳,又陪著母后閒話許久。母后乏了,我明日再來陪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