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來蜀王府的正是芷蘭。
年已三旬的芷蘭,依舊風姿楚楚美貌動人。隻眼角多了幾絲細細的紋路。
時間緊急,一應寒暄客套的話無暇多說。芷蘭匆匆行了一禮,張口便說道:“太后娘娘命奴婢來傳口諭,請蜀王殿下和蜀王妃娘娘一起進宮覲見。”
盛鴻謝明曦對視一眼,一起點頭。
兩人坐馬車進宮。
照例在東華門外停了馬車。
站在東華門外,謝明曦有一剎那的恍然。
兩年多的時光,不經意地溜走。如今歸來,重新站在宮門外,往昔的記憶瞬間襲上心頭。
硃紅色的宮門緩緩開啟的那一刻,謝明曦心中湧起極其微妙的預感。似有無形的大片yīn雲籠罩於頭頂。
彷彿這一次歸來,便再難掙脫這座牢籠……
“明曦,怎麼了?”盛鴻低聲問道。
謝明曦定定心神,隨意地扯了扯嘴角:“沒甚麼。母后急著要見我們,我們動作快些,別讓母后等急了。”
盛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緊緊握住她的手。
兩人攜手,一起進了椒房殿。
此時日頭正高,熾烈的陽光灑在巍峨的椒房殿上。可看在謝明曦的眼中,椒房殿已透出垂垂老矣日落西山的蒼涼。
就如俞太后一樣。
兩年多未見,俞太后已滿頭白髮,滿面皺紋。那雙深沉的眼,也不再如往日那般銳利不可摧,透出了無力和疲憊。
“兒臣(兒媳)見過母后。”
盛鴻和謝明曦一起下跪,行了全禮。
俞太后扯動嘴角,聲音有些gān澀:“你們總算回來了。起身坐下說話吧!”
兩人應聲起身,緊挨著一起坐下了。
坐在他們對面的,是消瘦憔悴不堪的蕭語晗,還有同樣蒼白憔悴的趙長卿李湘如尹瀟瀟。
天子和藩王們盡落於逆賊之手,蕭語晗等人憂心焦急,這些日子日不能食夜不能寐,焉有不憔悴之理。便是身體最健朗的尹瀟瀟,也瘦了一大圈。
相較之下,謝明曦那一絲因趕路而起的疲乏,根本不值一提。
“七弟,你回來就好。”
蕭語晗聲音gān啞晦澀,也不知這些時日哭過了多少回:“皇上和幾位藩王皆被俘,如今朝中宮中連個主心骨都沒有。你回來就好了。”
俞太后也不計較“宮中沒有主心骨”此等冒犯之語了,接過話茬:“你們夫妻兩個,就在宮中住下。全力救皇上他們回來。”
謝明曦眸光微閃,不動聲色地看了過去。
俞太后是真的老了。
不是因皺紋,也不是因白髮。而是順風順水多年的俞太后,在面對掌控之外的驚天變故時,竟慌了心神和手腳。
自事發之日起至現在,已近一個月。俞太后竟還未能想出解決的法子。將這一重擔壓到了盛鴻的身上。
當然了,如今安然無事的庶子,除了年少不當事的安王,只有盛鴻了。俞太后將盛鴻召回京城主事,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盛鴻半點沒推脫,目光堅毅,聲音冷然:“母后放心,兒臣一定將皇兄們救回來。”頓了頓又道:“此中事,母后一定最是清楚。懇請母后將此事原委全數告訴兒臣。”
下一句是甚麼,眾人都聽明白了。
不能有半點隱瞞。
第765章實情(一)
俞太后倒也拿得起放得下,眼下要依仗盛鴻,自要將實情相告。
“你父皇的皇陵突然崩塌,皇上驚惶忐忑,領著幾位藩王和宗親官員們前去皇陵告罪。去的時候,特意帶了三千御林侍衛。”
“皇陵就在京城,天子腳下。有三千侍衛隨行護駕,理應沒甚麼大礙了。”
“卻未想到,皇上剛領著人進皇陵,就被早埋伏好的萬餘惡賊殺了個猝不及防……”
說到這兒,俞太后眉頭皺得愈深。
盛鴻也皺起了眉頭,沉聲問道:“皇陵裡本就有數百侍衛,為何之前連半點風聲都未傳出來?這萬餘逆賊,又是從何處而來,領頭之人是誰?”
俞太后語氣愈發苦澀:“皇陵裡的數百侍衛裡,有那夥逆賊的內應。之前兩日,井水裡被暗中投毒。侍衛們齊齊中毒,被殺得一gān二淨。楚校尉死得最是悽慘,被生生地腰斬而亡。”
“皇陵本就僻靜,方圓數十里無人煙。那萬餘逆賊,似一夜之間冒出來一般,悄然潛入皇陵裡打了埋伏。”
“現在想來,你父皇的陵墓陡然崩塌,也定是有人從中做了手腳。”
“此人在暗中設下毒計,一環扣著一環,就是為了引皇上離開宮廷,前往皇陵,易於下手。”
“隨皇上前去的眾人,都已被俘虜。文官們都吃了不少苦頭,好在保住了性命。”
“幾位武將不肯束手就擒,奮力抵抗,皆被逆賊殺害。尹將軍也被砍了一刀,身受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