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黴的麗太妃,死了也不得清靜。剛佈置了半日的靈堂,現在已被鬧得一團混亂。進宮哭靈的貴婦們,一個個面色驚惶忐忑難安。
俞太后一來,眾貴婦才算有了主心骨,齊齊上前見禮。
俞太后目光一掃,冷然道:“都平身吧!”
頓了頓又道:“平王痛失生母,悲慟過度,言行舉止才會失控。現在已冷靜下來,爾等無需太過驚惶。”
眾貴婦齊聲應是,心裡暗暗咋舌。
不愧是俞太后!
血濺靈堂這等駭人聽聞之事,到了俞太后口中,只是“悲慟過度稍稍失控”。她們倒成了大驚小怪之人了!
俞太后的聲音又淡淡響起:“今日之事,你們自己知曉便可,無需張揚。”
眾貴婦又連連稱是。
小叔刺殺嫂子,這等天家醜聞,張揚出去確實不雅。
話又說回來,自建安帝登基後,手足相殘之事又哪裡少了?一會兒駙馬顧清落馬受傷,一會兒寧王刺殺蜀王,一會兒又是建安帝懲治寧王。
眾人看得眼花繚亂,箇中真相誰也說不清。不能言喻出口的,是“只怕日後還有大亂子”的隱憂。
相比起這一層深憂,眼前這點陣仗,真得不算甚麼了。
……
蕭語晗傷在左肩,流血頗多,清洗包紮上藥後,勉qiáng止了血。一張秀雅的臉孔蒼白一片,沒半分血色。
滿臉怒色的尹瀟瀟坐在蕭語晗身側,用力握住蕭語晗未受傷的那隻手,咬牙低語道:“這個平王,平日看著頗為懂禮。今日到底是發的甚麼瘋?”
袖中揣著匕首進靈堂,很明顯是有備而來。
而且,就是衝著蕭語晗動的手。
莫非是有人在暗中挑唆慫恿平王?
蕭語晗嘴唇gān澀,聲音低弱無力:“此事定有內情。待皇上和母后來了,自會命人嚴查此事。”
尹瀟瀟動了動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她實在見不得蕭語晗這般模樣!
蕭語晗似有所察,抬頭看了尹瀟瀟一眼,目中有些蒼涼:“尹妹妹,你是不是覺得我懦弱又沒用?”
在宮中,沒有實權的皇后,只是個好看的花架子而已。被平王刺傷,也得由俞太后建安帝做主。
尹瀟瀟哪裡捨得刺蕭語晗的心窩,立刻張口道:“當然不是。我只是心疼你罷了。”
心疼你貴為皇后,卻如傀儡一般。
心疼你愈發憔悴清瘦,臉上漸漸失了神采。
心疼你被這可恨的宮廷,折騰得心力jiāo瘁。
兩人自少時相jiāo,彼此知之甚深。尹瀟瀟一句心疼,蕭語晗已領會話中之意,鼻間陡然一酸,目中閃出水光。很快化為淚珠,滑落面頰。
尹瀟瀟也覺心酸,伸手為蕭語晗擦拭淚水,一邊低語道:“蕭姐姐,你別哭了。日子慢慢過,總會越過越好的。”
蕭語晗哽咽著嗯了一聲,淚水卻落得更急。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聲音:“奴婢見過太后娘娘,見過皇上。”
俞太后和建安帝來了。
蕭語晗眼中的水光來不及隱藏。好在她今日受了傷,建安帝只以為她是因傷勢疼痛難耐才會落淚。
建安帝總算有一絲良心,上前親自為蕭語晗擦拭淚珠,憐惜不已:“語晗,你受驚受苦了。”
蕭語晗忍著疼痛淚水,低聲應道:“臣妾沒料到平王會驟起發難,一時不慎受傷,令皇上憂心了。”
然後,又對俞太后說道:“兒媳令母后憂心了。”
俞太后聲音頗為溫和:“此事怎麼能怪你。你既受了傷,便好生養著。宮中諸事,無需你煩憂。”
蕭語晗柔聲應了。
尹瀟瀟尚未來得及退開,此時離建安帝也只在咫尺,頗有些不適。不動聲色地鬆了手,略略退後兩步。
建安帝飛快地抬頭,瞟了尹瀟瀟一眼。
蕭語晗低著頭,未曾察覺。
尹瀟瀟看了個正著,心裡掠過一絲異樣,更多的是惱怒不快。
自己的媳婦受了傷,不好好安慰媳婦,看她這個弟媳算怎麼回事?這個建安帝,心思愈發詭異莫測了。
……
第740章平王(三)
安撫過蕭語晗後,建安帝和俞太后去見平王。
“平王!”建安帝氣不打一處來,冷冷瞪了過去:“你可知錯?”
平王手中的匕首早已被奪走,全身被五花大綁,想動根手指都不易。一雙眼睛中充斥著憎恨的火苗,死死盯著建安帝。
“呸!我有甚麼錯!”
“你設局誣陷我兄長,削了他的王位,令他去守皇陵。如此還不滿意,又害死了我母妃!”
“現在是不是該輪到我了?”
“我不怕你。你想殺就殺了我吧!讓朝中百官看看你的醜惡嘴臉,令所有百姓都看清你的真面目。也不必後世,天底下人人都知你這個新帝以殘害手足為樂事,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