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公公心中有數,卻不說破,順著芷蘭的話說道:“太后娘娘仁慈。”
芷蘭柔聲細語,安撫盧公公幾句,才起身離開。
盧公公無力出門,就這麼坐在椅子上,目送芷蘭的身影離去。
……
第723章將傾(一)
朝堂內外風起雲湧,幾方勢力爭鬥角力,終究是天子一方穩佔上風。給寧王定罪的呼聲在朝堂中越來越響。
寧王一直被關在宗人府,不見天日。
寧王府也一直被封。
府中的侍衛內侍及宮女,被輪番帶去宗人府審問。
已經認了罪的安公公,被嚴刑審問後只剩一口氣,關在地牢裡,不知能熬幾日。另有幾個被牽連的內侍侍衛,也一併被拷打審問,關在牢中。
從宗人府走一遭,不死也要脫層皮。放回寧王府的內侍宮女們,或多或少都帶了傷,一個個驚懼惶恐,唯恐遭受池魚之災……
或許,這一天也不會太遠了。
只要寧王被定罪,寧王府便會被徹底踐踏入塵泥。他們都是寧王府的人,豈能討得了好?
“王妃娘娘吃一些吧!”
寧王府的內室裡,傳來碧桃略帶哽咽的勸慰:“娘娘總不肯吃飯,如何能撐得住。”
碧桃往日還算豐潤,如今瘦了一大圈。不過,比起主子來卻是qiáng多了。
素色宮服穿在李湘如的身上,顯得空空dàngdàng。那張清瘦蒼白的面頰,幾乎沒有血色。在碧桃的勸慰下,李湘如勉qiáng吃了幾口。
寧王府被封了兩個多月,府中衣食用度倒未受甚麼影響。只是,對李湘如而言,再jīng致美味的菜餚,吃進口中也如同嚼蠟。
李湘如食難下嚥,很快擱了筷子。
碧桃無可奈何,讓人收拾gān淨,自己寸步不離地守在李湘如身邊。
自安公公反水認罪之後,寧王府上下便陷入混亂動dàng,人心惶惶不安。李湘如更是忐忑驚惶。當著一眾下人的面,還要勉力做出鎮定的樣子來。私下裡,卻是寢食難安。也不信任任何伺候的宮女。
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貼身丫鬟碧桃。
李湘如滿心煩悶滿面愁苦,碧桃挖空心思哄主子開懷:“奴婢讓人將小郡王抱來吧!”
李湘如點點頭。
過了片刻,霆哥兒被抱了過來。霆哥兒還小,正是懵懂無知之齡。見了李湘如,頗為高興地揮舞小手。
李湘如總算有了一絲笑容,將霆哥兒摟進懷中,一邊低聲呢喃:“霆哥兒乖,霆哥兒聽話。霆哥兒是不是也想父王了?不用怕,你父王一定能撐過去,很快就能回來了……”
說著,淚水已湧出眼眶,泣不成聲。手下也不自覺地用力。
霆哥兒被勒得喘不過氣來,張嘴嚎啕大哭。
李湘如心中酸澀難當,摟著霆哥兒一同慟哭。
該怎麼辦?
到底如何才能救出寧王?
一旦被定罪,寧王便再無翻身之日了……李湘如越想越是絕望悲涼,很快哭啞了嗓子。
碧桃亦是淚水漣漣。可憐的主子,心裡只有寧王。寧王若有個三長兩短,只怕主子也撐不下去了。
……
李府。
李夫人也在垂淚哭泣。
李默看在眼裡,心裡只覺得沉甸甸的。彷彿有一塊巨石壓在胸口,令人無法順暢呼吸。又不得不qiáng打起jīng神安慰親孃:“母親別哭了。”
“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蜀王殿下毫髮無傷,寧王就是被定罪,罪責也不會太重。也不會牽連至寧王妃。”
這話顯然只是安慰之詞。
身在天家,死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失了勢,成了他人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寧王垮了,李湘如還有甚麼指望?
李夫人自然深諳這一層道理,越想越是心酸苦楚:“我可憐的湘如,自嫁給寧王,整日操心勞碌,根本就沒過一天的安生日子。一旦寧王……湘如該怎麼辦?”
一提寧王,李默便恨得咬牙切齒:“當日真不該將妹妹嫁給野心勃勃的寧王!”
李夫人也是滿心懊惱後悔,流著淚哭道:“這等時候,說這些還有何用!還是想想要如何救你妹妹出火坑才是。”
大廈將傾。
李湘如身為寧王妃,和寧王夫妻一體。想跳出寧王這個火坑,談何容易?
站在一旁的方若夢默然不語。
如今,朝中以陸閣老為首的一眾臣子,皆上奏摺請天子下旨定寧王之罪,嚴懲寧王。方閣老也是其中一個。
此時便能看出家族聯姻的壞處了。政治立場一致時也就罷了,若不一致甚或對立時,便很尷尬了。
如今,她便陷於左右為難的尷尬境地。
李默沒吭過聲,婆婆卻不止一次讓她回方家,令她向祖父方閣老求情。她滿心不情願地回去後,一句沒提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