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屍骨未寒還未下葬,妻子女兒兒媳們便開始勾心鬥角爭奪宮中大權了。
謝明曦步履不疾不徐,既未冒進上前,也未刻意墜後。正好維持一個能看清所有人又不會被波及的位置。
宋氏還跪在地上,另外幾個女眷,也都跪著。
滿面怒火神色yīn沉的昌平公主,在見到以俞皇后為首的浩浩dàngdàng的一群人時,竟紅著眼圈哭出了聲:“母后,你總算來了!”
“這個宋氏,對父皇不敬,在此談天說笑。人證俱在,她卻不肯認罪。無非是欺rǔ我年輕。”
“現在母后總算來了,看她還敢否狡辯!母后一定要重重罰她,以慰父皇在天之靈。”
竟像受盡了委屈的少女一般,哭著伏進了俞皇后的懷中。
謝明曦略一挑眉。
往日只覺昌平公主略顯驕傲剛qiáng,沒想到,演技也這般高明。這一哭一告狀,堪稱高明之極。既抹黑了宋氏,又巧妙地化解了之前過於霸道跋扈的舉動。
果然是有備而來!
看來,今日蕭家定然吃個悶虧了。
俞皇后目中閃過心疼之色,目光再掠到宋氏臉上,便化作了怒焰。
宋氏能抵擋得住昌平公主的怒火,在俞皇后的盛怒之下,卻心中發寒,沒有勇氣對視,垂下了頭。
蕭語晗暗道不妙,略略上前一步,輕聲道:“三嬸孃,皇姐剛才所言可屬實?母后最是寬宏大度,絕不會肆意汙衊任何人,也不會在無確實證據的情況下冤枉了你。你有甚麼冤屈,不妨道來。母后定會為你做主!”
應對得極為得體!
謝明曦心裡卻暗暗搖頭。
俞皇后母女費心營造這等有利情勢,就是要落蕭家顏面,順帶踩一踩東宮。怎麼會因為蕭語晗輕飄飄的幾句話便退縮?
果然,蕭語晗話音剛落,俞皇后便冷然道:“本宮有目能視,有耳能聽,尚未到老糊塗的時候。蕭氏,你先退至一旁。待本宮處置不了了,再問過你的心意。”
蕭語晗漲紅了臉,忙躬身道:“兒媳不敢。”
別說謝明曦,便是尹瀟瀟也看出了不對勁,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等時候,要麼一剛到底,和俞皇后昌平公主明打明地爭一回。被孝字一壓,就退讓三舍。接下來還有何底氣爭鋒?
李湘如幸災樂禍地瞥了滿面cháo紅的蕭語晗一眼。
趙長卿便圓滑多了,主動上前握住蕭語晗的手,輕聲道:“三皇嫂勿急,母后定會秉公處置此事。”
謝明曦心中哂然。
做人最忌牆頭草兩邊倒。趙長卿態度曖昧立場不明,可不是甚麼好事。
至於謝明曦自己,自然清楚此時的蕭語晗絕不是俞皇后對手。不過,她並無插手此事的打算。宮中爭權,和她無關。
袖手旁觀,冷眼看熱鬧便是了。
……
俞皇后執掌中宮多年,積威甚深,氣場qiáng大。一張口,便掌控住全域性。
先震懾住太子妃蕭語晗,緊接著張口詢問宮女,再然後,不緊不慢地一一問跪在面前的誥命女眷。
在那雙冷凝銳利的鳳目bī視下,終於有人抵擋不住鬆了口,戰戰兢兢地張口承認:“……回娘娘的話,宋氏之前確實低聲說笑了一回。說皇上是因縱情女色而離世,也算得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了。”
此言一出,眾人面色皆是一變。
蕭語晗呼吸一窒,不敢置信地看著宋氏。
宋氏真是膽大包天!竟敢說這等大逆不道之言!
宋氏面色慘然,跪都跪不住了,期期艾艾地為自己辯駁:“臣婦沒說過這些……臣婦豈敢對先帝不敬……”
俞皇后面如寒霜,目光如刀,一寸寸地刮過宋氏的臉孔:“好一個宋氏!誰給你的膽量,竟敢在私下枉議先帝!”
“這等話,若不是你親自說出口,誰敢肆意編排!”
然後,冰冷的目光一一掠過其餘幾個誥命女眷:“本宮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說出實情。否則,本宮連你們一併問罪懲處!”
連問罪懲處四個字都說出口了!可見俞皇后是何等震怒!
幾個女眷雖和宋氏jiāo好,也未到性命相jiāo的地步。眼看著宋氏即將倒大黴了,誰也不敢再為宋氏兜著了,一個個磕頭告饒:“娘娘恕罪!這些話,宋氏確實說了。臣婦不該為宋氏遮掩。”
“娘娘開恩!臣婦再也不敢了!”
“臣婦也不該為她說謊,請娘娘從輕發落!”
宋氏已癱軟在地。
說笑是一回事,私下非議建文帝的死因,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只憑著這兩句話,俞皇后已有足夠的理由處置發落她了。
蕭語晗心中也是一片冰涼。
今日宋氏在劫難逃。東宮顏面,也將dàng然無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