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管事自然認識陸遲和李默。
陸遲是當朝首輔的嫡長孫,李默的祖父李閣老,是當朝次輔。論出身,除了諸皇子之外,再無人能越過他們兩個。
撇開身份不說,他們兩人也是盛渲生前的好友。
兩人態度頗為堅決,門房管事躊躇片刻,告罪一聲,又去通傳。
等了一炷香時辰,門終於開了。
淮南王世子忙著照顧親爹,淮南王世子妃和穆梓淇俱昏迷未醒。根本無人招呼陸遲李默。兩人在門房管事的引領下,進了盛渲生前的書房。
盛渲的屍首,被暫時安置在這裡。
書房裡光線昏暗,已被清洗換過新衣的盛渲,也沒那麼láng狽了。只是,嚥氣了幾個時辰,屍首已經徹底僵硬,看著頗有幾分怪異。
他們熟悉的那個好友,也變得陌生起來。
陸遲和李默在盛渲的屍首旁蹲下,沉默地注視片刻。
李默忽地低低地張口:“他是不是代人受過?”
陸遲一驚,俊秀溫潤的臉孔難得板了起來,聲音裡透著少有的厲色:“李默,你在胡說甚麼?”
李默抿緊嘴角,那雙素來蘊著幾分笑意的桃花眼,此時滿是冷意:“我沒有胡說!”
第593章餘波(二)
李默的話中之意,再清楚不過。
行刺七皇子的幕後主謀,不是盛渲。而是四皇子。盛渲是替四皇子頂了罪,被怒不可遏的天子下令杖斃。
侍衛守在書房外,隔著一道門板。
陸遲在驚怒之下,依舊不忘隱忍剋制,壓低了聲音:“你是瘋了嗎?這等話豈能亂說!就算此事有些不能言說的內情,也不是你該說的。”
李湘如嫁到了四皇子府,李家是四皇子的岳家。李默是四皇子正經的大舅兄……便是四皇子有些不妥之處,李默也不該胡亂揣度。免得落入四皇子的耳中,彼此心生隔閡。
“我是不該說。”李默面無表情,聲音中透出無盡的怒意:“我就該當做甚麼都沒想到,甚麼都別多問。就當自己是個傻瓜,甚麼也不知道才對!”
“可惜,天底下從不缺聰明人。就算我不說,能猜出真相的人也不在少數。”
“四皇子這般心狠手辣,對自己的親兄弟也下得了這等毒手。事發曝露,便將左膀右臂推出來頂罪……”
陸遲猛地抓住李默的胳膊:“別說了!”
陸遲用盡全力,李默胳膊一陣陣疼痛,卻絲毫無礙他繼續將話說完:“……盛渲落到這樣的下場,皆是因為他的心狠無情。可你看看,盛渲死了,他都沒來淮南王府一趟。這樣的妹夫,我李默真的消受不起。”
李默滿心的憋悶,幾乎無法抑制。語速越來越快,音量也越來越高。到最後,也顧不得門外的侍衛是否會聽見隻字片語了。
陸遲:“……”
李默的憤怒痛苦,陸遲都看在眼底。
他能想到的事,陸遲自然也都想到了。只是,陸遲不願相信自己的好友是如此涼薄無情之人。
陸遲深深撥出一口氣:“先別急著下定論。待盛渲下葬之後,你我一起去見四皇子。將此事問個清楚明白。”
他亦如鯁在喉。
李默正要說甚麼,書房的門忽地被推了開來。
兩人俱是一驚,反she性地轉頭看了過去。
……
逆著光,一時看不清來人面容。待那抹高大修長的身形走近,陸遲李默才看清這個人是誰。
來的人,不是四皇子。
而是五皇子。
他們兩人委實沒料到,五皇子會前來。
五皇子見了他們,倒是半點都不意外:“我就猜到,你們兩個一定會來送盛渲最後一程。”
說起來,三皇子五皇子和他們也是同窗。論感情,當然不及和四皇子親厚。見面也十分熟稔,並不生疏。
李默心中滿是悲憤,無心說話。
陸遲打起jīng神應道:“我們倒是沒料到殿下會前來。”
五皇子反應極快:“你們以為四皇兄會來?”
陸遲李默一起沉默。
五皇子眸光一閃,淡淡說道:“盛渲瞞著四皇兄,謀劃刺殺七皇弟。四皇兄被矇蔽,在兵部徹查一個月,查出的卻不是真兇。在父皇面前出醜難堪,心中憤怒之極。盛渲被杖斃,四皇兄也跟著丟盡顏面體面全無。以他的性子,焉肯再踏入淮南王府半步。”
這番話,說得意味深長。
四皇子現在和淮南王府撇清關係還來不及,怎麼可能來送盛渲最後一程?
陸遲心頭一片涼意。
李默目中閃過怒意和不滿,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吭聲。
他對四皇子再不滿,當著五皇子的面,也不能直言。
五皇子顯然心中有數,說這些話本就有挑唆之意。眼看著陸遲和李默面色難看,也不再多言。很快轉了話頭:“二皇兄和三皇兄片刻就到。不過,七皇弟今日是不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