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含香!你算甚麼母親!你在意的根本不是我,是你自己的衣食榮華!”
“給我滾吧!我謝元亭孑然一人,甚麼親人都不要了!”
謝元亭以為自己嘶聲力竭地喊了出來,力道萬鈞!
其實,他早已驚慌失措心緒紊亂,便連聲音中也透著色厲內荏。
這兩年來,丁姨娘不知聽過多少類似的rǔ罵。每一次都默默隱忍,此時此刻,積壓了許久的怨懟不滿,終於徹底爆發了出來。
“謝元亭!”
丁姨娘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目中滿是失望和痛苦:“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怎麼會哀求明娘替考,怎麼會和明娘母女決裂?又怎麼會落到今日之地步?”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早已被扶正,成了謝夫人。此時是正經的謝府女主人,是七皇子妃的母親,尊榮體面,風光無限。”
“一切都是為了你!一切都是因為你……明娘有資格怒罵我不在意她,不配做她親孃。你有何資格這麼說?”
素來溫柔款語的丁姨娘,此時神色激動,聲音也越來越激烈。忽然間,丁姨娘嚎啕痛哭起來,枯瘦暗huáng的臉孔滑滿淚水。
和以前我見猶憐嬌弱不勝衣的啜泣不同,此時的丁姨娘,哭得撕心裂肺儀態全無。
彷彿要將心底所有的委屈後悔怨懟全部都哭出來。
是,她後悔了。
她悔不當初!
她不該一個衝動之下,和謝元亭一起出謝府。她不該離開謝家,離開她的丈夫和女兒。
只是,世上沒有後悔藥。女兒已經和她反目,丈夫也用看陌生人一般冰冷的目光看著她,再無和好如初的可能。
她只餘下唯一的一條路了。回到謝家,安穩地待在蘭香院裡。雖無機會出去,至少衣食無憂。
……
看著丁姨娘滿面痛悔的落淚,謝鈞心中毫無波動,淡淡道:“你既已作出選擇,我也會做到之前的承諾。”
然後傳令下去:“來人,為姨娘鬆綁,伺候姨娘去屋子裡歇下。”
片刻後,兩個年約二十歲相貌平庸身材粗壯的丫鬟走了過來,各自為丁姨娘解開手腕腳腕上的麻繩。隨後,一左一右扶著丁姨娘的胳膊走了出去。
丁姨娘雙腿痠軟無力,全仗著丫鬟攙扶才勉qiáng邁步。
身後謝元亭還在怒罵叫嚷,她的淚水落得更急更兇。
可她再也沒回過頭。
待丁姨娘被扶走之後,謝鈞面無表情地叫來兩個侍衛:“打斷謝元亭的左腿!”
謝元亭頭腦轟地一聲,既驚且懼又恨:“謝鈞!我是你的親兒子!你怎麼能下此狠手……放開我!你們都放開我!”
兩個侍衛沉著臉,絲毫不顧謝元亭的掙扎怒罵,將他按倒在地上。其中一個壯實力大的侍衛,拿起木棍,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
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呼響起。
謝元亭再也沒有叫嚷怒罵的力氣,生生疼暈了過去。
謝鈞深深撥出胸口的濁氣,叫來長隨謝青山:“青山,你現在就命人備馬車。將這個孽障抬上馬車,連夜送出京城。一直送到臨安的老宅去。留幾個侍衛在老宅看守,不准他在人前露面。”
頓了頓,又冷冷補了一句:“如果他再敢私自奔逃,將他的右腿也一併打斷!”
他不會弒殺親生兒子。也不願再將謝元亭放在眼皮底下。索性將謝元亭送回相距數百里的老宅去。
謝鈞話語中的寒意,聽得謝青山心底直冒涼氣,低聲應是。
謝鈞的心情也沒好到哪兒去,很快又張口吩咐:“讓人立刻送口信去七皇子府……罷了,天色已晚,明日一大早再送信前去。”
謝青山打起jīng神,一一應下。
……
隔日,七皇子府。
謝明曦習慣了早起,照例五更天便醒了。
睜開眼,便是盛鴻含笑的俊顏。
“怎麼不多睡會兒?”盛鴻低聲笑道:“這個月之內,你不必進宮請安。只管安心睡下。”
待過了這個月,盛鴻傷愈回朝。謝明曦這個七皇子妃,也得日日早起進宮給李太后俞皇后請安了。
謝明曦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我每日都是五更天起身,到了這個時辰便醒,想睡也睡不著了。”
盛鴻啞然失笑:“這麼說,我們兩人倒是差不多。我是四更天便起。每日習武一個時辰後,沐浴更衣上朝。”
又嘆道:“幸好我一直習武不綴,從不偷懶,練就了一身的好武藝。否則,成親當日,我怕是難逃一劫。”
那一日,著實兇險至極。
盛鴻當時無暇多想,拼盡全力閃躲。待事後回想起來,卻是心有餘悸。
謝明曦目光微沉,淡淡道:“幕後主謀,必是四皇子無疑。刑部已在全力追查此案,只怕查到最後,會落個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