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山長棋藝雖佳,卻因胸襟豁達沒有爭勝之念,往往下到了大半,便直接棄子認輸。今晚又是如此。
“罷了,我輸了!”顧山長隨手抹亂棋子。
謝明曦有些無奈地笑道:“師父,你又這樣。還沒下到最後,怎麼能輕易認輸!”
顧山長不以為意,隨口笑道:“對弈本就是怡情養性消遣之用。何必非要爭個高下!”不等謝明曦張口,又笑道:“我主動認輸,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當然不滿意。
這樣下棋,哪裡還有獲勝的樂趣!
謝明曦隨口道:“以前上棋藝課時,我總和七皇子對弈。他落子如飛,我半點不能分神,必須全神貫注全力以赴,才能勉qiáng獲勝。這才有對弈的樂趣……”
話一出口,便知失言。
果然,顧山長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你既是一直惦記,為何不去見他?”
兩人慪氣,已有半個月了。
盛鴻每晚打發湘蕙來,謝明曦只做不知,一次都未見,自然也沒去見過盛鴻。小兩口慪氣這麼久,倒是少見。
顧山長看在眼裡,頗覺有趣,索性當做不知情。直至今晚,才張口挑破。
謝明曦沒出聲,慢慢地收拾棋子。
顧山長看不下去了:“行了,棋子我來收拾。你去練武房一趟!”
謝明曦:“……”
第481章和好
謝明曦卻未動彈,一臉淡然地說道:“我不想見他。”
“怎麼了?半個月了還沒消氣?”顧山長好笑不已:“你們到底是為了何事慪氣?”
現在想來,其實也算不得甚麼,不過是口角誤會而已。
盛鴻為五條人命唏噓一回,並未真得責怪她心狠手辣無情。換做前世的自己,這點誤會而來的悶氣,絕不會掛在臉上,更別提使性子鬧彆扭了。
在宮中,從無人真正心疼憐惜她。
她要立足後宮,要安然活下去,容不得半分任性。
今生遇到了盛鴻,他越是寵著她讓著她,她就越受不得半點委屈……這份微妙難言的心情,她根本說不出口。
好在顧山長也未追根問底,只是笑道:“罷了,你們的事,我也不多問了。今晚,我給你一炷香時間,你去練武房轉上一轉。”
謝明曦有些彆扭地嗯了一聲。
自己都覺得自己太過矯情。可偏偏又扭住了勁,轉不過彎來。如果不是師父催她前去,她肯定要再生一段時間的悶氣。
……
謝明曦未帶丫鬟,獨自一人去了練武房。
盛鴻每晚練武的時間,延長到了兩個時辰。不知廉夫子下了何等重手,總之,盛鴻每晚離開蓮池書院的時候,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這些都是湘蕙借扶玉之口,傳來的話。雖有故意賣慘博同情的嫌疑,也可見盛鴻習武之苦。
謝明曦在練武房外的走廊裡停下了腳步。
月明星稀,雖無火燭,廊簷下依然一片瑩白。
練武房裡傳來隱隱的說話聲。
廉夫子的聲音略顯冷肅,盛鴻的聲音卻是少年特有的清朗悅耳。隔著厚厚的門板,似有若無地傳進耳中。
咿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謝明曦抬起眼,和盛鴻的目光碰了個正著。
四目對視的剎那,謝明曦心裡那一絲悶氣,不知為何瞬間消失無蹤。
疲累不堪的盛鴻,眼眸驟然一亮,瞬間便有了力氣,一個箭步衝至謝明曦面前,猛地握住她的手:“明曦,你總算肯來見我了。”
汗溼的掌心,牢牢地將她的手攥在其中。帶著不可思議的灼熱溫度。似要將她心裡的冷漠堅冰盡數融化。
謝明曦的手熱了,心也漸漸熱了起來,面上倒是繃得住:“快些放手。讓廉夫子見了,成甚麼樣子。”
盛鴻哪裡肯鬆手,厚顏無恥地笑道:“師父不會見怪的。”
隨後出來的廉夫子:“……”
廉夫子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然後快步越過兩人身側,頭也不回地走遠。
謝明曦:“……”
謝明曦面頰微熱,瞪了盛鴻一眼。
盛鴻被瞪得全身舒適愉悅,咧嘴笑了起來。沉悶了半個月的心情,一掃而空,瞬間飛揚:“明曦,你終於肯見我了。這半個月來,我天天想你。”
謝明曦抽回手,想說話,一時卻不知說甚麼。
……
盛鴻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謝明曦的臉上。
謝明曦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這樣看著我做甚麼?難道我半個月就變了個模樣不成!”
盛鴻悶聲輕笑,彷彿窺破了謝明曦平靜外表下的那一絲無可言喻的羞惱:“這麼多日沒見了,我就是想多看你一眼罷了。”
“我就是奇怪,你怎麼越來越好看了!”
謝明曦笑著啐了他一口:“花言巧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