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皇后已習慣了獨寢。
今夜值夜的,是芷蘭。
芷蘭生的溫婉秀麗,氣質端莊。在一眾宮女中,十分出挑。
宮女大多出身低微,芷蘭卻是例外。她的父親曾為江州知府,因瀆職獲罪,被罷免官職,流放千里。
芷蘭自少便是官家千金,被jīng心教養長大。家中驟逢變故那一年,芷蘭只有十二歲,正是花容月貌窈窕之齡。其父不捨得令女兒受苦,託了故jiāo同僚收容芷蘭,送進宮裡做了宮女。
芷蘭知書達理聰慧細心,很快在宮女中脫穎而出,被俞皇后選中做了貼身女官。因容貌氣質出眾性情溫婉,宮中內侍愛慕者頗多。
眼高於頂的盧公公,也暗暗為芷蘭傾心。
芷蘭從未生出過和內侍結對食之意。哪怕盧公公是建文帝親信,芷蘭也未動過心。她自知是罪臣之女,能進宮為宮女伺候俞皇后,已是幸事。只想著安分守己地留在宮中,待年過四旬再求出宮……
她的平靜生活,終止於一年前。
俞皇后命人帶她出宮。
她被領到一處僻靜的宅院裡,然後,見到了闊別七年的父母和兄嫂侄兒。
家人在邊關受苦數年,俱都面huáng肌瘦憔悴不堪。見到她時,一個個嚎啕痛哭。她亦淚如雨下。
回宮後,她跪在俞皇后面前,輕聲道:“多謝娘娘令奴婢家人歸京。自今日起,奴婢任憑娘娘差遣。”
……
時隔一年,芷蘭回想起昔日平靜的生活,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可不管如何,她都未後悔過自己的選擇。
“娘娘,被褥已放好,奴婢伺候娘娘就寢。”芷蘭柔聲說道。
俞皇后隨意嗯了一聲,坐到chuáng榻上:“芷蘭,這裡沒有外人,你坐過來,本宮和你閒話幾句。”
宮中規矩嚴苛。
芷蘭一臉誠惶誠恐:“娘娘厚愛,奴婢本不該推辭。只是,這實在於禮不合……”
俞皇后淡淡一笑:“本宮讓你坐下,你但坐無妨。”
芷蘭戰戰兢兢地應聲,坐到了chuáng榻邊,眼眸略略低垂,不敢和俞皇后對視。
俞皇后也未勉qiáng,低聲問道:“皇上近來服神仙丸,可是已一天服用兩粒?”
建文帝暗中服用神仙丸之事,在宮中也是極隱秘的事。除了獻藥的太醫和盧公公之外,便只有俞皇后和芷蘭知曉。
芷蘭定定神,輕聲應道:“自半月前,便每日服用兩粒了。”
盧公公是內侍,只能算半個男人。結了對食之後,對芷蘭卻是極好。將存了多年的私房銀子jiāo給芷蘭不說,平日建文帝的賞賜,盧公公也都給了芷蘭。凡事無大小,俱不隱瞞。
建文帝住在椒房殿,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俱都在俞皇后眼中。私下服藥之事,建文帝自然想瞞下。
殊不知,盧公公早已私下將此事告訴芷蘭,芷蘭又悄悄向俞皇后回稟。
建文帝更不知,獻藥的趙太醫,亦是俞皇后的人。
俞皇后神色淡淡,窺不出半絲情緒:“你私下和盧公公說,除了進獻神仙丸,再多為皇上準備一些助興之物。”
芷蘭低聲應下。
一開始聽到此類吩咐,芷蘭頗為震驚。如今,已不會再露出半絲錯愕。
芷蘭也曾私下暗暗揣度過俞皇后的目的為何,卻越想越是心驚。
建文帝如此縱情聲色,娘娘不但不勸誡,反而推波助瀾。
娘娘,你到底意欲為何?
……
“芷蘭,你是不是在想,本宮為何要這麼做?”
俞皇后的聲音陡然在耳邊響起,彷彿dòng悉了芷蘭心底所有的驚疑猜測。
芷蘭一驚,忙起身在chuáng榻邊跪下:“娘娘明鑑,奴婢絕不敢枉自揣測!”
俞皇后目光掃過身姿窈窕白皙秀麗的芷蘭,扯了扯唇角:“你聽令行事便可,其餘諸事,不必多管。”
頓了片刻,俞皇后又道:“你父親是罪臣,不能再入仕。你兄長也無參加科舉的可能。本宮有些私產,讓他們父子做個管事,倒也不算rǔ沒他們了。”
芷蘭喜出望外,連連磕頭謝恩:“多謝娘娘,奴婢代父親兄長謝過娘娘恩典。”
……
第427章沾光(一)
看著感恩戴德的芷蘭,俞皇后扯了扯唇角。
人都有弱點。
譬如建文帝,喜好美色,留念自己的年少時光。見到肖似自己年少時的美人蓮香,欣喜不已,愛寵有加。
譬如盧公公,不喜金銀,傾慕芷蘭。自與芷蘭結為對食,便對芷蘭掏心掏肺。
譬如芷蘭,心憂父兄前程未來。掌控住她父兄,便能令她赴刀山火海。
再譬如蓮香,出身卑賤,是瘦馬之身,自幼學的便是柔媚取悅男子之道。如此女子,最易被富貴迷住心神。所以,進宮前便給她灌下毒藥。為了活命,蓮香自會俯首帖耳,唯命是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