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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chapter 86

2022-06-08 作者:一節藕

 一側低矮的用巨石修葺而成的半圓形偏房, 它的正頂上正好懸掛著今晚的月光。

 只不過今晚月全食,月光稀薄黯淡,沒有平時明亮, 沿著月球邊緣的一圈, 是猩紅的血色。

 它出現在白簡的側面,恰好投射在白簡覆滿黑鱗的半邊臉上,鱗片漆黑, 排列緊密, 每一片, 在血色的月光底下, 都顯出了有生命的樣子。

 斯悅好像聽見了它們呼吸與叫囂的聲音,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像地獄的來使在吟唱。

 是害怕的。

 此刻的白簡和平時的白簡不一樣,他並不十分確定, 白簡在今晚會不會理智盡失,會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李韌和趙豐滿根本就不敢靠近,他們倒不是怕死......兩人對視一眼, 互相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怕死兩個字。

 白簡對斯悅的不一樣, 其實從一開始就能察覺出來。

 斯悅現在不算人魚,人魚之間的第六感他還未覺醒, 但其他人魚可以, 也就是李韌和趙豐滿,換做他們倆其中的任何一個去按這個門鈴, 今晚都得交出半條命去。

 朦朧血色下, 李韌趴在車子的方向盤上, 靜靜地看著不遠處, 當看見斯悅伸手把白簡直接拽在手裡的時候,他倒吸一口涼氣,耳後的鱗片也被驚得冒出了零星幾片。

 這膽......太肥了點兒吧!!!

 一側的小門緩緩往後開啟了。

 趙豐滿神情複雜,“你說,明天我們會不會給斯悅收屍?”

 他說完,就發現不遠處,白簡的眼神若有似無地朝他們看了過來。

 也就一瞬間,仿若錯覺。

 但眼睛可能出錯,人魚的直覺不會。

 趙豐滿和李韌兩人立時連耳鰭都差點冒出來了,李韌壓低嗓音,“你他媽不會說話可以閉著嘴!”

 -

 屋內角落多,有窗欞,有壁爐與儲物櫃,有花瓶與瓷器,所以就有很多月光無法照射到的地方,而因為陰影與暗角,血色顯得愈發濃重深厚,不似在院落時,還能從中窺見一絲柔美婉約。

 此時,就只剩下猩紅與陰冷了。

 白簡給斯悅倒了水,斯悅站在他的身旁,看見他骨節泛白,手背已經不見人類模樣時的面板,盡是黑色人魚的鱗片。

 桌子上放著棋盤,白子被圍攻,黑子氣震山河的攻勢讓白子退居一隅。

 斯悅捧著杯子,沒敢喝,他怕白簡在水裡放東西上次讓他生啃章魚,這次呢?

 想歸想,如果沒被白簡猜到就好了。

 “怎麼不喝?”白簡輕緩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斯悅手抖了一下,抬眼對上白簡專注的視線,倉皇避開,抱著杯子喝了一大口。

 水還沒嚥下去,白簡的吻鋪天蓋地壓了下來,人魚尖利的牙齒咬得斯悅有些痛。

 “誰讓你回來的?”白簡語氣涼涼的,感覺不到任何溫度,他將斯悅抵在沙發上的靠背上,斯悅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看著居於上方的白簡。

 之前圈著斯悅腳踝的魚鰭一直沒有鬆開,從踏上石板路到進屋,到此刻,沒有鬆開哪怕一秒鐘,而另一條魚鰭沿著沙發往上,在衣角下蜿蜒而上。

 魚鰭的冰涼與潮意讓斯悅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不是說了,我不放心你。”

 白簡呼吸微頓,他垂眼,正對院外月光,好像連虹膜都變成了紅色,“你應該不放心你自己,阿悅,我會不認識你。”

 他眼底的神色變換著,對上斯悅錯愕的表情,“太沖動了。”人魚低喃。

 返祖時,白簡甚至有可能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不記得自己往前幾百年是如何度過,遵循獸類的本能,捕獵、撕咬、啃食,交尾......並不能說完全失去理智,只能說,他遵循的是野獸的理智與法則,而不是人類的。

 但它同時擁有白簡的智商。

 如果不是屬於白簡的理智在竭力的情況下還能對此稍作壓制,那會發生甚麼,白簡差不多能預料到。

 斯悅以為白簡是在怪自己,他摸了摸鼻子,“李韌和我說,為了解掉詛咒,你找了很多年的始祖基因,就是你上次給我看的那支試管裡的東西......”

 “你為甚麼不自己用?”

 現在其實不是一個談話的好時機。

 但對斯悅而言,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又是一個最適宜談話的時機——如果放在平時,面對的是精明似鬼的白簡,他不一定能得到真實的答案,他只會被白簡牽著鼻子走。

 現在加把力,指不定能反過來,他牽著白簡走。

 魚鰭此刻已經順著脊椎攀爬上了斯悅的肩膀,它從領口裡鑽出來,貼著斯悅的臉頰輕輕蹭。

 “沒這個必要。”

 “怎麼沒有必要?”斯悅皺眉,如果只是為了降低轉換的風險,那才是真的沒必要。

 斯悅說話時,魚鰭趁機蹭了他的舌尖一下,又飛快縮走了。

 “......”

 白簡沉吟了會兒,眼神始終落在斯悅臉上,分寸不離,“意外發生在分秒間,風險屬於不可控的範圍,降低風險,就是降低意外發生的機率,你的意外,說通俗易懂,等於死亡,明白嗎?”

 斯悅怔愣地看著白簡。

 “你不想讓我掙扎於詛咒中,我明白,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很感動,”白簡俯身,將斯悅近乎愛憐地摟入懷中,“但阿悅,你也要明白,如果你沒有健康快樂,我只會比現在更加痛苦。”

 這是頭一次,斯悅聽見白簡說自己是痛苦的。

 白簡喜怒不形於色,他完美無缺,情緒不顯,像個程式化的假人,哪怕談起這幾百年的孤寂,面對詛咒下理智盡失的自己,他也顯得雲淡風輕,不過如此。

 於是所有人就真的這樣以為,以為白簡對此感到無所謂,甚至,他們會覺得這是人生大幸:有錢與永生兼得,怎能不算幸事?

 “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周文宵與老師有關,探測儀探查到三所有老師的基因痕跡,周文宵利用白鷺,應當也是信任白鷺的,他這種人格總是對自己有一種近乎盲目的自信,所以白鷺應該能派上用場。”白簡剋制住自己想要咬斯悅的衝動,手掌從斯悅的後背緩緩移到了沙發靠背上,黑鱗爬上指節,人魚蹼爪劃破柔軟的沙發皮面,斯悅還未察覺到。

 斯悅還不知道這些事情,他是覺得周文宵奇怪,但卻從未去關注過白鷺哪裡不對勁。

 “確定嗎?”

 斯悅問完之後,想到不管確不確定,對白簡來說實際上也不算虧,如果真的還有存在於別處的基因,那就再好不過,如果沒有,好像對白簡也造不成甚麼影響。

 但斯悅希望有。

 沒等到白簡回答之前,斯悅頓了下,又問:“你確定白鷺能行?他那腦子......”不是斯悅歧視,實事求是地說,白鷺發育不良,露出破綻的機率要比其他人大得多得多。

 “傻子撒謊要比聰明人說真話的可信度要高。”

 斯悅:“......”

 幸好白鷺沒在,要是白鷺在,頭一次聽見白簡直接叫他傻子,估計是要哭兩聲的。

 那斯悅沒甚麼問題了。

 只有一些不太重要的小問題,但他已經明顯感覺到,白簡的耐心快要耗盡,對方身上的氣息,魚鰭蹭他臉的力道,都在發生著改變。

 魚鰭顯然出自於人魚的本能,它知道現在不是可以冒犯伴侶的時刻,便貼在斯悅的脖頸上,尾端靠在喉結處,斯悅說話時,喉結滾動一下,都能感覺到它的激動。

 月亮升至天幕最高處。

 白簡的眼神越發深不可測。

 斯悅覺得今晚,可能,或許,要比上次要慘烈?

 他還在思考白簡會怎樣對待自己的時候,白簡將他放倒在沙發上,斯悅被嚇了一跳,耳後的鱗片立即浮現了出現,人魚的尾巴緊緊纏縛著斯悅的雙腿,隔著牛仔褲的布料,斯悅也能感覺到魚尾表面鱗片可怕的硬度與潮溼冰涼的感覺。

 涼得他仿若身處深海,身處冬日。

 魚鰭觸到了斯悅耳後的鱗片,立即轉移了陣地,它貼著斯悅的耳骨上,溫度要比斯悅魚鱗的溫度低多了。

 斯悅在黑色人魚的懷中,只足它體型的一半,斯悅被整個包裹在人魚的懷中,人魚黑色的長髮逶迤到地面,魚鰭始終不離不棄地圈著斯悅的脖頸,汲取他溫暖的體溫。

 “阿悅,陪我睡會兒。”

 斯悅能聽見白簡的心跳,沒有任何規律,隔很久才跳動一下,他甚至能感覺到白簡血液的流速,從快到慢,從暴戾到溫和。

 是轉換,才讓斯悅能感知到白簡,同時,白簡也能感知到斯悅。

 他們之間不會有任何秘密,默契來源於他們本身,他們共同分享與分擔對方的喜悅與哀痛。

 人魚長過於人類的壽命,他們漂亮昳麗的尾巴與長髮,聰明的頭腦,都不會比他們共享彼此的喜怒哀樂來得重要。

 斯悅閉眼想,他大概理解了為甚麼白簡之前說的,有些人魚會因為伴侶的死亡跟著失去求生的意志,在一段時間過後,也跟著迎來死亡。

 當一方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另外一方將不再能繼續感知到伴侶的呼吸與心跳,歡愉與悲傷,從偶變奇,被留在這個世界上的人魚,將會迎來真正的孤獨,自然無法再繼續活下去,哪怕他想。

 -

 天亮,院落裡清掃落葉的聲音將斯悅驚醒,他還睡在沙發上,身上蓋著毛毯。

 剛睜眼時,斯悅以為自己在做夢,他盯著不遠處茶几上精緻的茶具發呆,茶葉的芬芳圍繞在四周,茶壺中的熱水咕嚕嚕地冒著泡,讓斯悅想起了兩個成語。

 萬物復甦,欣欣向榮。

 身旁傳來走路的聲音,斯悅茫然地去看,發現是白簡。

 對方換了衣服,目光柔和。

 沒做夢。

 斯悅從沙發彈起來,頭髮胡亂翹起來,他歪著上身去看白簡的背後,“哎?你好了?”

 白簡坐在了他的對面,“阿悅,辛苦了。”

 斯悅會跑回來,的確是在白簡的意料之外,不管是打電話還是發簡訊,白簡都設想過,唯獨沒有想到,斯悅會獨自跑回來。

 不管是他,還是斯悅本人,實際上都非常清楚他回來意味著甚麼。

 斯悅沒說話,去刷了牙洗了臉換了衣服,又噔噔噔跑下來,一屁股坐在白簡對面,將白簡遞過來的熱茶接到手中,“你昨晚和上一次不太一樣,昨晚很好哄。”

 本來以為要像上次一樣的,沒想到出乎意料的,甚麼也沒發生,甚至比平時都要收斂,斯悅想到了一個準確的形容詞用來形容昨晚的白簡:溫順。

 “所以我說辛苦你了。”桌子上放著簡單的早餐,白鷺還在睡覺,白簡昨晚看來休息得很好,斯悅很欣慰。

 伴侶起到的安撫作用無法想象,哪怕是白簡自己也沒想到。

 斯悅依賴於白簡轉換,他們比任何一對人魚伴侶都要親密無間,即使只是一句話,一個眼神,斯悅都能安撫到白簡。

 “你該給我獎勵。”斯悅捧著茶喝了一口。

 “想要甚麼?”白簡問道。

 其實......白簡的所有東西都能悉數交給斯悅,不管是他的財富,還是他的生命,但有些話不必說,他們彼此心裡都有數。

 斯悅想了想,沒想到自己缺甚麼,他甚麼都不缺。

 “我再想想吧,先攢著。”斯悅說道。

 “對了,你昨晚和我說的,周文宵手裡有始祖的基因液,他為甚麼會有?”斯悅不僅是好奇,更覺得震驚,那是一百多年前的東西,況且,當時在場的人魚現在都沒剩多少了,周文宵怎麼會摻進去?

 白簡挽起衣袖,姿態閒散地泡著茶,與昨晚的陰鷙判若兩人,“上次我讓蔣雨去查過青北年滿或者將要滿117歲的人魚,周文宵就是其中之一。”

 “我並不清楚他與老師是甚麼關係,也不關心。”

 “那你昨晚說,他利用白鷺,又是怎麼回事?”斯悅是覺得周文宵奇怪,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奇怪,就算白簡現在和他說了,他也不知道周文宵哪裡奇怪,反正就是整個都很奇怪,不正常。

 “你朋友投資的M專案,不出意外,他應該是主要負責人,人魚克隆是假,將人類轉換成人魚是真,周文宵與老師有所關聯,他知道我身上有老師的基因,於是利用了白鷺。”

 所有細節串聯在一起,基本上都不需要查,就能將整件事情還原到八\九分。

 “我之前與你說過,人魚之間的基因交換,弱的那一方會對強勢的那一方形成依賴,一方如果太弱,甚至會被蠱惑,成為傀儡,周文宵用來治療白鷺的藥劑,應該含有從他自己血液中提取的基因。”

 白簡動作微頓,眼中含著淡淡的不解,“我只是好奇,為甚麼他的藥劑會淡化了白鷺本來就有的人魚基因?”

 “現在還只是初期,白鷺還沒受到他太大的影響,兩個小時後,蔣雨會來給白鷺上監控手環,這段時間,太過隱私的話題就不要告訴白鷺了。”

 斯悅扭頭,看了一眼還翻著肚皮在魚缸裡睡覺的白鷺,眼底神情五味雜陳,“他答應給你做......臥底?”

 “甚麼臥底?”白簡失笑,“幫我詢問一些事情而已,周文宵是聰明人,加上人魚疑心病重,比起他人,他或許會更相信一隻發育不良的人魚,更何況,還是他自以為的傀儡。”

 “再者,白鷺差點犯錯,也應該自己彌補。”

 身後響起水花濺起來的聲音,白鷺醒了,他趴在魚缸邊沿上,頭髮散溼漉漉地散在腦後,不敢看斯悅的眼睛。

 斯悅皺眉,“我沒生你氣。”

 “我甚麼也沒告訴周文宵,”過了一晚,白鷺把稱呼都變回去了,不過他說完,又自己改口,“是沒來得及告訴他。”

 斯悅:“......”白鷺還是閉嘴吧。

 見斯悅和白簡都沒與他計較,白鷺從魚缸裡摸出來,小心翼翼地去換了衣服,洗了臉刷了牙,自己端著一碗麵條坐在餐廳裡吃,一點兒動靜都沒發出來。

 他雖然傻,但還是知道自己差點犯了大錯的,也知道心虛。

 斯悅一直朝餐廳張望,心裡有些不忍。

 白簡抬眼看了斯悅幾秒鐘,“不用擔心,他自己會調整過來。”

 “李韌下午會給你做體檢,不要亂跑。”白簡見斯悅臉色比前兩天要好了,隱隱鬆氣。

 斯悅點頭。

 可能是經過昨晚,斯悅對白簡有安撫作用,反過來,白簡對斯悅也有,並且作用更大,這是這段時間以來,斯悅覺得最舒服的一天,不管是心情上,還是身體上。

 斯悅坐不住,白簡煮茶沒完沒了的,老人魚一坐能坐一天,他在沙發上坐了會兒,跑到廚房去開冰箱,在裡邊找了一罐果汁。

 林姨忙著切菜,“你別急,面馬上就好了,今天的蟹黃特別好。”

 “好。”斯悅一口答應,拿著果汁去餐廳了。

 白鷺一個人坐在長桌的末尾,背影有點慘兮兮的。

 斯悅腳步微頓,走過去,坐在了他對面,伸手叩了叩他面前的桌子,發出清脆的兩聲響。

 白鷺被嚇了一跳。

 “阿悅,你和我保持距離吧,也不要和我說話。”白鷺又低下頭,用勺子喝著湯。

 “你會告訴周文宵我的事情嗎?”

 白鷺一愣,“現在當然不會!”現在已經有了戒備,他哥還會監控他,如果他說出甚麼不對的話,手環的電流會順著手腕傳遍全身,讓他立刻清醒過來,他沒有機會再犯錯的。

 “但是以防萬一嘛,我知道得越少,對你越好。”白鷺此刻突然聰明得不得了。

 “我哥讓我聽周文宵的,讓我套一些話,我會努力的,我給你看個東西。”白鷺放下筷子和勺子,跑到客廳一個櫃子前蹲下翻出一個本子,站起來時被白簡看了一眼,立馬就縮著脖子跑了。

 白鷺把本子放到了斯悅的面前。

 上面幾個大字——臥底計劃之白鷺。

 “......”

 斯悅翻開本子,上邊每一條都列得很清楚,關於要問的問題,還有不能說的事情,要時刻謹記。

 第一條就是不能將阿悅轉換的事情告訴周文宵。

 第二條是問出始祖基因的事情。

 好幾頁都寫滿了,最後寫了個,好想吃火鍋。

 斯悅想起來白簡說的白鷺人魚基因淡化的事情,再看白鷺面前那飄著一層辣椒油的麵條,白鷺連口味都發生了改變。

 “晚上讓林姨給你做火鍋。”斯悅合上本子,推回給白鷺,同時說道。

 白鷺眼睛立馬亮了起來,他重重點頭,“好!”

 恢復之前的相處之後,白鷺看著林姨端過來的一大碗蟹黃面,皺著眉頭,“不喜歡螃蟹。”

 林姨已經在這幾天被白鷺的挑食傷透了心,都不帶理他的,把蟹黃面放到了斯悅面前,又放上了幾碟子涼拌的小菜,都是海鮮。

 斯悅用筷子拌著面,瞥了一眼白鷺,“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哦......”

 兩人吃完飯,又開始親親蜜蜜窩在沙發裡打遊戲,白簡讓林姨給兩人準備一些水果,自己去了會客廳。

 蔣雨在中午快兩點的時候開著車來了。

 他拎著一個鋁製箱子,換了鞋走進來,徑直走到白鷺跟前,白鷺還在哈哈哈哈,耳朵就被揪住了。

 “哎哎哎哎哎,”遊戲手柄從手裡掉下來,白鷺臉疼得變形,“好疼。”

 蔣雨是真的用了勁兒,看見白鷺眼裡冒了淚花,他才放手,沒好氣地將箱子放在了茶几上,“白簡和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你居然還能被策反?真不知道是周文宵蠢還是你蠢?你能有甚麼用?”

 白鷺理虧,不敢做聲,聽著蔣雨不停數落自己。

 斯悅停下了打遊戲,支著下巴,看白鷺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白鷺的無措他大概能理解,估計現在都沒想過,其實他要是想,可以頂嘴,說因為自己是受到藥物影響,是自己智障,白鷺的腦子裝不了太多東西,他只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

 “要不是陳前制止了你,你要是真告訴了周文宵,現在還能坐在這兒打遊戲?”蔣雨的心情不算恨鐵不成鋼,因為白鷺連鐵都不算,頂多就是一個破易拉罐,錘爛都成不了鋼。

 “不過也還行,你現在能幫上點忙,手給我......”蔣雨開啟箱子,裡頭的儀器裝置都是嶄新的。

 斯悅突然站起來,“我去趟洗手間。”

 沒有任何停頓的,他放下手柄,走得很快的去了一樓的洗手間。

 洗手間裡點著香薰,薰衣草味兒的。

 斯悅關上門,其實不是解決私人需求,是腳背莫名泛起一陣疼意。

 他坐在馬桶上,把腳從拖鞋裡拿出來。

 疼意只維持了幾秒鐘,現在已經不疼了。

 但腳背上的東西讓斯悅一整個愣住。

 從腳腕骨到趾骨,整個腳背,出現了一整片雪白色的,排列著整齊的白色魚骨的......斯悅覺得這應該是尾鰭,人魚尾巴的最末端,會扇動水面,在水中像紗一樣的東西。

 只不過他們的比自己現在這個,要大許多,斯悅彎下腰,用手指戳了一下,柔軟,帶著涼意。

 挺好看的,就是小了點兒,而且也沒有代替腳的存在,它直接生長在了腳背,明顯還只是魚尾幼年期,只是在告訴斯悅,尾巴要長出來了。

 斯悅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對著這片尾鰭拍了照片,直接傳送給了白簡。

 白簡在看檔案,手機響起時,他看了一眼,螢幕顯示阿悅發了一張圖片過來。

 他以為又是表情包之類,點開,在看清那不足巴掌的一片白紗似的尾鰭的時候,白簡微微一怔,隨即立馬站了起來。

 斯悅以為會等到白簡回覆個甚麼,結果甚麼都沒有,直接沒回。

 他打算出去了。

 還未站起來,洗手間的門就被人從外推開了,斯悅坐在馬桶上,嚇了一跳,“我鎖了門。”

 白簡將手裡的鑰匙放在了盥洗臺臺面上,掩上門走在斯悅跟前蹲下來。

 斯悅還沒穿上拖鞋。

 那片尾鰭也還沒消失,就是還沒長大,太幼小了,顯得有點可憐。

 良久後,白簡拾起地上的拖鞋給斯悅穿上,抬眼,聲音莫名的低啞,“阿悅,我不是和你說過,人魚的尾巴不能隨便給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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