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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chapter 63

2022-05-18 作者:一節藕

 斯悅去找了溫荷。

 進了房間, 斯悅環視一週,能看出來,不是平常家裡的客房, 也不是從酒店批發來的風格。

 牆壁是暖色調的漆,櫃子做舊, 幾樽花瓶外是出自同一個大師手裡的彩繪,窗邊的櫃子上放著一臺老式的收音機, 收音機旁邊放置著一束白色的玫瑰。

 書櫃裡的書是滿的,各種題材的都有。

 溫荷已經換上了舒適的居家服。

 她從書房裡出來,頭髮全部編在了一側肩膀收攏, 用墨綠色的短絲巾綁住, 氣質古典婉約。

 她瞥了斯悅一眼, 在床邊坐下。

 斯悅一個滑鏟過去, 跪在她身前,“別生氣了。”

 溫荷指尖推了推他額頭, “每天都在道歉, 忙得過來嗎?”

 “你怎麼知道我每天都在道歉?”

 “你在家就是這樣,知錯不改, 犯了還敢犯, ”溫荷抱著手臂,秀麗的眉微微蹙起, “白簡慣著你,你只會比在家裡愈發得意, 愈發得寸進尺。”

 斯悅悻悻地低下頭, “你別和白簡說不就成了, 他哪裡知道我在家是甚麼樣子?”

 溫荷笑道:“你以為他不知道?”

 “他只會比我和你爸更加了解你。”身為母親, 溫荷並不敢斷言自己是世界上最瞭解斯悅的人, 有很多小秘密,斯悅不一定樂意和她說。

 但如果是無傷大雅的小秘密,她理解。

 斯悅不知道這該如何對比,誰瞭解他更多,他身為當事人,怎麼知道呢?

 “真的決定好了?”

 斯悅知道溫荷指的是甚麼。

 他點點頭,抬起頭,“現在也沒辦法後悔了。”

 溫荷看似用力的拍了斯悅肩膀一下子,“反正不管你是人類,還是人魚,你都是我兒子。”

 “溫女士,您接受能力挺不錯的,我爸呢,你跟他說了沒有?”斯悅裝作吃痛,他知道溫荷捨不得打自己。

 “我暫時沒告訴他,等有機會,你親自和他說。”

 斯悅撇嘴,“他估計巴不得。”

 溫荷翹起嘴角,“你爸現在名下甚麼都沒有,讓他在家裡幹活,以後都是你的。”

 斯悅點頭,“可以。”

 “你到時候自己不會打理,就請人,請甚麼人,都可以請教白簡,這方面,他做你的老師綽綽有餘。”溫荷從白簡和自己兒子身上看出來的是完全兩個不同的人格,儘管她是斯悅親媽,但也不得承認,斯悅和白簡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也難怪就一個多月的時間,斯悅就陷進去了。

 斯悅不可置信,“不是吧,您現在就開始交待遺言.....”

 溫荷掐了他一把。

 斯悅捂著手臂嗷嗷躲開。

 見斯悅心大如此,她本來以為和白家這種大家族聯姻,想必肯定能學到點兒甚麼,不指望他學會多了不得商業知識,為人處世上,肯定要遠超從前了。

 結果今天一見,心眼好像還比從前少了幾個。

 陪溫荷聊完,斯悅才有機會回自己房間好好看耳朵後邊那片魚鱗,他是懷著激動的心情撕下創口貼的,他自己也沒想到,明明是自己的鱗片,但他居然是第三個看見的。

 鏡子擦得很乾淨,斯悅扭過頭,呆了一下——耳後沒有甚麼鱗片,只要白簡親吻太用力留下了一小片紅色的印跡。

 沒了?

 這就自己收回去了?

 他自己都還沒看。

 雖然現在沒有了,但保不齊甚麼時候又會冒出來,斯悅重新將創口貼貼上去,有些鬱悶地下樓。

 他站在白鷺的魚缸外邊,敲了敲。

 白鷺心情不好,飄上來,語氣很不好,“幹嘛!”

 “我長了一片魚鱗。”斯悅說。

 長魚鱗了?

 白鷺從缸裡爬出來,趴在缸邊,滿眼發光,“給我看看給我看看!長在哪兒的長在哪兒的?”

 斯悅仰著頭,慢悠悠說道:“已經看不見了,長在耳朵後面。”

 白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是從耳朵後面開始長啊,那下次它出現的時候能先給我看看嗎?”

 斯悅找白鷺的目的就是為了解答這個疑問。

 他問白鷺,“它甚麼時候會出來?”

 “這個啊......”白鷺尾巴拍了拍水面,思考得很認真,“如果像我們啊,像我們成熟的人魚,哼......”

 斯悅跳起來給了他腦袋一下,“得意甚麼?”

 “哎呀,我是說,像我們已經成熟穩定了的人魚,只會在一些特定的情緒狀態下出現耳後鱗片,比如害羞啊,心動啊,生氣啊,只要是情緒不受控,就很容易出現,當然啦,自控能力越強的人,越不容易出現,有的甚至能做到怎麼樣都不會出現鱗片,完全和你們人類一樣。”

 “我哥,就他這個等級的,他能自主控制鱗片的出現,我們肯定不行,”白鷺上身完全探出了缸沿,臉上寫滿了好奇,“阿悅,你是甚麼顏色的呀?”

 “白色。”

 “白色?”白鷺的好奇變成了不解,“為甚麼是白色呢?是因為我哥是銀色?”

 “我還沒見過白色的人魚呢。”白鷺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他的重點依舊是想看看阿悅變成人魚後的樣子,“到時候阿悅有了尾巴,我要是第一個看見的人!”

 “的人魚!”白鷺又大聲嚷嚷著補充道。

 斯悅歪頭,“我才是第一個看見的。”屁,他自己都沒見著自己的鱗片。

 “那就你自己先看,我哥第二個,我第三個......”白鷺掰著手指頭數,忽然頓住,看向樓上,“剛剛那一位漂亮的女士,是阿悅你的媽媽嗎?”

 在客廳,白鷺一直沒有獲得出缸的允許,陳叔和他哥都擔心女士暫時無法接受人魚,讓他先呆在缸裡,所以他只能遠遠地看著。

 “對,”斯悅點頭,“以後我媽就住下了,她可以在家陪你玩兒,我媽會很多玩的。”

 白鷺狂點頭,“好,好,好,好呀!”

 看著貼在玻璃缸壁的淺紫色魚尾,斯悅蹙了蹙眉,“你的尾巴最近還好嗎?”

 “還好,好幾天沒疼過了。”白鷺拍了幾下尾巴,拍出幾聲清脆的響。

 他尾巴上的鱗片泛著健康水潤的光澤,看不出任何患有先天性疾病的樣子,懶洋洋地拍打著水面,看著是一條非常健康有力的人魚尾巴。

 -

 晚餐是溫荷親自下廚做的,和家裡請的專業廚師不同,溫荷做飯有家裡的味道。

 斯悅胃口很好地添了一次飯。

 白鷺沒添飯,溫荷給他涼拌了一盆海蜇和貝殼肉。

 他抱著盆子,吃得熱淚盈眶,“我愛媽媽,我愛媽媽。”只需要一頓飯,白鷺能成為任何人的兒子,哪怕這個人不太需要。

 溫荷來了,主位讓給了長輩,之後依次順下去,斯悅就坐在了白鷺的對面。

 和白鷺埋頭苦吃的進食方式相比,斯悅大口往嘴裡塞飯的樣子也顯得斯文優雅起來了。

 溫荷則是和白簡相視一笑,繼而低頭各自用餐。

 白簡怕斯悅夾不到,將芝士焗蝦端到了斯悅面前。

 “謝了。”斯悅用勺子去舀蝦肉,還是燙的,他吃得很小心,“我現在得多吃點,我怕等我變成人魚了,也要像白鷺一樣,天天吃生海鮮。”

 白鷺抬起頭,“生海鮮怎麼了?你歧視生海鮮?”

 斯悅微笑,“我只是不喜歡海鮮,生的熟的都不喜歡。”

 “你這個,能吃?”白鷺不愛熟食,小時候嘗試過,吃不出甚麼特別的味道,食物軟爛,口感和生海鮮完全沒得比。

 沒等斯悅作答,白鷺動手捏了一隻蝦帶殼喂進嘴裡,白鷺被燙得直哈氣,又不肯吐出來,陳叔給他遞過去一杯水,他接到手裡後沒喝,一直等到把蝦嚥下去之後才喝水。

 “這個,”白鷺用叉子指著那盤蝦,“甜甜鹹鹹□□彈彈的,好吃,媽媽,明天也給我做吧!”

 溫荷笑著點頭,“好。”

 斯悅提醒白鷺,“那是我媽。”

 白鷺的腦子在這個時候忽然變得很靈光,可能是事關他以後的口糧,“阿悅你的媽媽就是我哥的媽媽啊,我哥的媽媽就是我的媽媽啊。”

 斯悅用勺子舀著蝦肉,慢騰騰喂進嘴裡,邊吃邊吹,芝士牽出柔軟的絲,他專心致志地拉,越拉越長,溫荷清了清嗓子,提醒他,斯悅瞄了溫女士一眼,舌尖卷著芝士飛快捲到了嘴裡,嚥下去的時候不是很明顯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白簡從斯悅唇上收回視線,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飯。

 晚餐後,斯悅從書包裡拿出書,上樓之前,拐彎到會客廳,“白簡,我拜託你一件事情。”

 “說?”白簡支著下巴,看著站在門口的男生。

 “你等會能送一瓶可樂到我房間嗎?”斯悅小聲說道。

 白簡挑了挑眉。

 斯悅明白對方是在問為甚麼的意思,他看了一眼客廳,“我媽在客廳和陳叔還有幾個阿姨聊天呢,一時半會兒估計聊不完,她還說要買一張麻將桌,我要是去廚房拿汽水,她肯定要說我,你喝他肯定不會管你的,你就拿了給我送上來。”

 “冰的?”

 “冰的。”

 “可是你現在......”白簡嗓音低緩,“可能不能喝冰汽水。”

 斯悅現在的身體狀況肯定不如之前了,哪怕是昨天和今日相比,今日都是要差一點的。

 哪怕他自己現在沒甚麼特別明顯的感受。

 斯悅舔了舔嘴唇,他沒試過和白簡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他不敢。

 白簡只是看著脾氣好而已,其實原則性賊強,賊不好說話,他可太瞭解白簡了,心眼又多又壞,馬蜂窩的眼都沒有白簡的心眼多,否則白家在青北的地位也不可能如此穩固而不可撼動半分了。

 “不喝冰的,我忙完了給你送來。”白簡拾起鋼筆,在桌面敲了敲,“去做作業吧。”

 “......”斯悅頓住,“我還有一件事兒。”

 “你家鋼琴在哪兒?”平時上課可能可以缺勤,反正白簡肯定會幫他向學校打招呼,但迎新晚會不能缺席,班裡的節目就那麼三兩個,雖然不一定能得一等獎,但也不能拖班級裡的後腿。

 “我家?”白簡的鋼筆又放了下來。

 斯悅一怔,改口改得飛快,“咱們家,咱們家的鋼琴在哪兒?”

 白簡變臉如翻書,他語氣溫柔地問道:“可以讓陳叔帶你去音樂房,為甚麼突然想起來問鋼琴?”

 “下週我們學院迎新晚會,安排我表演節目,我只會鋼琴。”

 “迎新晚會?”

 “嗯。”

 白簡沉吟了會兒,“是有這麼回事。”

 “甚麼?”斯悅有些摸不著頭腦,甚麼這麼回事?有哪回事?

 “醫學院的院長昨天給我打來電話,邀請我去觀賞你們學院的迎新晚會。”白簡徐徐答道。

 斯悅理解過來。

 第一時間不是尷尬和手足無措,而是感慨,作為白簡的男朋友,他和白簡的待遇差距未免也太大了點兒,他是負責表演的工具人,而他男朋友,是被院長親自打電話邀請的重要客人。

 “你準備表演甚麼節目?”白簡靠在座椅裡,神情閒散,鏡片後的眸光溫潤,盡數籠在門口的少年身上,“需要我幫你準備衣服嗎?”

 斯悅情緒有些低落,“需要吧,我在這邊沒有正裝。”

 “怎麼了?”白簡察覺到他的低落。

 斯悅嘆了口氣,懶洋洋地靠在了門框上,“我在想,幸好你有錢,不然我肯定養不起你。”

 “你,養我?”白簡彎起嘴角,“你是這麼想的?”

 斯悅掀起眼簾,“不然呢?”

 “可以。”白簡點頭,“那你好好學習,工作後將工資卡上交給我。”

 斯悅:“......”

 “你還是自食其力吧,家財萬貫的白簡先生還惦記我這三瓜兩棗.....”斯悅一邊說,一邊帶上門溜了,連讓白簡回答的機會都沒留。

 -

 陳叔帶斯悅去了音樂房一趟,也在主屋樓上,只不過是頂層,顯然是很久沒人使用過了,“定期都會打掃,房間裡的樂器也會定期清理和調音檢查,所有裝置都可以在連線電源之後直接使用,如果阿悅少爺需要的樂器這裡沒有,我可以讓人明天送來。”

 音樂房的角落放置著一架三角鋼琴,搭著深黑色的布,柔軟的蓋布逶迤到地面。

 “不用了,我只需要鋼琴,謝謝陳叔。”斯悅說。

 鋼琴房很大,也很通透,採光特別好,房間有兩面大鏡子,樂器在牆邊挨著立了一整排。

 大提琴,小提琴,吉他......

 院外朦朧的燈光落在淺色的實木地板上,描繪出一層別樣的古典的優雅溫柔感。

 他試了鋼琴,沒問題,之後才下樓回房間寫作業。

 研究所的葉旗聯絡了他。

 發給他的是週末兩天的學習安排,第一天是參觀加跟著老師晃悠,打下手,第二天也是如此。

 實驗輪不上見習生來做,見習生上邊有實習生,實習生上邊有規培生,規培生上邊有試用期實驗員,上邊還有實驗員助手,一長串兒人都壓在見習生頭上。

 研究所收容見習生,估計也是礙著學校的面子。

 [斯悅:老師,人魚在出生時就尾巴發育不良,能治好嗎?]

 斯悅是沒做指望的,畢竟這是連白簡都沒辦法解決的。

 就像他們人類一樣,許多人也是錢多得沒地方使,可是在面臨生老病死時,也仍舊束手無策。

 白簡亦是如此。

 哪怕白簡可以完成他許許多多的願望,斯悅也還是很始終都記得,白簡雖然厲害,卻還是不可能違背自然規律。

 先天性的疾病,不管是對於人類,還是對於人魚,都是一樣的殘忍、甚至不留任何機會。

 [葉旗:具體是哪方面的發育不良?尾巴發育不良也分為許多種,分別有不同的症狀和特徵,病程的進展對治療也很重要,具體的話,我們所長有在研究如何攻克這項疾病,上個月聽說有了新進展,明天我可以幫你問問。]

 斯悅本來沒抱甚麼希望的,沒想到葉旗給了他意外之喜。

 研究所和外邊的醫院不同,青北的研究所再垃圾,那也只是研究所之間形成的對比。拿任意一所研究室與醫院相比,都要強過百倍不止。

 青北很重視研究所的發展,三五研究所是前幾年的事情把自己作死了,才導致了流放。

 可哪怕是被流放的三所,也是不會輸給外邊醫院的研究專案的。

 斯悅從不認為外界所說的三五研究所研究的盡是一些無聊的東西是真的。

 如果真那麼無聊,三五研究所早就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葉旗:你不是人類嗎?為甚麼會對這種先天性疾病感興趣?]

 斯悅摁著手機:我有個朋友因為這個病休學了,所以我很好奇。

 [葉旗:這不太好治啊,目前為止也沒有治癒的例子,患有先天性尾巴發育不良的人魚一般都活不過五十歲,你的這個同學......]

 斯悅一怔:不是七八十歲嗎?

 [葉旗:就我知道的,只有一隻人魚在尾巴發育不良之後活到了七十九歲,其餘的患者沒有活過超過五十歲的,你那個朋友今年多大了?]

 斯悅:38。

 [葉旗:年紀很小啊,還是小人魚,可惜了。]

 [葉旗:不過也不用喪氣,說不定咱們所長的研究能成功,要是藥能研究出來,到時候肯定要招攬志願者,你可以讓你同學來試試,免費還有錢,如果上市,估計不會低於七位數。]

 斯悅沒繼續和葉旗聊下去了,他回了個表情包,放下了手機,在桌子上趴了一會兒。

 三十八距離五十,還有十二年。

 聽起來是一個很漫長的數字,但想要成功研究一種特效藥出來,這點時間完全不夠用。

 “叩叩叩。”門被敲響。

 斯悅抬起頭,“進來。”

 白簡拿著兩聽可樂。

 斯悅看見可樂,情緒並不高。

 “不開心?”

 斯悅接過可樂,聲音悶悶的,“你沒和我說白鷺的病只能活到五十。”

 “他和我說的是能活到七八十歲,他自己知道嗎?”斯悅喝了一口可樂,氣泡扎嘴。

 白簡在斯悅對面坐下,很自然將他的書拿到自己面前,略作瀏覽後在上面劃上重點,“他知道。”

 “研究所的一個老師說,周文宵在研究這方面的特效藥。”斯悅手指摩挲著冰涼的易拉罐,他垂著眼,“你聯絡過他嗎?”

 兩人之間只剩下筆尖在書本上劃線的輕微響動。

 白簡翻到第二頁,“他目前進行的特效藥研究,是由白家旗下一家子公司提供的資金支援,我知道得並不清楚,這方面是蔣雨在負責。”

 斯悅明白。

 白簡站得太高了,他的高度使他已經看不見半山腰以下的事物。

 斯悅也明白,如果有進展,蔣雨肯定會報告給白簡,白簡不清楚,那就是沒有進展。

 “我自己去看。”斯悅捏癟了易拉罐,裡頭的可樂瞬間溢了出來,他嚇了一跳,將作業扒拉開,抽樂一沓紙巾按在上面,“白鷺還這麼小,總不能真讓他只活到五十歲吧。”

 和人類的五十歲不一樣,人魚的五十歲,和人類十七八歲是一樣的,畢竟人魚比較長的壽命都有兩百多了。

 白簡接替了斯悅手中的紙巾,擦拭著桌面的可樂,“有些事情,我們做不了主。”

 斯悅看著白簡,“雖然我認為你說得對,但是,我不認。”

 就像他在瞭解到人類轉換成人魚的過程中的超高風險,他們也不能預測過程中的風險會在何時發生,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去轉換;就像他在不知道自己可以轉換成人魚的,卻知道白簡是永生的時候,點頭和對方在一起。

 有些事情,本就不一定要求得一個圓滿完美的結果。

 “既然都知道了結果會很壞,那為甚麼不能去賭那萬分之一的成功?再壞還能壞到哪兒去?”

 斯悅膽大包天地將腿從桌子底下伸過去,腳掌抵在白簡的腹部,“你們年紀大的人,都這樣,瞻前顧後。”

 白簡用沒拿筆的那隻手握住斯悅的腳腕,“你也可以說是深謀遠慮。”

 “個屁。”斯悅接話道。一點兒都沒猶豫。

 人魚的指腹按了按斯悅的內踝骨,用了點兒力,疼,讓斯悅整條腿頓時都麻掉了,“不要說髒話。”

 斯悅覺得自己如果是鱷魚,他就給白簡來一個極限三百六十度一百八十圈旋轉,但他不是,他咬牙切齒,“我等會告訴我媽。”

 白簡笑了一聲,手下也鬆了,只不過沒有放開斯悅的腳踝,他讓斯悅的腳踝磕在了自己的膝蓋上,說道:“你不是幼兒園的小朋友了。”

 斯悅“嘖”了一聲,“那你之前說我是人類幼崽?”

 白簡手裡的筆轉了一圈兒,他傾身,用筆頭戳了一下斯悅的額頭,“你十八歲,我三百歲,年齡上來看,你的確是幼崽,但從生理的角度看,你足夠成熟。”

 是生理的角度,不是心理的角度,心理的角度,斯悅依舊可以被評價為幼崽。只有幼崽才會莽撞而又天真,熱烈而又赤誠。

 斯悅臉開始發燙,他能理解白簡話裡的意思。

 不僅是臉開始發疼,他的耳後也滾燙。

 斯悅伸手摸了摸,還是那片創口貼,沒多出甚麼東西。

 白簡正欲問他摸到甚麼了,斯悅突然臉色一白,手從耳後縮了回來,身體猛然抖了一下。

 白簡臉上的閒適神色消失。

 斯悅悶哼了一聲,慢慢趴在了桌子上,他手掌在桌面捏成拳頭,渾身都在抖,桌子下面的腿也收了回來。

 “阿悅?”

 白簡話音剛落,斯悅就栽倒在地,他抱住腦袋,蜷縮成一團,彷彿猛然被人從後頭擊倒,頭骨都彷彿被擊碎了,他痛得眼前一片白光,耳畔全是嗡嗡鳴叫。

 他聽不見白簡在叫自己。

 “白簡,痛,頭好痛!”他感到自己被抱了起來,頭枕在身後人的懷抱中,他說完後,咬緊了牙關,抖成了篩子一般,臉色變成了牆漆一樣的死白。

 他沒辦法被抱住,從白簡懷裡滾到了地毯上,眼淚和冷汗一起順著額角淌下來。

 “好痛。”他的低吟也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說話令他呼吸困難,用盡了全身的氣力。

 火與冰兩個極端的溫度在身體交織,將他骨骼燒成灰,將他血管裡的血液全部凍住。

 身體像是被巨型卡車的車輪緩緩碾過,肺裡的氧氣也在慢慢被耗盡。

 非人類能承受的疼痛席捲了全身,斯悅覺得自己快死掉了,或者說,在這一瞬間,他希望有人給他一個痛快的。

 “媽媽。”斯悅抽噎著,叫了一聲。

 白簡面若冰霜,眸子裡顯出少有的無措。

 哪怕他知道這是轉換必經的過程,可是他連線吻都捨不得讓斯悅感到疼。

 白簡從後面抱住斯悅,斯悅轉過身來,不知道何時長出來的尖利犬齒一口咬在了白簡的肩膀上,牙齒劃破襯衫,深陷進人魚的肉裡。

 白簡連眉都沒有皺一下,他親吻著斯悅的耳朵和臉頰,吻去上邊的汗水。

 斯悅在抖,渾身都在抖,哪怕咬住了白簡。

 他渾身都是冷汗,像剛從水中被撈出來。

 整個過程也不過兩分鐘不到,可對於斯悅來說,卻好像過去了漫長的一個世紀。

 他嚐到了口腔裡的血腥味,非常重的血腥味。

 他記得剛剛經歷了甚麼,那種彷彿將他對半撕開的疼痛來得非常突然,難怪白簡讓他不要再去學校了。

 斯悅天不怕地不怕,現在卻因為剛剛猛然出現的疼痛感到恐懼。

 瀕臨死亡,卻生不如死。

 斯悅抱住白簡的腰,使勁往白簡懷裡鑽,一定程度上,他在這個時候離白簡越近,越能被安撫。

 他在白簡懷中賴了好久,白簡也很識相,不說甚麼“算了吧”之類的話,要是現在說,他就給白簡一拳頭。

 房間裡寂靜無聲。

 斯悅把頭從白簡懷裡抬起來,臉上的血色恢復了大半,他眸子還有沒有褪去的淚意,看起來慘兮兮的,惹人疼。

 現在是個接吻的好時候。但這是白簡覺得。

 “還好,”斯悅的意識還沒完全清醒,可他看得見白簡眼裡的疼惜,這種氛圍要不得,下一秒就得有人哭,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嘶啞,“我的布加迪呢?你不會誆我吧?”

 果然,下一秒,白簡眼裡露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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