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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 34

2022-05-18 作者:一節藕

 曾有傳說,海妖以空靈美妙的嗓音迷惑引誘海上的船隻與漁民,引他們將自己獻給海底面容詭譎的妖靈。

 斯悅覺得自己也是被迷惑了。

 白簡就是那隻海妖。

 月光從兩人身側灑落、瀰漫。

 斯悅咬緊牙關,走過去,越靠近白簡,冰涼潮溼的海水味道就越發濃重。

 仰頭看著已經被黑色鱗片覆蓋了半張臉的白簡,他眸底的溫柔和他奇異的與其他人魚不相同的危險氣息沒有任何違和感。

 他此刻思維混亂。

 幸好,白簡尚且存有理智。

 他曾用現在的模樣救過斯悅兩次,所以斯悅在此時此刻,好奇和驚訝是大過恐懼的,沒甚麼可害怕的,白簡不會傷害他。

 斯悅主動伸手抱住人魚的腰,很用力箍了箍,隨即鬆開,從喉間擠出一點小氣音,“可以了吧?”

 說完後,他看見人魚的耳鰭扇了一下。

 對方沒說話,細細地打量斯悅。

 那種被垂||涎被盯得發毛的感覺又出現了,斯悅嚥了咽口水,往白簡背後的門口看了眼,“你,那個,為甚麼你現在和平時不一樣?”

 即使只是多了一部分鱗片,普通人魚的鱗片大多集中在尾巴上,要麼是腰腹和耳後,怎樣都不會覆蓋半張臉。

 斯悅的手指掐在手掌心,即使他很不願意那樣想,但白簡現在給他的感覺,無限趨近於海底深淵那些不為人知的奇形怪物。

 “一種詛咒,”白簡伸手將斯悅拽到了眼前,鼻尖撞到了一起。

 斯悅疼得皺了下眉,掐在自己後頸的異於常人體溫的那隻手的冰涼從頸椎一路向下傳至尾||椎,他渾身都涼透了。

 “詛咒?”他的好奇心再一次佔了上風。

 “嗯。”

 “年輕不懂事時,得罪了人魚的老祖宗。”白簡的眼裡終於出現了點兒笑意,但卻陰森又凌冽,與平時的白簡大不相同。

 斯悅察覺到捏在自己頸項上的手開始變得柔|軟、潮|溼、冰涼,人魚的蹼爪足以將人類的脖子整圈兒握住——頸項皮下血液潺潺流動,動脈緊促地搏動,這是屬於人類特有的體徵。

 人魚愛不釋手。

 斯悅屏住呼吸,他被白簡凝視著,連眼睛都無法閉上。

 “然後呢?”斯悅齒間擠出幾個字。

 “然後?然後我就成了阿悅眼裡的怪物。”人魚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暗示了他的不愉快。

 斯悅:他表現得很明顯嗎?為甚麼能看出來?

 想到看過的電影與書籍,斯悅忐忑地問:“詛咒可以解嗎?”

 “阿悅,不是所有問題都有答案,詛咒也是一樣。”白簡的拇指指腹用力按下斯悅的喉|結,斯悅喉頭哽住,退不了,無法吞|咽,胃裡的難受因為人魚突然的惡劣行徑開始上湧。

 雲層靠近了月亮,遮住了一大半光芒,白簡收回手。

 他的耳鰭也消失了。

 斯悅因為無法呼吸而臉頰通紅,他記看著白簡,看見對方又變回了那個斯文儒雅的白簡先生。

 對方傾身過來,蹙起好看的眉頭,用食指點了點斯悅的脖子,“紅了。”

 斯悅推開他,“你乾的。”

 看出人類幼崽有些惱了,白簡含笑道:“抱歉,車庫裡的車你可以隨便挑。”

 隨便?

 隨便挑?

 斯悅知道自己的表情肯定沒有那麼酷了。

 他動了動嘴唇,“全部?”

 “嗯,全部。”白簡答道。

 白簡繼續切水果,斯悅站在他的身邊問,“詛咒是甚麼樣的?就是會讓你在滿月的時候變得不正常?”

 “這只是詛咒帶來的衍生現象,”白簡說,“阿悅,我跟你說過,我三百歲了。”

 斯悅點頭,“是的,說過。”

 “這還只是開始,阿悅,我還有無數個三百年。”

 壁燈的光亮十分微弱,空氣裡漂浮著死寂,昏暗。

 “甚麼意思?”

 “我的生命沒有死亡與疾病。”白簡說,並側臉看著斯悅的眼睛,“阿悅,如你所想,我真的是怪物。”

 白簡說完後,輕輕笑起來,眸光溫柔。

 斯悅驚得說不出話來,連喘息都不知道如何繼續。

 不知道是為了白簡話中的內容,還是為了白簡在此刻坦誠和對被詛咒的輕描淡寫,又或者是他對自己的認知是無比清晰,以至於在將事實訴之於口時,令斯悅覺得,詛咒不是詛咒,詛咒是加冕

 月亮完全隱匿到了厚重的雲層後面,壁燈顯得十分有存在感,燈下的桌面一塵不染,倚靠在牆邊的花瓶裡插著一束全白色的玫瑰,燈光從上方照射下來,拉出長長的一道暗色的投影。

 暖氣將斯悅的後背烘出一層細密滾燙的薄汗。

 斯悅張了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心臟從胸腔一路擠到喉管,頭熱得他幾乎想要昏厥過去——無可挑剔、近乎完美的白簡,從未像此刻一般對他產生如此巨大的衝擊力。

 -

 當晚便下起了雨,青北多雨,斯悅早已經習慣了,哪怕是雷將天都給敲塌了,都影響不了他睡覺。

 可今天不一樣。

 外邊只是毛毛細雨,落在屋頂房簷乃至院子裡,只有細密的窸窸窣窣聲,但斯悅還是沒能睡著。

 白簡望著自己說“我是怪物”,隨後笑起來的樣子,一直在斯悅的腦海中反覆播放。

 他覺得那一刻的白簡真的很帥,很酷。

 不是甚麼人都能對被詛咒這樣的命運變現的既坦然又隨性的。

 是他一直想要成為的樣子。

 斯悅用被子蓋住頭,不再反覆去想白簡的樣子。

 他的黑色耳鰭,握住自己咽喉的溼涼蹼爪,沒有任何情緒的漆瞳,凹凸不平卻泛著淡淡光澤的黑鱗

 沒甚麼可怕的。

 畢竟白簡遭遇過那樣不好的事情,他的奇記異模樣,應該是他的勳章才對。

 斯悅接受良好。

 第二天。

 外邊又漲潮了。

 海浪來得快走得快,翻湧的聲音傳入坐在客廳寫作業的斯悅耳中。

 他一手教科書,一手白簡提供給他的人魚圖鑑,書上的圖乍一看還能看,但要是和人魚圖鑑一對比,那可謂是異常慘烈,沒眼看。

 果然,白簡的東西都是好東西。,斯悅心滿意足地想。

 白鷺睡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看著電視,突然出聲問:“阿悅,你這兩天晚上,都和我哥呆在一起?”

 “沒,”斯悅認真畫圖,從未如此認真過,“但每晚都見過。”既然聊到這個話題上了,斯悅將手裡的筆放下來,問道:“白鷺,你哥被詛咒了?”

 白鷺表情出現一點兒驚訝,“我哥和你說了?”

 “算是吧,”白簡話術了得,斯悅回去之後想了想,發現自己除了知道白簡被詛咒了,其他的是一概不知,“但有些細節,我沒聽懂。”

 “你想問甚麼?”白鷺坐起來,盤著腿,抓了一把瓜子,一副準備長談的架勢。

 “為甚麼會被詛咒,白簡說是得罪了人。”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來的時候我哥已經在這兒好多年了,老爺子肯定知道,我就知道一個大概,就是我們那始祖吧,喜歡搞物種歧視,他歧視人類就算了,還喜歡搞階級制度,”白鷺搖了搖頭,“他想稱王稱霸,把你們人類踩在腳底下,連帶著還害了不少人魚,我不太清楚我哥在裡頭扮演了一個甚麼角色,反正就這樣了。”

 斯悅在這方面並不遲鈍,他想了幾秒鐘,覺得白簡在這其中扮演的肯定是始祖對立面的角色。

 “我們始祖吧,活了上千年,那基因,才是真牛逼,他改造人類比改造人魚更容易,而且他和我們怎麼說,”白鷺停住,苦惱地在腦子裡組織合適的形容,“就像現在有些人同父異母的關係。”

 “同父異母?”

 “對啊,始祖身體裡有海神的一半兒血液,當然這都只是傳說,現代社會,不講究這一套,但這又是我們歷史上真實存在的,否則始祖不老不死和改造我們的能力就無法解釋了。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了甚麼要用不老不死來詛咒我哥?”白鷺動了動腿,“我也好想被他詛咒一下,我也不想老,也不想死。”

 斯悅:“”

 “所以你看我們人魚,就長得比較美觀,”白鷺眨眨眼睛,“你見過我哥返祖時候的樣子,你覺得好看嗎?”

 斯悅在思考。

 白鷺便說:“對吧,這就是同父異母的孩子的差距啊。”

 “”

 “沒,”斯悅否定,“我覺得白簡返祖的時候很酷。”

 “哪兒酷了?”白鷺不滿,“我覺得好可怕。”

 斯悅也不知道白鷺為甚麼會覺得白簡可怕。

 覺得可怕的人不應該是他嗎?白鷺和白簡可是同類。

 “你沒學過我們的歷史你不知道,而且現在歷史書上都美化過了,我在我哥的書櫃裡見過始祖的彩繪圖,”白鷺試圖糾正斯悅的審美,“始祖有犄角,白色的,尾巴也是白色,頭髮也是白色,但白不是同一種白你知道嗎?到時候我去記給你找那個圖,怎麼說?反正說實話,不像人魚,更像妖精。”

 “那白簡為甚麼被詛咒後變成了銀藍色?”

 不應該是白色嗎?

 白鷺:“因為我哥原本是黑色,原本的基因太強大了,只能融成銀色。”

 斯悅:“”好科學的詛咒。

 “不說了,我哥來了,”白鷺聽力強過斯悅,他抱著零食飛快躺下,裝作看電視看得很認真的樣子,“你們人類都喜歡看粉紅色吹風機?”

 “”斯悅捏著筆重新開始畫畫,他甚麼動靜都沒聽見,白簡不是在樓上的書房和蔣雲蔣雨他們開會嗎?

 過了不到一分鐘,斯悅聽見了幾個人踩在樓梯上的腳步聲。

 會議結束了。

 蔣雨跟在白簡身後,低聲道:“白簡先生,這已經是凡西教授第三次向我們申請基金贊助了,真的又要拒絕啊?”

 白簡推了推眼鏡,沒打算回答。

 蔣雲把蔣雨拉到一邊兒,“凡家當時可是跟著始祖一起禍害我們人魚的家族,你怎麼回事?”

 白簡睨了蔣雨一眼。

 蔣雨語氣悻悻,“當時那些人不都死了嗎?凡西教授當時還小,這麼多年也一直在給我們人魚做貢獻,做慈善”

 “蔣雨。”蔣雲冷下臉,讓蔣雨閉了嘴。

 蔣雨不敢再給凡西教授說好話,乖乖跟在蔣雲後頭下來,蔣雲在路過斯悅的時候,斯悅抬起頭朝他打了個招呼。

 “蔣特助上午好。”

 蔣雲見他畫得認真,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在畫甚麼?”

 “在畫你們人魚。”

 “”

 素描紙上那隻人魚,除了尾巴還能看,其他的像是各種混亂的線條硬湊到一塊兒的。

 但是礙著對方的身份,蔣雲頗為淡定和違心地誇讚道:“畫得不錯。”

 斯悅大喜,“謝謝。”

 其他知道斯悅繪圖水平的人:“”

 他們走後,白簡也上樓了,期間斯悅和對方並未產生任何交流,各自都有事情要做,而且,他現在有些不知道以何種心情面對白簡。

 他用手機搜了下今晚月亮圓不圓。

 回答是:俗話說,十五的月兒十六圓

 “”

 白鷺按著遙控器,“別搜了別搜了,搜也沒用,不管月亮圓不圓亮不亮,我哥都是要返祖的,只不過月光越亮,他就容易失控就是了。”

 斯悅梗了一下,又搜:下雨過後的月亮會很亮嗎?

 “阿悅,你搜也沒用,真的,因為哪怕是今晚沒月亮,我哥都會來找你。”白鷺擊碎了斯悅心裡那點兒僥倖。

 “為甚麼?”斯悅不明白。

 “你和他結婚了啊,各種意義上來說,你都是他的伴侶,”白鷺往嘴裡塞著薯片,“人魚是人沒錯,但動物本能強過你們人類,我哥早就到了繁|殖期了,他目前應該很想交|尾。”

 白鷺頓了頓,“我是說,我哥返祖後,會遵循動物本能,很想交|尾,平時的時候,我哥還是像個人的。”

 “不對,他就是個人。”白鷺再次糾正,“不對,是人魚。”

 “反正你自己悠著點兒吧,做好保護措施,”白鷺坐起來拍了拍斯悅的肩膀,“我們人記魚都很疼老婆,我哥就算是返祖了,那也還算是人魚,你到時候該示弱就示弱,該求饒就求饒,千萬不要和他硬來,硬來的話,你會吃大虧的。”

 斯悅回過頭,眼神複雜,“白鷺,謝謝。”

 說真的,幸好有白鷺。

 白鷺害羞地低下頭,“我就是告訴你事實而已。”

 -

 入了夜。

 斯悅站在露臺上,香樟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作響,花圃裡的花也都開了個七八分,遠處的海浪聲如音符一般溫柔流淌。

 還好,月亮並未亮得像個大燈泡,微微亮,更顯得溫柔,和詭異。

 斯悅輕手輕腳走到房間門口,“咔嚓”一聲,把門反鎖了。

 又走到窗臺邊上,“咔嚓”一聲,把落地窗也反鎖了。

 他緊張地躺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滿頭大汗。

 “叩叩叩”。

 門被叩了三聲。

 斯悅眼睛在被子裡睜開,他剋制著自己的呼吸,把自己縮成一團。

 他是不害怕白簡返祖後的樣子,但只是不怕那樣子,可是白簡返祖後總是做些奇奇怪怪的行為,他主要是害怕那些行為。

 也不全是害怕的,還有緊張。

 他的心在嗓子眼狂跳。

 “叩叩叩”。

 又是三聲。

 “阿悅少爺,您睡了嗎?”

 陳叔?

 聽見是陳叔的聲音,斯悅鬆了口氣,下床踩著地毯跑過去開門,門一擰就開了,“陳叔,這麼晚”

 斯悅的聲音在看見對方後戛然而止。

 人魚兩邊的黑色耳鰭興奮地扇動,漆瞳亮著奇異的情緒。

 他半邊臉爬滿了黑鱗,脖子只剩下一小片白皙光潔的面板。

 不是陳叔。

 是白簡。

 白簡模仿了陳叔的聲音。

 斯悅嚥了咽口水,下意識往後退。

 與之前尚且還算溫柔的返祖後的白簡完全不同的詭譎氣息。

 害怕大過於緊張。

 他手心冒出冷汗,強迫自己出聲,“嗨?白簡?”總能,知道自己是誰吧?

 對方身後是二樓的長廊,間隔規律的壁燈在地面照出雕花狀的投影,巨大的客廳顯得空曠無比,一舉一動都好像能產生震耳欲聾的迴音。

 “阿悅,下來和我一起共進晚餐,記得穿正裝。”人魚沒有走進斯悅的房間,他說完後,轉身離開,那股壓抑的鹹腥氣味卻遲遲未散。

 斯悅房間有一面鏡子,他從後邊的衣櫃裡找出白簡上次為他訂做的參加家宴的正裝,在取衣服的時候,他看見的手在抖。

 “艹,別抖了,怕個屁。”斯悅怒罵自己,然後發覺自己的聲線也在顫抖。

 他抿緊唇,換上正裝,打好領結,他看著鏡子,鏡子裡的人額前的碎髮已經有幾縷被冷汗浸溼,脖頸間也是發亮的薄汗。

 窗戶是緊閉的,但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風,將冷汗吹進了骨頭裡,令斯悅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記拉開門的時候,斯悅心中湧上一股“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情緒,要是能全須全尾地活到明天,他一定要去把白簡車庫裡的所有車都開上一遍。

 斯悅在走廊裡行走,不快不慢,他知道躲不過。

 轉角下樓梯時,他餘光瞥見了那副正對客廳大門的人魚滿月圖。

 人魚背後是宛如燈盞般明亮的圓月,而人魚則慵懶隨性地倚靠在圓月上,斯悅從未認真看過這幅圖,初看只覺得意境唯美,現在看卻大有深意。

 他手指搭在樓梯扶手上,一步一步朝餐廳走。

 樓梯左邊是客廳,客廳通往會客廳,右邊則是娛樂區,娛樂區緊挨著餐廳。

 他看見了坐在餐廳最上邊那個位置上的白簡。

 或許,用返祖後的白簡來形容,更加貼切。

 餐廳裡的燈並未全部點亮,壁上點了燭火,前後左右的小桌几上也是燭火,燭光搖搖曳曳,人魚的臉和餐桌上的食物也忽明忽暗。

 屋子裡有很重的海鮮的味道,以及淡淡的血|腥|氣。

 斯悅走完了最後一個臺階。

 “啪”

 他穿著拖鞋,地上也是毛毯,不應該發出任何聲音的。

 斯悅低下頭,發現自己站在水裡。

 水很淺,剛剛沒過進口的羊毛地毯,剛剛好衝進斯悅的棉拖鞋,涼意迅速包裹了斯悅雙腳。

 離白簡越近,他越能看清桌子上的東西是甚麼。

 是從未見過的軟|體生物。

 他們都被處理過了,只是處理得非常潦草,從斷面不難看出,處理的時候,不是用的刀,也不是別的攻擊,更像是野獸的利爪和獠牙,直接撕扯。

 章魚的觸|手還在蠕|動,在桌子上不斷蠕|動,掉到了地面上,濺起來的水花迸濺到了斯悅的下巴上,他被涼得一驚,朝後退了幾步。

 白簡支著下巴,像是終於欣賞夠了漂亮的伴侶,開口邀請道:“阿悅,到我身邊來,我的愛人,應該和我一起享受豐盛的晚餐。”

 愛人?

 午夜十二點的晚餐?

 豐盛?

 不管現在白簡的口中說出甚麼,斯悅都不覺得不可置信了,徹底返祖後的白簡,跟往常完全不一樣。

 他不作聲,只想著今晚過去就好了。

 他和白簡是過了命的交情,不是嗎?

 斯悅坐過去,坐到白簡的手邊,距離拉近了,他聞見了很濃的海水的潮溼鹹腥氣,他看了一眼白簡,對方依舊得體,但半邊臉的黑色魚鱗以及他的黑色耳鰭已經令他顯得不同尋常。

 白簡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像斯悅的心跳更快一份。

 白簡的面前沒有餐具,偌大的餐盤中,擺著一截生長著吸盤的、新鮮的、足有小兒大腿粗的章魚觸|手。

 但斯悅實在是吃不了生的海鮮,還是溼噠噠,黏糊糊的生海鮮。

 他握著叉記子,看著自己跟前和白簡跟前一模一樣的“食物”,不知道怎麼下嘴,那觸|手上的水漬順著桌面,滴到了斯悅的腿上。

 斯悅低下頭。

 第一眼看見的卻不是褲子上的水漬,而是自己腳下踩著的東西。

 柔軟,富有韌性,最末端像一片綢緞一般浸在水中。

 斯悅的目光順著往上,往上。

 漆黑的魚尾,從白簡坐著的位置一路垂下來,優雅無比,上邊黑色的魚鱗美得攝人心魄,但這不是普通人魚會擁有的尾巴。

 它比普通人魚的尾巴大了一倍,尾鰭輕輕一卷,便能將斯悅的兩條小腿包裹住。

 斯悅的叉子快捏不住了。

 在桌面纏繞攀|爬的不明生物的觸|手不小心打在了斯悅的手背上,斯悅卻毫無所覺,他所有注意力都在白簡的尾巴上。

 他想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抬頭去看白簡。

 哪怕是已經徹底返祖了,他的神態和語氣依舊富有禮節而又儒雅斯文。

 如果自己的褲腿沒有被尾鰭劈開,斯悅覺得自己會很樂意和白簡討論一下桌子上這些東西到底是甚麼玩意兒的。

 但此時此刻,他只想讓白簡冷靜下來——斯悅想到了上午白鷺說的話。

 繁|殖期,伴侶。

 白簡把自己當成他真正意義上的伴侶了。

 所以白簡現在是在

 斯悅抖了下,儘量讓自己忽略四處翻湧而來的潮溼和黏膩感,忽略白簡漆黑和宛如野獸一般的灼|熱視線。

 找找個他咬得斷的觸|手吃吃吧。

 尾鰭卻在此時刮掉了他腳上已經全部打溼的拖鞋,覆蓋在腳背上,不滿地拍打。

 白簡緩慢而又空靈的嗓音也在斯悅耳邊響起,“乖孩子,把尾巴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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