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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 27

2022-04-08 作者:一節藕

 青北大學的燈是最漂亮的, 因為青北市的大霧,擔心學生在夜晚因為識路不清發生意外,所以校園內的各處都裝著燈。

 入了夜, 霧就攏過來了。

 斯悅和程珏走在參觀小組的最後面,實驗摟的每一層的每一個房間他們都要參觀到,老師會說明房間的用途, 使用模型的注意事項。

 不含一絲感情,官方而又端正的中年男聲從擴音器傳遍整所教室。

 他們現在在三樓最末的一所實驗教室——透明的落地窗外可見濃霧籠罩, 教室內規則排列著十幾個幾米高的水箱,人魚的長度在包含了魚尾過後會有兩米多甚至三米, 水箱內是福爾馬林或者其他的液體, 被拆去皮肉, 剔除內臟後的人魚骨架精緻絕倫, 像一樽價值連城的藝術品。

 “之後的解剖學課程, 都將在手只能接觸水箱外側, 模型只能觸碰老師發給你們的,需要戴手套。”

 魚尾比人類的下身要規則許多, 人類兩根腿骨的連線以及腳腕處的足骨比較繁雜, 而人魚的尾巴, 從腰部胯骨往下, 是排列異常規律, 間隔均勻的魚骨,長度, 寬度, 都是均勻美觀的。

 斯悅站在教室中心那座水箱前。

 被全部浸泡在水箱中的人魚骨骼舒展開, 人魚頭骨和上半身的骨骼和人類完全無差別, 他雙手握拳置於胸前,頷首,魚尾以一種怡然自得的姿態微微揚起。

 像儒雅的紳士,端莊高貴,不可侵犯。

 程珏蹲在水箱前,看著水箱底下的標籤,照著唸了出來,“米納特-1902年,男性人魚,尊敬的米納特教授。”

 “這是我們人魚的老師,”程珏抬起頭,看著斯悅,說,“其實人魚也不是很團結,而且因為我們如果沒有被社會化的話,獸性就會蓋住我們的人性,但米納特老師沒有獸性。”

 “1902年,我們始祖想改變人魚的基因,不想和人類共生,他害死了很多人魚,就是那年,我們人魚數量銳減三分之一。”程珏的表情變得很難過。

 “米納特教授也是因為始祖才死亡的,不然他肯定不止活兩百多歲。”

 斯悅知道那場爭端,不過也就是在歷史書上看見的,米納特的名字也在歷史書上有專門的章節用來介紹其事蹟,是他擺平了那場爭端,解救了人魚族群,促進了人魚和人類之間的更加友好關係。

 斯悅不會安慰人,他看著程珏趴在水箱上,小聲念著他根本聽不懂的語言。

 直到老師喊著要去下一個教室了。

 程珏靠著斯悅的肩膀,邊走邊說:“你等會怎麼回去啊?”

 斯悅答道:“有司機。”明天他就準備自己開車了,只要沒有暴風雨,他的車技都很夠用。

 “好羨慕你。”

 聯姻,沒甚麼好羨慕的。

 -

 到家時將近十點鐘,莊園燈火通明,主屋和幾棟副樓,甚至連後面草場和葡萄園的燈都是亮著的。

 臨近海邊,支著不少帳篷和落地燈,莊園裡的工作人員不停地在沙灘和主屋之間穿梭來去,看起來忙碌得很。

 車子拐了個大彎,駛入主幹道,兩側是香樟樹林,高大的枝幹擋住了不遠處的莊園,再駛了一段距離,司機在門前停好車。

 斯悅拎著書包跳下車,看著院子裡喧譁的人群。

 像是晚宴。

 斯悅模樣俊美神氣,一下車就吸引到了站在大門外西裝革履的幾個人。

 “那是你的小伴侶嗎?”男人端著一杯香檳酒,促狹地朝白簡看去。

 白簡沒回答,向斯悅招了招手,“過來。”

 斯悅腳步一頓,朝白簡走過去,站到了白簡的旁邊。

 他繃著臉,因為一個都不熟,不過都有點印象,都是財經雜誌和財經頻道上經常出現的成功人士。

 沒想到都和白簡認識。

 他們年齡都和白簡身份證上的年齡差不多大,在大學時就是好友,畢業後各自繼承了家業,平時不管是生活上還是生意上都有往來。

 “阿悅是吧,叫我成哥就行。”成野。

 “我跟白簡是大學同學,我叫米牧歌。”

 ......

 斯悅點點頭,“你們好。”

 眾人:“......”

 白簡笑了笑,眼神柔軟,他抬手揉了揉斯悅的發頂,“去找白鷺玩兒吧。”

 斯悅拎著書包就跑了,衣角都飛了起來。

 成野瞠目結舌,“就......就這麼敷衍我們?我們這個年紀放人類裡邊當他爺爺都夠了吧?”

 白簡目光淡淡的,“你是他爺爺,你想當我甚麼?”

 成野:“......”

 “你怎麼也不辦個婚禮甚麼的?”米牧歌轉移了話題,他衣裳最華麗,領口都鑲了一圈兒鑽石,手上的戒指是貴族藏品,“小孩兒都喜歡這些,叫儀式感,你這麼敷衍人家,也不怕人家跑了?”

 “聯姻而已,跑了再找唄,”成野滿不在乎,哪怕是媒體放出了兩人感情甜蜜的照片,網友不知道,他們還能不知道?

 混到他們這層次了,就不會有水到渠成能和心動扒拉到一起的真感情,都是為了利益才綁到一起的。

 米牧歌不信:“那麼真,怎麼會是聯姻呢?”

 白簡在好友跟前坦然承認,“是聯姻。”

 他看著米牧歌,知道這兩人待斯悅的態度會隨著他的答案而定,如果按照網上所言是兩心相悅,成野和米牧歌估計立馬能去將本來就臉皮薄的斯悅逗冒出煙來。

 他不想嚇跑斯悅。

 米牧歌:“???”

 “聯姻啊......”米牧歌略顯失望,“我還以為你真的喜歡這個人類小孩兒呢。”

 照片他們都看過,看到的時候連天生就疑心病重的成野都差點信了,米牧歌更別提了,他直接腦補了一萬字人魚和人類令人銷魂的小說。

 白簡笑了一聲,眉梢眼角都是抹不去的儒雅隨意,“大家平時工作都很忙,不必為了聯姻興師動眾。”

 幾人對視了一眼。

 “拉倒吧,你知不知道上次你一宣佈結婚,那些個同學親戚把我私人手機,秘書那兒的手機都給打爆了,一半呢,是恭喜你要喝喜酒的,一半呢,是來罵我們為甚麼不早點說,害她們還做著和你結婚的美夢。”

 成野和米牧歌是跟白簡關係最好的,白簡和誰都保持著一種若有似無的距離,對他們兩個還稍顯親近點兒。

 成野歪著頭,想到剛剛看見的斯家小少爺,帥是帥,人類特有的那種朝氣蓬勃,一走過來,感覺都有股日□□兒,晃眼。

 只不過和白簡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氣質和性格,甚至連社交好像都不怎麼擅長,應對得生硬又青澀。

 “白簡,你為甚麼選他聯姻啊?哪怕他哥,我覺得都適合你點兒。”成野不是很理解。

 他們是知道斯家的研究所讓白簡虧損了很大一筆,但沒想到白簡竟然最後用聯姻解決了,怎麼想都覺得這是筆虧本的買賣。

 直接把斯家一口吞了,豈不樂哉?

 白簡用薄薄的玻璃杯碰了碰成野手裡的香檳,他語氣緩緩,“你喜歡他哥?”

 “......”

 “他哥假模假樣的誰喜歡?還不如他弟看著順眼。”

 白簡揚起嘴角,“那你剛剛在說甚麼?”

 成野:“.....我說錯了還不成嗎?”

 -

 斯悅本來想躲開白簡的,如果車能夠直接開進臥室,那他就不用面對白簡了,偏偏後者面色如常,好像甚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發誓,他以後再也不喝多了,喝多了就不回來了,回斯家。

 免得對白簡動手動腳。

 主屋開了最大最亮的那盞水晶燈,照亮了一樓每個角落,壁爐裡還燃著火,餐廳的長桌上擺滿了食物和酒水,家裡的阿姨們來回給客人提供周到的服務。

 很多都是不認識但卻有些眼熟的人,斯家雖然不如白家,但該去的場合卻都是一場不落的,雖不至於見過青北全部的世家名流,三分之二也是見過的。

 斯悅將書包丟在沙發上,轉身看了一眼白鷺的魚缸,他沒在裡頭。

 上午不還因為治療疼得扇尾巴嗎?

 白鷺從後門跑進來,斯悅下車的時候他就看見對方了,但因為白簡把斯悅拉住了,他不敢去搶。

 “阿悅,你來我這裡!”他拉著斯悅,往沙灘去。

 斯悅茫然地跟過去,“你在吃烤魷魚嗎?”

 白鷺:“烤了一點點,涼拌的比較好吃,加點海草和水母。”

 白鷺拉著斯悅到了草場邊上的海岸最高點,從上往下俯瞰,斯悅發誓,這是他頭一回見到這麼多人魚。

 “坐吧坐吧。”白鷺拽著斯悅,“等會我帶你跳水。”

 “?”

 “我不跳。”斯悅一口拒絕。

 “為甚麼?”白鷺一臉不解,“今天溫度比颱風前高了好多,特別適合跳水,我帶你跳,你抱著我,或者騎在我背上,都可以,別人想讓我帶我還不肯呢。”

 陳叔在一旁帶著兩個阿姨弄著燒烤,其他幾位世家的公子哥頻頻朝斯悅看。

 白鷺覺得不高興,從躺椅上直起來,“看看看,看甚麼看!”

 陳叔沉下臉,“白鷺小少爺,這是客人。”

 斯悅看向陳叔,“今天家裡為甚麼這麼多人?”

 像是甚麼宴會一樣。

 陳叔的表情頗為無奈,“本來是白鷺小少爺想要烤魷魚,請了幾個朋友來,因為魷魚太大了,朋友又請了幾個朋友,然後成總他們也知道了,又帶了一堆人......最後,就辦了一場晚宴。”

 斯悅:“......”

 頭頂的月亮已經很接近滿月了,但才12號,今年的滿月可能要提前一兩天。

 這邊靠近海面,霧也沒那麼濃,月光明晃晃地照下來,將海面翻騰的浪花照耀得一片刺眼的銀色。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這片最高的,往下看去,估計有近百米高,但對於人魚來說,好像就算不得甚麼,斯悅看見一個男生縱身一躍,身體在接近水面的時候顯出魚尾,體態優美地鑽入水中,下一秒,他就能海面以下躍出,魚尾帶出水花,魚鱗在燈光和月光底下閃現出點點碎光。

 太暗了,看不清具體是甚麼顏色,但深淺大概能看出來。

 斯悅坐在椅子上,接過林姨遞過來的烤土豆,扭頭對白鷺一本正經地說道:“要跳你跳,我不跳。”

 “不,you jump,i jump!”

 “......那你別跳了,還有,你上午尾巴不是才看過醫生?”

 白鷺看著遠處沒有邊際的海面,嘀咕道:“反正在水裡我還舒服些。”

 “斯悅,你放學了?”略帶驚訝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斯悅朝聲源處看過去,是白燃。

 “你沒去學校?”斯悅一愣。

 白燃笑了笑,“我們還沒開始上課,要下週一。”

 他說完後,瞅見白鷺小臉垮著,走過去問,“小白鷺,你怎麼了?”

 斯悅翻了個白眼,“生悶氣呢,別管他。”

 白燃的頭髮還是溼的,上邊一件襯衫已經全部打溼了,他站在岸邊,伸了伸胳膊,看起來也是準備跳的樣子。

 斯悅咬著土豆,“沒看出來,你還喜歡跳水?”

 白燃朝他挑了挑眉,“想試試嗎?很爽的。”

 斯悅:“......下次極限運動會,你們人魚一定要積極報名,積極參賽,為國家爭得榮譽。”

 “斯悅,這沒辦法,人魚的體質天生就和人類不同。”

 斯悅:“白燃,你尾巴甚麼顏色的?”他們當時在一個班,但非常不熟,只知道白燃是學校裡女生的甚麼夢中王子,男神。

 可在這全是人魚的地方,白燃的身份不僅是人魚,還是他曾經的高中同學,難免讓他覺得有親切感。

 白燃:“淺紫,和白鷺一個色系,不過比他要淺點兒。”

 白鷺一聽,立馬不服,“我是因為發育不好顏色才那麼深的,不然我也是淺紫色。”

 “淺紫色沒甚麼厲害的,”白燃和誰都不起爭執,“白簡先生的顏色才是最稀有的。”

 “黑色呢?”斯悅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問白簡感覺不太合適,問白鷺也不行,白鷺的腦子不太好,給出的答案可信度不高。

 他記得很清楚,小時候救他的人魚的尾巴是黑色,很漂亮很耀眼的黑色,有著鋒利的尾鰭,甚至能感應到冰冷鱗片底下有力的肌肉和血液的流動。

 可為甚麼,顏色越淺越稀有也越厲害?那樣漂亮的尾巴,怎麼可能處於食物鏈最低端?

 “沒有黑色的魚尾。”白燃說。

 斯悅愣住,手裡的土豆都不香了,“沒有黑色的魚尾.....是指沒有人魚的尾巴是黑色的嗎?”

 白鷺低頭從桶裡撈了一隻水母丟進嘴裡,啪嗒啪嗒嚼著,眼神飄忽。

 陳叔也是一臉無言。

 阿悅少爺明明昨晚還摸過黑色的耳鰭。

 白燃想了想,“印象裡,的確是沒有黑色的魚尾,像淺色系的,白簡先生的就是最淺了,是銀藍色,不過我也沒見過,聽別人說的,你說的黑色......好像真的沒有。”

 聽見白燃徹底否定黑色人魚的存在,斯悅心裡某個地方彷彿空了一大塊兒。

 信仰崩塌也不過如此了。

 記憶裡黑色的鱗片,如黑紗一樣柔軟的尾鰭,難不成都是他眼花看錯了?

 斯悅把土豆丟到旁邊的盤子裡,站起來,“我去那邊走走,不要跟著我。”

 他悶悶不樂的語氣連白鷺都聽出來了。

 白燃看向白鷺,“怎麼?斯悅喜歡黑色的人魚?”

 白鷺攤手,“誰知道呢?說不定阿悅只是喜歡黑色而已,你說對吧,陳叔?”

 陳叔點點頭,“嗯,對。”

 “......”

 白燃跳進水裡,一抹淺紫極速陷入水中,濺起樓高的水花,兩旁的人魚紛紛避開。

 陳叔這才放下手裡的刷子,走到白鷺旁邊蹲下。

 白鷺也蹲下來,“陳叔,阿悅不記得了嗎?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哥就是黑色的呀。”

 陳叔:“阿悅少爺昨晚喝醉了,可能不記得了。”

 “啊~那好遺憾吶,不過......阿悅為甚麼要問黑色的人魚?他真的是因為喜歡黑色嗎?”

 陳叔頭一回認真地思考了白鷺的話,然後給予了肯定,“說不定還真是。”

 人魚尾巴的顏色太多了,會有人有自己喜歡的人魚尾巴顏色也不奇怪,甚至是常事。

 在娛樂圈裡混的人魚,哪一個沒有著漂亮的尾巴。

 只不過阿悅少爺的審美比較奇怪,黑色並不是多漂亮的顏色,甚至令人覺得詭異和可怖,哪怕是白簡先生就是黑色的魚尾。

 -

 斯悅坐在靠近海水的沙灘邊上吹風,晚上的風很大,將他風衣都吹鼓起來了,海水的浪花時不時拍上來,卷著沙子又退回去,又拍上來,週而復始。

 說不茫然是假的,因為被人魚救過,所以不排斥人魚,甚至主動報了和人魚相關的專業,結果被告知,根本沒有這個顏色的人魚。

 怎麼可能?難道他年紀輕輕就瞎了嗎?

 如果不是黑色,那是甚麼顏色?

 他望著海面,覺得距離自己找到救命恩魚的目標又遠了一大步,甚至不太有可能打成目標了,連尾巴顏色都記錯了。

 後背在他愣神的時候被重力一擊。

 斯悅整個往前撲去,吃了一嘴沙子,他爬起來,將嘴裡的沙子吐出來,扭頭去看身後的方向。

 是幾個陌生人,和他同齡,看華貴的穿著打扮,不難看出也是今晚的客人。

 對面幾個人朝斯悅走來,氣息張狂得不行。

 “沒想到你會落單啊?在人魚的地界落單?小可憐,你怎麼敢的?”為首的男生長眉細眼,身材纖長,白色的西裝上繡著一隻鳥,他伸手想要拍斯悅的臉,被斯悅一巴掌就扇開了。

 斯悅站起來,手裡的一把沙子就丟了過去,揮了他們滿臉。

 “好了,還給你們了,”斯悅拍拍手,“現在可以談話了。”

 斯悅向來是不肯吃半點虧的。

 沒有談話,對方在斯悅反應過來之前,站在後面的一個男生突然衝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揪住斯悅的衣領就往海里拖。

 斯悅伸手想要掙脫,那揪住自己衣領的手,慢慢變成了屬於人魚特有的蹼爪,冰涼的海水沒過膝蓋,沒過大腿,斯悅奮力掙扎,這種天氣,對於人魚來說沒甚麼,但對於人類來說,泡進海里,會因為過低的體溫而死亡。

 斯悅被攬住腰,身後男生氣息冰冷,魚尾在水裡一卷,就將斯悅攬住一起沉入水中。

 斯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這他媽是準備謀殺嗎?

 除了和白簡那一次的實驗,這是斯悅第二次體會到人類和人魚之間的力量差距,也難怪許多政策都是為了束縛人魚而設立和出臺的。

 鹹腥冰涼的海水灌入鼻息,扎得身體各處都生疼,氧氣在一點一點耗光,水面近在眼前,月光變成了會閃動的浮光。

 “嘩啦!”

 他又被帶到水面,斯悅臉色發白,低頭一口咬在鉗住自己脖子的蹼爪上,一股子腥味兒,和白簡壓根不同。

 “有本事弄死我。”斯悅咬牙切齒。

 “別急,”又有人魚下了水,他纏著斯悅,從腳底一寸寸纏上來,溫情脈脈,他耳鰭興奮地顫抖,“你們人類怎麼配和白簡先生在一起呢?你死了,白簡先生就會知道,人類在生命和自然面前,是多麼的不堪一擊,那樣,他就選擇和人魚在一起。”

 斯悅臉色雪白,他能感覺到,腰間的那隻蹼爪劃破了自己的衣服,扎破了皮肉,但那點疼,比起心肺的缺氧,也算不得甚麼了。

 “白簡會知道的。”

 說完,斯悅的下巴被強硬地從水裡擰起來,眼前的人魚五官扭曲,月光下,異常可怖,“他不會知道,你只是意外落入水中,有傷又怎樣,斯悅,我們人魚,是沒有指紋的,這裡......也沒有監控。”

 “白簡先生肯定會因為你而悲傷幾天,但那沒關係,所有悲痛都可以被時間治癒。”他低聲念著。

 半晌,他的蹼爪鬆開了斯悅的下巴,有力的魚尾將他帶離了斯悅幾米距離。

 他用斯悅聽不懂的人魚語言說了甚麼。

 而後,斯悅再次被拽入水中。

 海面距離他越來越遠,還能看清的水底也變得昏暗,氧氣迅速用光,冰冷的海水包裹了全部身體,爭先恐後想要進入他的體內。

 斯悅還在掙扎,但鉗制著自己那隻人魚紋絲不動,他甚至沒有說話,沒有氣息。

 他的耳鰭在水中扇動,望著斯悅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憐憫。

 下一秒,他的憐憫變成了驚恐。

 一道黑色的光影閃過,直接砍斷了禁錮在人類幼崽脆弱脖頸上的人魚蹼爪,從血管裡流淌出來的血液四散在水中。

 剛剛成年的雄性人魚哀嚎一聲,卻在看見來者是誰的時候,奪路而逃。

 斯悅的脖子陡然被鬆開,但所剩無幾的氧氣也同時耗盡,他繼續往下沉去。

 眼皮緩緩闔上。

 徹底閉上眼睛之前,他看見了眼前黑色的耳鰭,溫柔地撥動著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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