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客廳驟然安靜。
緊張到躍出胸口的心臟,那蓬勃跳動的聲音混雜著微弱的敲打窗戶的風聲,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打破。
柏錦言抬手揉了揉他的頭,坐在沙發邊緣,沒有應喬懷遙的話,而是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些甚麼。
喬懷遙驀地睜大了眼睛,紅透的耳後彷彿能滴下血來,攥著柏錦言衣襬的手死死攪緊。
柏錦言溫柔的吻他,意圖緩解喬懷遙現在的緊張。
他伸手將人打橫抱起。
喬懷遙僵著身形半靠在柏錦言懷裡,還未反應過來,手已經輕車熟路的環住了他的脖頸。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喬懷遙心下頓時停跳了一拍,不去理會他,默默地埋首在柏錦言肩上。
柏錦言把人抱回了臥室,隨手關上房門。
今天忙完實驗回來的就很晚。
稍一耽擱再忙些別的事,很容易就過了凌晨。
秒針一走一頓,有節奏的在鐘錶圓盤上繞著圈。
外面的燈早已經關上,被黑暗籠罩的客廳只有臥室門下隱隱透出一條光亮。
夜裡風大,高樓層的風呼嘯著撞在玻璃窗上。
掩下屋內淺淺的泣音,出口不穩的話音帶著些許哽咽。
時鐘悄無聲息的走過凌晨。
天邊隱隱泛白,亂了一整晚的風才堪堪停止。
到底還是沒有做到最後。
寢室裡甚麼東西都沒有,容易受傷。
柏錦言顧慮良多,剋制的親暱過後吻著他泛紅的眼角,輕輕擦拭著臉頰上的淚痕。
喬懷遙還沒睡,抵在他身前的手連把人推開的力氣都沒有。
柏錦言握著他的手,吻上手腕上的痕跡,將人攬在懷裡,聲音慵懶道:“後面可能會更……”
之後的話輕輕地消弭在喬懷遙耳邊,他默不作聲的往柏錦言懷裡藏著。
“現在就哭成這樣。”柏錦言輕拍著他的後背,也不鬧他,只漫不經心的問:“以後還怎麼試試?”
喬懷遙:“……”
“嗯?”柏錦言指尖輕揉著他紅透的耳垂,“累了?”
喬懷遙微不可及的點了點頭。
柏錦言看著深埋在自己懷裡的人,眼底滿是笑意,卻沒有再逗他,而是抬手關上臥室的燈。
把人攏在懷裡,蓋好被子,輕聲說:“晚安。”
喬懷遙依舊沒有抬頭,開口間聲音有些悶悶的,還帶了些許不易察覺的啞音,“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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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裡的空調開的很足。
等待實驗結果的時候,也沒有外力能讓機器更快些。
喬懷遙坐在辦公桌前,單手撐著下顎,眼神沒有焦距的落在不遠處正在運作的機器上。
心裡想著的滿是昨天晚上的事。
垂眸間瞥到手腕上的痕跡,他頓了頓,把手放下來,帶著袖口往下拽了些,擋住半邊手背。
雖然沒有到最後,但也只是沒有到最後而已。
其他的……
喬懷遙抿了抿唇,不免有些臉熱。
桌上的手機震了兩下,把喬懷遙從之前的記憶中帶出來。
班級群裡導員全體成員。
導員:【今天下午學校組織滑雪,感興趣的同學可以給丘書峰發訊息報名,娛樂性質,不摻雜比賽,但系裡大力支援各位同學勞逸結合,凡是參加本次滑雪活動的,每人加三學分。】
天氣越來越冷,沉寂了一個夏天的滑雪場也開始工作。
滑雪場用的都是人造雪,最近幾天倒是下過雪也挺大的,但也不足以支撐滑雪場開起來。
導員這邊剛發完訊息,丘書峰隨後就轉發到了小群裡。
丘書峰:【喜歡滑雪的可以參加,滑雪場剛開門找學校宣傳,免費給的名額,不限制,想去的都可以去。】
剛開門,與其鋪天蓋地的宣傳,不如先和學校合作。
雖然免費不賺錢,但客流量一下就有了。
丘書峰:【學神你實驗怎麼樣了,今天實驗還順利嗎?】
喬懷遙:【等72小時後出結果。】
這個結果不出來,接下來的實驗也沒辦法繼續下去,只能等著。
王展:【誒?那學神你現在是不是可以不用待在實驗室啊?】
那器材自己運轉也不用留人守著,現在又不是上課時間,喬懷遙不想去哪就去哪。
喬懷遙:【等半個小時。】
等機器穩定下來顯示正常之後他才能離開。
王展:【學神!一起去滑雪啊!】
丘書峰也跟著說:【對啊對啊,我看你自從實驗室下來,就一直待在實驗室,我真是想想都覺得累得慌。】
實驗室忙到很晚已經是常態。
有的導師會把一些辛苦累的活留給學生,然後導師自己去休息。
喬懷遙這邊也不分甚麼累不累的活,都一律自己來。
虞興凡:【學神才是比較適合勞逸結合的那個人。】
他們平時課餘時間消遣活動比較多,喬懷遙做實驗累了的消遣方式是學習。
喬懷遙:【你們玩,我去劇組。】
有段時間沒過去了,好不容易有空,去把手機裡的照片再新增一批新的。
丘書峰:【我好像路邊趴著的狗被踹了一腳。】
王展:【唉,柏哥的日常,工作陪學神。學神的日常,實驗陪柏哥。你倆可真是那個啊。】
虞興凡:【我單身,我羨慕我先說。】
喬懷遙挑了挑眉,看了這幾條訊息不由得輕咳一聲,解釋道:【我最近太忙,一直沒過去,今天剛好有空。】
丘書峰理智分析道:【這個解釋發到微博上,cp粉可能會磕出數十篇論文。】
【那除了學神,你們倆要不要去滑雪?三分呢,一個選修課可才四分,考慮清楚啊。】
喬懷遙學分本就不低,而且只有三分,對於喬懷遙而言,這就是一點可有可無的。
丘書峰扭頭去勸另外兩個,他倆的學分可不怎麼多,能得一分是一分。
大家都是學霸裡的學渣,還是很瞭解對方的。
喬懷遙見狀,正要放下手機,就看見柏錦言發了個表情包過來。
是他之前常發的那個,貓貓探頭的表情。
柏錦言:【腿好點了嗎?】
喬懷遙指尖一頓,外面飄雪,他坐校車來的實驗室,也沒久站,更沒怎麼走動。
那被忽視的感覺隱約又泛起不適應,喬懷遙向後靠去,打字說:【嗯。】
柏錦言:【給你訂了外賣,中午我這邊有點事可能回不去,你自己先吃。摸頭jpg】
喬懷遙桌上倒計時的提示音響起,剛十點多,餐廳的午飯應該還在準備,沒有送出來。
他想了想回到:【送去劇組吧。】
沒細說怎麼回事,但柏錦言顯然已經瞭解,【好,我安排司機去實驗樓下接你。】
喬懷遙:【貓貓點頭jpg】
等司機來的過程中。
喬懷遙反覆檢查了幾遍,剝離出的部分無論是從顏色還是資料上看,都和上輩子的實驗過程所產生的物質無差異。
機器執行中也會同步資料到手機。
即使不在實驗室,也能時刻觀察著實驗溶液的變化。
喬懷遙出去的時候,看見不少學生往操場走。
去滑雪的大巴車就停在操場,一輛車坐滿人就走,等滑雪場關門的時候,也專人專車把學生送回來。
為了開門做人氣,滑雪場沒少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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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拍攝已經進入收尾階段。
基本上大劇情都已經拍好,剩下的就是補拍的鏡頭,以及大場面的拍攝和環境取景。
一天之內要完成好幾個任務,工程量還是很大的。
喬懷遙來得早,柏錦言正在拍攝跟群演的一場戲。
陸路一早就知道喬懷遙要來,就等在門口,見人來了趕忙迎上去,“喬哥早啊,柏哥那邊還有半個小時左右,你先進屋坐會。”
下雪沒有化雪冷,今天溫度直奔零下。
走在外面都受不了,更何況一直待在外面,只靠一件厚羽絨服扛著,那哪扛得住啊。
“不用,我在外面等著就行。”喬懷遙拿著手機說:“正好拍幾張照。”
陸路聞言說:“唔……行吧,喬哥你有事叫我。”
他沒提出幫喬懷遙拍,因為有些事情,過程和結果一樣重要。
喬懷遙淡淡道:“嗯。”
天氣冷,喬懷遙又沒有戴著手套,拍了沒幾張就感覺手指有些僵了,於是停下來緩一會,然後繼續拍。
導演在邊上喝口熱茶,再看一眼鏡頭裡的畫面。
沒完全化開的雪成了天然的景,雪水和地上的塵土混在一起,不見點白雪色,泥濘的看著更平添幾分恐怖,也正好適用於拍攝群景。
之前的拍攝都沒上群演,在場這幾個也不是有證的,都是找認識的人過來串個場。
十九中這邊也沒有專業的影棚,更沒有專業的群演,但換場地或者找外地群演又比較麻煩,好在這樣效果不錯,導演也就沒廢別的事。
“行!卡!”導演舉手道:“大家休息十分鐘,繼續準備拍下一場。”
喬懷遙聞言正想收起手機,但見柏錦言朝著自己走過來,現在拍攝的顯然是前期部分,從柏錦言那一塵不染的衣服上就能看出來。
喬懷遙頓了頓,又重新舉起手機。
柏錦言見狀,神色如常沒有絲毫遲疑的走到喬懷遙身邊,“拍了多少?”
“不記得。”喬懷遙也沒有數,最後這幾張由遠到近的正面照儲存好,他說:“幾百張應該有了。”
柏錦言握住他的手,順手從中將手機拿過來。
在外面待著久了,喬懷遙指尖冰涼。
柏錦言用掌心的溫度給他焐手,“一會去裡面拍。”
喬懷遙搖了搖頭,“這邊視野比較開闊。”
之前拍攝地點,是適合裡面的角度的,現在拍多人景,那個小窗就不好用了。
錢易彬導演捧著保溫杯過來,跟柏錦言商量說:“錦言,我算了一下,中午可能用不了多少時間,一會不休息,佔用部分中午時間,拍完那場下午直接休息,你看怎麼樣?”
柏錦言淡淡道:“可以。”
錢易彬點點頭,轉而說:“我朋友開了個湯泉館,給我送了不少門票,我想著反正也就剩下那幾個鏡頭了,今天下午就當是提前慶祝殺青,大家都一起去泡溫泉。”
“你……”錢易彬摸了摸鼻子,笑著問道:“你有空嗎?”
柏錦言:“湯泉?”
喬懷遙看了一眼錢易彬手中的票,上面畫著的好像是滑雪場。
以為柏錦言是對湯泉不感興趣,錢易彬又補充說:“這除了湯泉還有滑雪,溫泉水果汗蒸房一應俱全,還都是單間,一人一清,都是活水。”
“啥時候去都行,我朋友開的這家,絕對是市裡最好的。”
市外的就不比了。
離的遠,天然地理優勢能引溫泉,山上還有山泉呢。
說著,錢易彬又看了眼喬懷遙說:“你不喜歡,你也不問問小喬喜不喜歡啊?”
“我……”喬懷遙不知怎麼的,這話轉到了自己身上。
柏錦言接過那幾張票,“謝了。”
錢易彬登時揚了揚眉,“別客氣。”
喬懷遙問道:“哥你想去?”
“可以去泡湯泉。”喬懷遙的指尖回暖,柏錦言的手不經意間搭在他腰上,察覺到掌心頓時緊繃起來的腰身,“反正下午沒事。”
回去也是坐著,倒不如帶喬懷遙去泡會溫泉。
錢易彬既然敢來送票,那就說明這家湯泉對顧客隱私保密做的還不錯。
做導演的,自然會顧慮良多,從他手裡送出去的票,真出甚麼事錢易彬肯定是要擔責任的。
他又不傻,為了給朋友宣傳做到這個地步。
而且……雖然喬懷遙面上不顯,但應該還是有些不舒服。
柏錦言看了眼時間,說:“在這邊吃完午飯再過去。”
也不著急甚麼時候去,以防那邊的飯菜不和胃口,再加上餐廳提前訂的餐食快送來了。
喬懷遙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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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泉門票上寫的地址是在市裡。
但礙於滑雪場的選址,肯定不會在鬧市。
劇組的人都聽了導演的話,一早就跟著去了。
也不知道送出去了多少門票,但到了之後,喬懷遙見著人好像還挺少的。
滑雪場和湯泉館分為兩個地方,中間靠著一個大堂連線。
整個場地一望無際,零星幾個人從高處滑下來,因為離得遠,人影看著也小。
錢易彬來的早,知道柏錦言會來,提前跟老闆商量了,把溫泉房留好。
給柏錦言知會了一聲,然後把具體的地址發給陸路了。
陸路拿著手機在前面領路,一路帶到頂樓,“柏哥,泡溫泉的衣服在左邊的櫃子裡都是新的我檢查過了,水果在樓層中間的大廳,其他小物件在溫泉屋裡有個櫃子,都在上面了。”
二層之上暫時都還未開,自然也沒人會來。
錢易彬本來想安排服務員處理這些雜事,來回送送東西。
那陸路想都沒想就給拒絕了。
“柏哥有事按鈴,我隨叫隨到。”陸路把需要安排的事講解的差不多,便說:“先走了柏哥。”
陸路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
柏錦言拿出兩件材質單薄的衣服,又順帶拿了浴袍。
這層有專門的更衣室,因為湯泉的緣故,再加上開著空調,室內整體溫度偏高。
衣服放在外面一會,再拿起來可能都會有些潮。
整個樓層,小半大廳,剩下的一扇門之隔,走進去就是湯泉的池子。
佔據了這層樓大部分面積,有點復古裝飾,模擬天然溫泉的那種樣式。
這個池子,容納幾十個人都綽綽有餘。
浴袍疊好放在邊緣椅子上,喬懷遙從臺階上下去,水面高度正好沒過他的肩膀。
溫泉水裡不知道加了甚麼,有淡淡的中藥味。
柏錦言進來的晚,他把小吃放在一旁。
這些零食沒有喬懷遙常吃的牌子,柏錦言就只裝了小盤水果。
柏錦言坐在岸邊,瞥見喬懷遙肩上的痕跡,抬手揉揉他的頭,“溫度還可以嗎?”
“嗯。”喬懷遙轉身正對著柏錦言,“哥,陸路剛才給我發訊息,問你需不需要按摩。”
他手機戴了防水袋,就放在岸邊,伸手就能拿到。
陸路可能是先給柏錦言發的訊息,當時柏錦言正在挑選水果,沒時間看,這才給喬懷遙也發了一條。
“按摩?”柏錦言挑了挑眉,撐著岸邊下去,一把摟住喬懷遙,“我不專業嗎?找別人做甚麼。”
喬懷遙下意識的往後躲了一下水,但在水裡走動本就很慢,還沒等後撤半步又被柏錦言撈了回來。
面前放著果盤,柏錦言認真的幫他按摩著,身上的痕跡去除不掉,卻可以緩解痠痛。
溫泉
喬懷遙坐在上面,正好能靠著柏錦言,水面高度也沒有變化,比剛才那樣站著更輕鬆。
“重不重?”柏錦言試探著力道,在水裡按摩還是比較難掌控。
喬懷遙仰頭抵在他肩上,拿了顆草莓喂他,“不重,哥你不用按了,我坐一會就行。”
泡一會溫泉就感覺好多了,一直這麼站著也累。
喬懷遙拍拍旁邊的座位,“坐。”
柏錦言親了下他的臉頰,“我不坐,下次難受記得跟我說,彆強撐著。”
喬懷遙不以為然,隨口說:“沒那麼嚴重。”
說完,反應過來自己好像錯過了柏錦言那句話裡,比較值得注意的字眼。
喬懷遙嘴角微抿,他悄悄地抬眸打量著柏錦言的神情,但在視線向上時,猝不及防的與柏錦言四目相對。
他驀地怔住,而後快速收回視線,低頭看著面前的果盤。
喬懷遙的小動作被柏錦言盡收眼底,不免輕笑一聲,從背後抱著把人往懷裡帶了些許,側頭吻上他的唇。
溫泉太熱,在室內待著難免會呼吸不順。
怕喬懷遙不適應,柏錦言沒敢親的太用力,淺嘗即止,但吻過的還是難免有些紅。
看著喬懷遙泛紅的面色,忍不住又親了一下。
柏錦言往他肩上淋了點溫泉水,幫他按摩肩膀,“這樣合適嗎?”
“嗯。”
果盤裡柏錦言挑的水果都很新鮮,表皮看著也沒有破損都很完整。
喬懷遙挑著餵給柏錦言,自己隨便挑了一顆,咬開後才發現是葡萄。
葡萄吃起來有點像是玫瑰香的味道,這個品種喬懷遙之前常吃,倒是不怎麼碰其他品種的葡萄。
只是……
喬懷遙左右看著,不見岸邊有垃圾桶。
柏錦言抬手掌心向上抵在他嘴邊,“吐這。”
“唔……”喬懷遙往後躲了一下,撐著岸邊就要起身說:“我去找下垃圾桶。”
柏錦言把人帶回來,“我去拿。”
沒準備垃圾桶,倒是為吐果核之類的準備了摺疊的那種油紙垃圾袋。
柏錦言摸摸他的額頭,“泡久了不好,再待十分鐘就出去。”
喬懷遙說:“好。”
溫泉一次泡十五到二十分鐘。
還想繼續泡的話,可以上岸休息一會再回來繼續泡。
但連續泡很久是不行的。
等到了時間,柏錦言先上岸,喬懷遙剛走水面,浴袍就披了上來,“感覺好點了嗎?”
觸及到柏錦言眼底的關心,喬懷遙輕笑一聲,攏著浴袍仰頭親他,“我真的沒事。”
本身也不是甚麼大事,又是溫泉又是按摩的,柏錦言有點太緊張了。
難受也頂多是痠痛,忍一忍就過去了。
而且,溫泉按摩確實很管用,喬懷遙現在已經沒甚麼難受的感覺。
柏錦言摟著把人帶去浴室,“還有桑拿,觀影室,想去哪個?”
這邊的湯泉規模挺大的,除了這些還有很多其他的放鬆專案,連健身房也有。
柏錦言看了單子,都是挑著喬懷遙喜歡的問。
喬懷遙想了想,也想不出對甚麼感興趣的,“一會去看看吧。”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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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時候回了趟宿舍,拿了兩套衣服,就是準備泡溫泉之後換的。
自從柏錦言搬到宿舍和喬懷遙同住之後,酒店那邊的房間就退了。
那些衣服之類日常的東西都放在宿舍,拿著也方便。
樓下幾層沒有溫泉,挺多電子產品。
一會也不太可能會回來泡溫泉,喬懷遙從浴室裡把頭髮吹乾才出來。
柏錦言站在窗前,正打著電話。
喬懷遙看了一眼,指了指門外,示意他哥,自己先下去開機。
柏錦言點頭,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嗯?”喬懷遙無聲開口。
柏錦言親了他一下,“去吧。”
喬懷遙抿了抿唇,“好。”
走進電梯之前有一條很長的玻璃走廊,向外看去可以看見漫天花白的雪景。
來的時候沒見有甚麼人,回去的時候倒是看見雪場上,挺多人湊在一起,有點擠作一堆的感覺,他們周圍還圍了不少人。
陸路從電梯出來,迎面撞見喬懷遙,神情看起來有些焦急,“喬哥,雪場上那兩個學校的學生好像打起來了。”
陸路在這段時間的相處,大抵也能猜到喬懷遙的性格,肯定從不參與這種事,頓了頓,解釋道:“就,我看著眼熟,好像是你的舍友。”
他經常跟司機一起去接喬懷遙,和丘書峰他們碰面的機會還是很多的。
說不上過目不忘,但肯定還是有點印象的。
雪場上都沒人滑雪了,圍作一團。
陸路剛才也下去看了一眼,有工作人員處理,他是沒打算湊熱鬧的,結果發現是認識的人,就想著給柏錦言打電話,沒打通才上來說的。
喬懷遙蹙起眉頭,之前群裡訊息丘書峰他們幾個都去滑雪了,“下去看看。”
陸路見狀落後半步進去按電梯,“喬哥,先去換滑雪服嗎?錢導準備好的。”
錢易彬準備充分,無論用不用得上,都單獨準備出一份全新的,就怕柏錦言要用的時候沒有。
“不用。”喬懷遙淡淡道:“坐工作人員的車去。”
“好嘞。”
陸路說完正好電梯到地,他剛才去前面就是坐著工作人員的車,現在也不用特意安排。
喬懷遙給柏錦言發了條資訊,以免一會他打完電話之後找不到自己。
滑雪場左右都有圍欄,前後高低坡度都有。
工作人員顯然不是第一天上崗,對這塊雪場路線很熟悉,抄近路開到那邊。
已經有其他的工作人員在這了,但礙於雙方人太多,事情又爭執不下,工作人員也不好解決。
在中間當個和事老,這邊勸完勸那邊,累的口乾舌燥一點效果都沒有。
丘書峰站在裡面,護目鏡推到額頭上面,滿臉怒意的瞪著面前的人。
王展叉著腰罵罵咧咧,一向淡定的虞興凡臉色都不太好看。
喬懷遙繞過人群,拍了拍丘書峰的肩膀,“怎麼回事?”
丘書峰正來氣,扭頭就要說話,聽著這聲音覺得有些熟悉,他頓了頓,“學神?”
“嗯?”喬懷遙瞥了一眼那邊撐著單板的染著紅頭髮的學生,又重複了一遍,“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他們說要比賽,我滑雪滑的好好的,那男的上來就撞我,我失去平衡直接摔下來了。”
說到這,丘書峰都不禁有些後怕,那麼好的地方,但凡出點意外,斷手斷腳都是輕的。
紅髮學生當即道:“你別血口噴人啊,滑雪誰能控制得了,你說的好像我故意撞你似的。”
他撇了撇嘴,輕蔑道:“再說了,你在我前面,還不是你滑的太慢我才不小心撞上的,學習都學傻了吧,不會滑雪就別來高階場湊熱鬧行嗎?還有臉跟我比,真不知道怎麼上的清大。”
王展指著他鼻子罵:“怎麼說話的?上不上清大關你屁事,考不上你羨慕啊?”
紅髮學生嗤笑一聲,“我羨慕你們啊?真有意思,一群只知道學習的書呆子,學習成績好不好我不知道,滑雪倒是真不行,又菜又愛玩。”
丘書峰揚起單板,“你——”
喬懷遙抬手按住他的手腕,“你滑的很好嗎?”
這人看著像是對清大學生很有敵意,不能說是看不起,倒是有一種不服氣別人能上清大,但他自己上不去的感覺。
紅髮男生仔細看著他,感覺有點眼熟,“喬懷遙?”
“嘿呦。”他扯了扯嘴角,“給你同學出頭來了?這事跟我沒關係懂?正常比賽,他滑的不行,我也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再說了他不也沒怎麼著嗎。”
喬懷遙神色漠然的看著他,“你上明大是靠的這張嘴嗎?”
紅髮男生一愣,“甚麼?”
喬懷遙淡淡道:“嘴這麼碎?”
紅髮男生當即不幹了,“誒,你怎麼說話的?”
“喜歡比賽?”喬懷遙緩緩挑起半邊眉毛,“我跟你比。”
紅髮男生想了想,謹慎道:“你會滑雪?高階場可不是鬧著玩的,別到時候……”
丘書峰登時就想拿滑雪板拍他,“不會現學也比你強。”
“哪那麼多廢話。”喬懷遙懶得跟這種人多說,蹙眉道:“輸了道歉,陪丘書峰去醫院,承擔所有醫療費。”
紅髮男生咬了咬牙,“來,比。我可告訴你,我專業訓練過。醜話說在前頭,到時候最簡單的競速輸了,你丟臉可別怪我。”
他對於喬懷遙身上的各種光環也挺嗤之以鼻的。
一個清大的學生不好好專注學習,跑去參加甚麼綜藝直播,一個考試成績還弄得那麼大陣仗。
吹噓的都不像是個普通人。
紅髮男生看著只覺得無語,怕不是故意有人在後面推,為了捧紅他出道呢。
“學神……”丘書峰有些擔心,畢竟對面那個手腳不乾淨,要是真的正常比的話,他未必會輸,他也不覺得喬懷遙會輸。但那狗東西動不動撞你一下,這誰受得了。
王展不滿道:“直接打一架算了,一群狗東西。”
滑雪場上碰撞受傷不好定責,再加上丘書峰運氣好,也沒受甚麼很嚴重的傷,很難處理。
喬懷遙沒多說甚麼,轉身道:“我去換衣服。”
紅髮男生旁邊的人拽了拽他胳膊,“杜維歡你行不行啊?這麼多人看著呢。”
杜維歡翻了個白眼,“怎麼不行?你別聽個名頭就嚇尿好嗎?誰知道是真是假啊,再說了,即使是真的,也沒見有人傳他會滑雪,簡單競速我還比不過他?我單腿滑都隨隨便便贏好嗎?”
虞興凡冷笑一聲,“你用腦袋滑,空的說不定還能懸在雪地上飛起來呢。”
腦袋裡空空如也。
說完,虞興凡也沒跟他過多廢口舌,轉身跟著喬懷遙一起走了。
丘書峰還挺不放心的,“學神,要不你穿厚實一點,我感覺他還會撞你。”
有一就又二,而且杜維歡對清大有很大敵意,丘書峰都懷疑這人是考了清大沒考上,落榜了以後心理扭曲。
不想自己不行,覺得考上的人不配。
來這雪場的其他學校的學生也挺多的,也沒見有這樣的。
剛才他們上來說要友誼賽的時候,丘書峰根本沒甚麼防備心,誰能想到他們會這麼惡毒。
滑雪的時候,丘書峰發現不對已經躲不開了。
得虧是運氣好,饒是如此,丘書峰還覺得手肘疼呢。
喬懷遙拒絕了這個提議,“不用。”
陸路把導演準備好的滑雪裝備都拿出來,但等喬懷遙進去換的時候,他心裡又沒底。
是不是有點危險?
可是他勸好像也沒甚麼用。
嗯……
陸路撓頭,要不要跟柏哥說一聲?
還是先跟喬懷遙打聲招呼?可要是喬懷遙不讓他說,他是說還是不說呢?
助理好為難啊。
就這麼一會功夫,喬懷遙已經從裡面出來了。
導演準備的滑板,不一定合適,但絕對是現在能買到的最貴的板子,老闆珍藏的都被他給挖出來了。
喬懷遙戴好護目鏡,輕聲說:“先別跟我哥說。”
簡單一個比賽,幾分鐘之內結束,他還來得及回去找柏錦言。
速滑畢竟有一定危險性。
還是保險一點,先不要說。
陸路一懵,來了來了,最可怕的情景選擇題出現了。
幫喬懷遙,但是他是柏錦言的助理啊。
幫柏哥,可好像柏哥很多時候是聽喬懷遙的。
陸路頓時深感年終獎拿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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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滑雪場雪道高處。
喬懷遙慢條斯理的拍了拍身上的雪。
杜維歡說:“從這個粉旗,到前面那個綠旗,誰先超過誰就贏。”
公平起見,讓工作人員喊開始。
揮旗之前,工作人員先叮囑了一句:“要以安全為先,這畢竟不是專業競速的場地,你們點到即止啊。”
杜維歡理都沒理,“滑雪摔倒撞一下不是很正常的嗎。”
話裡帶刺,明顯不是跟工作人員說的,最後又不耐煩一句:“趕緊的吧你。”
工作人員無奈,開始倒數三個數。
“三、二……”
最後一聲落下,兩人同時從高處向下滑去。
丘書峰緊緊提著的心,在看見喬懷遙滑下去的瞬間就放鬆下來。
無論是從工作姿勢,還是從下落速度,喬懷遙都非常的標準。
這種標準,丘書峰只在書上見過,他滑雪教練都沒有這麼標準,滑雪習慣了總不會太過糾結於動作。
喬懷遙屬於專業書照進現實。
丘書峰不禁大喊:“學神加油——!”
旁邊圍觀著的清大學生,看著喬懷遙把杜維歡落在很後面,遙遙領先,也紛紛振臂高呼,“衝啊!”
杜維歡咬緊牙關,不斷調整著試圖撞他,但離得太遠,連跟緊都做不到。
這才剛起步,他正努力加速衝上去。
然而,喬懷遙在衝上下一個高坡時,在向下滑去前停了下來。
杜維歡一愣,臉色頓時極其難看。
喬懷遙站在高處,回頭看著後面緊追猛趕的杜維歡。
護目鏡下看不清他的神情。
杜維歡卻是氣的心跳差點驟停!
可偏偏他還不能停下來,只能繼續往前衝,在喬懷遙面無表情的注視下,像個傻子似的向前。
杜維歡乾脆鉚足了勁,不躲不避徑直的朝著喬懷遙撞去。
丘書峰看出不對勁,大喊道:“學神小心,那狗東西要撞你!”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都攪緊了幾分。
“靠!惡不噁心!”清大的看不過去,“意圖也太明顯了吧!”
“玩不起滾啊!”
……
然而,喬懷遙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等他衝過來的時候,溫吞的向下滑去,然後驟然將滑板橫了過來。
杜維歡直接衝過高坡,來不及反應面前就是一空,沒像預想那樣撞上喬懷遙,杜維歡慌了一瞬,滑雪板落地左右搖晃,在他艱難穩住身形的時候。
喬懷遙從旁邊滑下,輕而易舉的過了那面旗。
丘書峰大喊著錘手邊的圍欄,“學神牛逼!”
杜維歡本就不穩,眼見著喬懷遙贏了氣的不能冷靜,沒等他繼續撞過去,滑板驟然失去平衡,他直接毫無章法,像是新手剛碰滑板那樣直接摔在了地上。
雪場的雪頓時飛濺。
一時間,除了清大學生的歡呼,再聽不到其他聲音。
喬懷遙踩著滑雪板,不緊不慢的滑到他旁邊,輕描淡寫的瞥了他一眼,居高臨下的冷聲說:“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