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單鳴以每個季度為頻率不斷增加著沈長澤的訓練量。傭兵團時常組織各種各樣的實戰練習,這種練習雖然不能算是玩兒真的,但卻都是真槍實彈,存在很高的危險性,至少沿線佈雷、警戒網、陷阱都能輕易要人的命。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這個孩子不僅體魄已經超越成年人,對於危險更是有著超乎尋常的直覺,這種直覺在作戰中是救命的武器。 傭兵團裡的人對小孩兒都有特殊的感情,就好像大家眼看著一條小狗慢慢長大,越來越厲害,曾經餵過他狗糧給他洗過澡帶他遛過彎兒的,多少會有些參與其中的自豪感。不接任務的時候,很多人在基地都是閒得發慌的,所以傭兵團裡幾乎每個人都為孩子的成長做出過貢獻。而傭兵團也從一開始大批招進新人時的不穩定、互相不信任走到了今天的團結和默契,這其中沈長澤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可以說孩子的成長,伴隨著新的“遊隼”的成長。 這天,遊隼的基地迎來一個大客戶。 哥倫比亞的內閣成員尼奧長期充當著各個傭兵組織的掮客,他和美國一些政商名流以及黑道都有著深厚的關係,幾乎哥倫比亞以北國家的生意,都是他介紹的,尤其以美國的生意最多。雖然美國是個出產僱傭兵的大國——那些退役美軍除了殺人甚麼都不會——但國家都鼓勵他們往外走,免得給自己國家造成安全隱患,所以很多黑白兩道的人,更願意僱傭外國人。 通常情況下,虎鯊是不會同意客戶親自跑到他們基地來的,但尼奧的面子比較大,和他們生意往來多,彼此之間存在信任,於是在尼奧的再三要求下,虎鯊同意了那個客戶的要求——親自到基地挑選貼身保鏢。 這一次的僱主是美國著名的軍火公司——傑森奧塔利,而他們要保護的物件,是此次負責和尼加利亞政府簽署一筆價值十六億美金的軍火合同並負責交貨的公司高層,名叫比爾·奧賴斯,尼加利亞反政府叛軍必定要破壞這次簽約,殺了奧賴斯是最有效、最具威嚇力的方法。 鑑於之前負責簽約的一個高層已經在有重重保全的情況下被殺死在酒店門外,公司覺得自己提供的保衛能力不足,於是決定尋找專業保鏢,透過尼奧,他們找到了遊隼。 當尼奧帶著奧賴斯以及一大堆保鏢從“黑鷹”直升機上下來的時候,是個人都看得出來這個臨危受命的奧賴斯先生有多麼擔心他的人身安全。 奧賴斯戒備地看了看這個現代化軍營,保安把他團團圍在中間,不給狙擊手留任何空隙。 艾爾挑了挑眉:“奧賴斯先生,這個基地很安全。” 奧賴斯擦了擦汗:“進屋說吧。” 艾爾做了個請的手勢,將他領進了屋。 進屋之後他明顯放鬆了一些,他懇切地對艾爾說:“莫瑞先生,久仰您帶領的傭兵團的大名,尼奧向我承諾你們一定會保證我的安全直到交易結束,我把我的性命交託到你們手上了。”奧賴斯一邊說,還一邊狐疑地看了一眼站在單鳴身邊兒的沈長澤,大概是想不通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小孩兒。 艾爾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奧賴斯先生,請你放心,我們將為您的安全賭上我們的生命和名譽。” “那麼我來說說情況吧,首先……” “不不不”艾爾擺了擺手,“這個可以一會兒再說,我想我們還是先談談價錢吧。我們談生意是這樣一個規矩,先談攏一個價格底數,您同意這個價格,我們再往下談,然後根據您描述的任務難度,適當增加。” 奧賴斯點點頭:“這個尼奧已經和我說了,請您放心,公司為了此次交易的成功所願意付出的代價,一定會讓您滿意。” 艾爾露出帥氣如好萊塢明星般耀眼的笑容,在場的虎鯊和單鳴都感覺到眼前這個臃腫的軍火商在艾爾眼裡已經變成一大塊肥豬肉。 離軍火交易還剩下一個月的時間,這期間奧賴斯一直住在市中心的豪華酒店。這家酒店是傑森奧塔利公司的財產,秘密總統套房有唯一專屬的電梯,需要指紋和虹膜雙重驗證,房間的牆壁有半米厚,炮彈都炸不開,所有玻璃均為雙層防彈玻璃,可以說是一個無死角的完美壁壘。可即使是這樣,尼加利亞反政府軍依然把前一個交易負責人炸死在酒店大門口——用自己的身體當炸彈。 這些反政府軍有著堅貞不移的信仰,非常不好對付。而遊隼的任務就是保護奧賴斯直至交易結束。 奧賴斯認為他應該儘量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酒店套房裡,這樣就能安全。但這些專業的僱傭兵都嗤之以鼻,最堅固的壁壘往往是從內部擊潰的,一個月的時間太長,誰知道這期間會發生甚麼不可預知的事情,叛軍也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動,至少如果是遊隼,他們有很多法子從水泥籠子裡取一個人的腦袋,只有奧賴斯這樣的外行,才會認為這個套房無堅不摧。 再說,奧賴斯不可能一輩子不離開酒店,至少簽約的那天他必須露面,去港口發貨也必須由他本人親自在場,這期間伏擊的好機會,多不勝數。 被艾爾這麼一分析,奧賴斯臉色變得特別難看。 尼奧給艾爾使了個顏色,暗示他別嚇唬得太狠了。 不這麼嚇唬人怎麼談價錢呢,艾爾假裝沒看見尼奧衝他擠眉弄眼,依然笑眯眯地說:“奧賴斯先生,你也不用過分擔心,雖然這個任務很艱鉅,但是請你相信我們。” 奧賴斯繼續擦額頭上的汗,他說:“請你們這次務必派出最多的人力……另外,我想親自挑選幾名貼身保鏢。兩個星期後是我女兒的成人禮,那是美國上流社會有名的名媛派對,是她步入社交圈最重要的一步,作為父親,我必須去參加。而我們不能帶著你們全部人進去,所以我想來挑選兩到三名,看上去不那麼……唔……”奧賴斯斟酌著措詞。 單鳴挑挑眉:“不那麼兇惡的?不那麼像殺人犯?不那麼嚇人的?” 奧賴斯擺擺手:“不不不,只是,出現在那種場合,如果太……太像一個僱傭兵,會引起其他人的恐慌,所以,最好能以我助理或親信的身份出席。” 單鳴拍了拍艾爾:“艾爾就是最完美的助理,你看看他。”單鳴捏著艾爾的下巴,“他出現在上流社會的宴會,完全沒有違和感,艾爾可是真正的英國貴族。” 虎鯊道:“別出餿主意,艾爾是總指揮,萬一有突發情況,誰來統籌大局。” “虎鯊你不去嗎?” “不去,我和迪諾他們另有任務。” 單鳴聳了聳肩,衝著奧賴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呢?如果我你也不滿意,那其他人你也都不會滿意,他們長得都跟虎鯊這樣。” 奧賴斯勉強笑了笑:“其實……我和我夫人很早已經分開,我出席社交場合,習慣帶著女伴,如果是女性保鏢,比較合適一些……” 虎鯊問艾爾:“百合呢?” “在費森堡,一時回不來。” 虎鯊微微蹙眉:“那麼佩爾去吧。” 奧賴斯看出虎鯊不太高興,心裡有點發虛。 虎鯊看了眼尼奧,給奧賴斯出這個主意的,絕對是尼奧。 尼奧也心虛地扭過頭去。 虎鯊雖有些不滿,但佩爾畢竟是一個合格的亞馬遜女戰士,雖然她醫生的角色總讓人忽視她的作戰能力,但佩爾絕對是一個配得上“遊隼”水平的僱傭兵,既然是僱主要求,他沒有理由不讓佩爾出任務,再說,隨隊也是必須有醫生的,只是這次要從後勤轉到前臺作戰。 虎鯊透過內線電話把佩爾叫來了。 奧賴斯在看到佩爾的時候,眼睛就直髮光。 佩爾聽完他們的描述,笑了笑:“好哇,但我要CHANEL高階定製禮服。”她拍了拍奧賴斯的肩膀,在他耳邊吹了口氣,“你付錢。” 奧賴斯被迷得神魂顛倒,半天才找回魂兒:“唔,還需要一個,能讓我看看其他人嗎?”他實在沒辦法把單鳴帶入社交場合,單鳴臉上的傲慢和狂妄彷彿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他像個渾身帶刺的刺蝟,每一根刺都帶著殺氣。 “沒了,遊隼一共只有兩位女性傭兵,佩爾是唯一在基地的,奧賴斯先生,你是來挑保鏢呢,還是挑演員呢?”單鳴不禁諷刺道。 奧賴斯跟這群殺人不眨眼的僱傭兵說話心理壓力已經很大了,被單鳴這麼一說,更加緊張。 虎鯊突然道:“我有個人選。”他指了指單鳴身邊的沈長澤。 所有人都愣住了。 虎鯊道:“你帶著他,說是你收養的,很合理吧?” 奧賴斯有些激動道:“虎鯊先生,別開玩笑了,我怎麼能讓一個小孩子保護我的安全,他才六七歲……” 孩子冷冷看了他一眼:“十歲。” 虎鯊道:“他被訓練了這麼多年,到了他可以出任務的時候了。” 單鳴沉默地看了小孩兒一樣,的確,以他現在的能力,可以執行一些保鏢之類的難度不那麼大的任務了,可他始終還是個孩子,單鳴心裡有幾分異樣,卻也不想阻止。 這一天總要到來。 艾爾也看了沈長澤一眼:“沒錯,他可以出任務了。” 奧賴斯依然很不高興:“虎鯊先生,莫瑞先生,請你們不要拿我的性命開玩笑,他能做甚麼?” 虎鯊撇了撇嘴,輕輕拍了拍孩子的後背。 孩子就像被觸動了機關一般,一躍而起,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撲向距離奧賴斯最近的保鏢,他在半空中拔出刀,幾乎是來不及眨眼的時間,他已經跳到了那人身上,用雙腿夾住他的胳膊,一手揪著他的頭髮,刀尖正好停在那保鏢的眼球三公分處。 除了“遊隼”的人之外,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孩子的速度太快,加之他身體小,目標非常不明顯,很多人都沒反應過來他是怎麼像猴子一樣掛在一個身高一米九的魁梧保鏢身上的。 單鳴心裡一驚。 也許遊隼的其他人以為沈長澤現在的能力是他們日夜訓練出來的,漸漸就忽略了一個十歲小孩的體能極限不該如此誇張,可只有單鳴知道,這個孩子的身體裡沉睡著一隻怪物,他的爆發力非常驚人。 奧賴斯額上的汗越流越多:“好、好,就、就他了。” 沈長澤從保鏢身上跳了下來:“我叫沈,我十歲了,不是六七歲。” 亞洲小孩兒普遍看上去比歐美孩子顯小,可被人說是六七歲他非常不高興。 “好、好。”奧賴斯擦著額上的汗。 沈長澤蹦回單鳴身邊,收起刀,眨巴著眼睛問:“爸爸,怎麼樣?” 單鳴努努嘴:“還成吧。” 孩子哼了一聲:“早晚超過你。” 虎鯊站起身:“那麼就這麼定了,宴會那天,你帶佩爾和小孩兒出席,到時候聽從艾爾的命令,不可以自己隨便行動,時時保持警惕。”這些話都是對首次出任務的孩子說的。 孩子道:“虎鯊,給我那個吧。” 虎鯊皺眉道:“哪個?” 孩子指了指他的脖子。 虎鯊拎起脖子上掛計程車兵牌,厚實的指腹摸過士兵牌背面刻著的悍勇的遊隼。 “給我士兵牌吧。” 虎鯊道:“你現在沒有資格戴上它,只有合格的遊隼戰士才配擁有它,如果你這次能把任務完成,我就給你士兵牌。” 孩子握緊拳頭,認真地說:“我一定會得到它的。” 傑森奧塔利公司的運輸直升機直接把遊隼的十四名傭兵帶到了曼哈頓。 看著暮色下奢侈繁華的夜景,機上的傭兵們心情都很好,只有他們的保護物件一臉凝重。 對於傭兵們來說,能在紙醉金迷的大都市裡執行任務,可比穿越佈滿蝗蟲蚊子螞蟻的泥沼之地、潛伏在潮溼陰冷的原始森林、行軍在乾熱缺水的沙地等等自然條件惡劣的地方要享受太多了,這裡有美酒,有美女,還有舒適乾淨的豪華酒店套房,再說保全任務應該算是所有任務裡最為輕鬆的,畢竟他們佔據主動。 單鳴從飛機上看著燈火輝煌的大都市,一言不發。 艾爾拍了拍他的肩:“想甚麼呢?” 單鳴道:“我在想等任務結束了,找個人陪陪我,成天淨跟你們混,我都快忘了女人是甚麼滋味兒了。” 喬伯哼了一聲:“那是你太挑了,薇拉那兒的姑娘們有甚麼不好,又辣又夠味兒。” 離他們基地五公里外,是哥倫比亞最大的專為外國傭兵服務的紅燈區,薇拉是那裡最有名的女伯爵,年近四十了,依然風騷動人。 方圓百里的範圍內,至少駐紮著上千名來自世界各地的亡命徒,戰場上瘋狂的殺戮激發了他們的獸性本能,時時與窮兇極惡的軍人作戰,每日遊走在生死線上,更是讓他們的心裡承受著最大的壓力,體內狂暴肆虐的動物性如果不在戰場上發洩,那麼只能透過超負荷的體能訓練或者性來發洩,當他們拿著大筆大筆的賣命錢的時候,豪賭和嫖妓是他們最喜歡的娛樂。 單鳴撇了撇嘴:“唯一的不好就是我怕她們有病。” “哈哈哈,如果按照你每年出三個任務計算,一年之中你有七八個月在和死神打交道,而你竟然害怕艾滋這種要十年二十年才能殺死你的東西?你這個混蛋肯定活不到那個時候,哈哈哈哈。” 單鳴朝他豎起中指:“去你媽的,死在戰場上和死在病床上完全是兩回事。” 喬伯舔了舔嘴唇:“那倒是,不過為了曼哈頓的美人兒們,我一定會捨生忘死的。” 艾爾道:“你們別成天想著女人,我們是來執行任務的,不用我提醒你們吧。” “老大,放心吧,當然是任務優先。哎,只有老大不會覺得痛苦。” “那當然,艾爾只喜歡錢,錢就是他心目中最聖潔最性感的女神,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艾爾佯怒道:“喜歡錢有甚麼不好,沒錢怎麼養活你們這幫廢物。” 這時,沈長澤跑到艾爾身邊:“艾爾,這次任務結束,你會給我工資嗎?” 艾爾笑道:“你要工資做甚麼,買糖吃?” 孩子認真地說:“我要定製自己的槍。” “找你爸要去。” 沈長澤搖搖頭:“爸爸是個窮光蛋,錢都賭光了。” 單鳴哼了一聲,把臉扭了過去。 艾爾忍著笑:“是嗎,那你覺得你值多少錢?” 孩子一點都不怯場,一字一句清晰地說:“你給他們多少,就要給我多少。” “嘿,憑甚麼?”艾爾心想給你點兒零花就不錯了,小孩子家家的要錢幹甚麼。 “因為我也來執行任務,你要對我公平。” 周圍人開始跟著起鬨:“老大你就給他吧,他也是傭兵團的一員了。” 艾爾眯著眼睛看著沈長澤:“讓我看看你的貢獻吧,只有你和其他人為任務做出一樣的貢獻,你才有資格分攤他們的佣金。” 飛機落在了公司頂層的停機坪上,在狙擊手的射程範圍內沒有比這裡更高的建築物,因此公司高層選擇在停機坪上迎接他們。 這時候正是晚上九點多,街上非常熱鬧,防彈車穿過最繁華的鬧市區,把他們送到了酒店。 一行人護送著奧賴斯從地下停車場的專屬電梯登上這座位於市中心四十一層酒店的最頂層,整個過程非常順利,看來奧賴斯目前的行程並沒有被洩露。 他們一進去,就先把套房的每一個角落都搜尋了一遍,安裝了攝像頭和干擾器。最後分配了值班任務,三小時一輪班,每班三人,待在客廳,守住房門,其他人休息。 其實在他們的嚴格把關下,在酒店裡被襲擊的機率很小,真正危險的是外出時和簽約發貨時,所幸離奧賴斯女兒的宴會還有半個月時間,至少這半個月他們能吃好喝好。 晚上單鳴和沈長澤值班的時候,孩子抱著膝上型電腦敲敲打打,然後抬起頭對單鳴說:“爸爸,你這個窮光蛋,你賬戶上只剩下26美元。” 單鳴毫不在意地說:“那怎麼了,我又不缺吃喝。” “你對自己的財務沒有一點規劃嗎?拿了錢就吃喝嫖賭,你這樣以後怎麼辦?” “甚麼以後怎麼辦?” “以後啊,老了以後啊。難道你能一輩子當僱傭兵嗎,你總有老得槍都拿不起來的時候。”孩子認真地說著。 喬伯在一邊兒偷偷直笑。 “能不能活到那時候都不一定呢,幹嘛考慮那麼遠的事情。” “怎麼能不考慮,萬一你就活到了呢?你這樣大手大腳的花錢,老了之後連救濟金都領不到,因為你沒有合法身份。” 單鳴越聽越不舒服,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這小子成天拿一堆大道理教育他,跟小老頭似的。以前把蟲子扔他頭上都哇哇哭的小孩兒多好玩兒啊,怎麼就長大了呢,真夠煩人的:“我老之後就你養活我,不然我養你幹甚麼。” 孩子愣了愣,很認真地問:“你養我是為了你老了之後讓我養活你嗎?” 單鳴敷衍地點了點頭。 孩子怒道:“那你為甚麼不能對我好一點,你對我這麼差,我以後最多把你送養老院。” 單鳴擰著他的臉:“你說誰去養老院?嗯?” 孩子摸著被擰得發紅的面板,嘟囔道:“帳戶上只有26塊錢,真不知道你怎麼活的。” “放屁,老子愛怎麼活怎麼活,甚麼時候輪到你鋁耍愀雒懷て氳男∑ê⒍!nbsp; 孩子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過得相安無事,很快就到了奧萊斯赴宴的當天。 那天一大早,艾爾帶了四個人去勘察現場,並佔據狙擊手製高點,又派三個人去確認行車路線,掃除有疑點的障礙。 公司派來了造型師,為佩爾和沈長澤打扮。 巨石和科斯奇穿起很久沒碰過的西裝之後渾身不舒服,兩個人互相嘲笑了對方一番,巨石動了動手腳,非常擔心一抬腿褲線就會裂開。他們兩個將扮作普通的保鏢,護送奧萊斯進屋。單鳴則是穿了一身潔白的西裝,戴上圓禮帽,做司機的打扮。 喬伯負責帶領剩下的人潛伏進宴會大樓負責保全,他們一群人閒著沒事幹就看其他人換衣服,當單鳴穿著一身剪裁精緻的白色西裝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所有人都開始吹口哨。 單鳴身高184cm,在這群虎背熊腰的歐美軍人裡面,顯得單薄一些,但肌肉緊實柔韌,爆發力極強,身形修長,曲線完美,包裹在量身定做、衣料考究的西裝裡,顯得挺拔俊逸,器宇不凡。他長了一張典型的東方人的俊美容貌,只不過常年在腥風血雨中求生,長相在戰場上沒有任何優勢,有時候還會因為有特點而帶來麻煩,所以周圍很少有人在意一個男人的容貌。如果不是褪下了一身迷彩服,洗掉了臉上的鮮血和偽裝色,包裹進這樣一身乾淨得體的衣服裡,幾乎沒有人意識到單鳴長得多英俊。 走火嘖嘖稱讚:“喲喲,單美人兒,你這樣的賣到拉斯維加斯的夜場,絕對比干僱傭兵掙錢啊。” 喬伯放肆大笑道:“有沒有人要出錢包他?有沒有?我聽他兒子說他賬戶上就剩下26美元了,哈哈哈哈。” 單鳴看他們拿自己開玩笑,有些羞惱,一開口,原形畢露:“你們這群狗孃養的就會說風涼話,穿上這玩意兒胳膊腿都不知道怎麼放了,我槍放哪兒?靠,那個讓我穿衣服的,你過來。”他指了指縮在牆角的造型師,“你讓我穿這玩意兒,我槍放哪兒,刀放哪兒,沒刀沒槍你讓我裸奔啊。”單鳴揪起那個造型師的衣領子,惡狠狠地瞪著他。 可憐的造型師嚇得直冒汗:“是、是奧賴斯先生要求您著裝得體的,您可以像電視上那樣別在腰間?” “你電視看多了腦子進水了吧,這種掐著腰的西裝外套要怎麼掛一把勃朗寧?告訴所有人我用衣服蓋著槍嗎?” 喬伯笑嘻嘻地說:“你別為難他了,看看西裝裡的內袋夠不夠大。” “不夠,只能放錢包。” “那就是你們考慮不周到了,現在時間還夠,趕緊給他改改,我們是來保護你的老闆的,沒有傢伙怎麼幹活。” 單鳴脫下西裝甩到了造型師的臉上。 這時候,沈長澤穿好衣服出來了,一身合體的黑色小西裝,襯著孩子白嫩精緻的臉蛋兒,活脫脫的一個貴族小少爺,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他一打眼就看到單鳴人模人樣的,除了臉上的表情兇惡了一些,整個人看上去帥氣極了。 孩子看了他半天,然後跑過去說:“爸爸你好帥。” 單鳴哼了一聲,看了眼他用髮膠固定起來的頭髮,用手指抹了抹,硬邦邦的,於是嫌棄地撇了撇嘴。 孩子表情一頓,心裡有些難受,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西裝,低聲道:“爸爸,不好看嗎?他們都說好看的。” “傻了吧唧的。”單鳴沒再搭理他,還在為被喬伯他們嘲笑以及衣服太緊藏不了槍而生悶氣。 孩子氣憤道:“你才傻了吧唧的,你穿西裝醜死了。”說完扭身跑進了更衣室。 艾爾通知單鳴狙擊手已經就位,附近比較高的樓頂都已經肅清,單鳴帶領剩下的人手護送奧賴斯去宴會現場。 一前一後兩輛武裝軍用越野開路,奧賴斯、佩爾和沈長澤乘坐的防彈車被夾在中間,由單鳴開車。 一路上超乎想象地順利。 到了舉行宴會的大酒店,三輛車停在酒店大堂外,前後兩車的人從車上下來,把車門圍住,讓奧賴斯下車。 儘管艾爾聲稱已經肅清了各個狙擊手需要佔據的高位,但他們依然要防備在周圍有人放暗槍。把被保護的人用身體的肉牆層層擋住,雖然是一種不太好看的方法,但卻非常實用,會讓狙擊者無法瞄準,無從下手。 要知道狙擊手的一槍必須做到有價值,而且放完就得跑,因為放了一槍之後就有可能被敵人發現,進而子彈炸藥都會朝他的方向招呼,所以這一槍必須有用。 在無法瞄準的情況下,奧賴斯一定是安全的。 於是奧賴斯順利進入了位於酒店二樓的宴會廳。 單鳴把車泊到停車場,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銀白色的,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手提箱,裡面全是他的裝備,他壓了壓帽簷,準備去和潛伏進酒店的其他人會合。 巨石和科斯奇作為保鏢,只能守在大堂,他們鄙夷地看了看那些宴會里的保全人員,覺得他們傻呵呵的,一旦出現緊急情況,肯定沒甚麼用。 倆人巡視著大堂來來往往的賓客,大堂裡還有兩個穿著便服假裝入住旅客的他們的人,共同守護進入宴會廳唯一的正常通道。 奧賴斯挽著佩爾,領著沈長澤,進入了會場。 會場面積很大,足足有四百多平方米,非常氣派,到場賓客超過了一百人,這麼多人,中間混進一個不懷好意的人並不是難事。 佩爾一身乳白色高階定製的低胸高叉禮服裙,襯著她蜜色的面板和精緻的容貌,愈發地風情萬種,而沈長澤一身黑色的西裝,領口處打了一個紅色的蝴蝶結,明亮的眼睛安靜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這麼一個漂亮可愛的小紳士,非常地討喜。 奧賴斯的女兒過來和她父親打了個招呼,看得出來父女倆的感情不是很好,女兒輕蔑地看了眼佩爾,就自顧自地走開了。 奧賴斯嘆了口氣,打起精神來開始進行交際。奧賴斯家族是曼哈頓名流,過來和他寒暄的人幾乎就沒斷過,讓佩爾和沈長澤都有些應付不過來,笑得腮幫子都僵硬了。 佩爾趁著空檔對奧賴斯說:“這樣不行,你趕緊找個地方坐下,不要再接觸這麼多人,會分散我和孩子的注意力。” 奧賴斯點了點頭,帶著他們找到位置坐了下來。 佩爾撥弄著頭髮,趁機除錯塞在耳朵裡的對講機:“就位了嗎?” 單鳴很快回答她:“走火在你們頭頂的排風管道里,彈弓和黑白機混在侍應生裡,你看到他們了嗎,我和其他人分佈在二樓和三樓的客房部分,進行排查。” “我看到彈弓他們了,你認為他們會在樓裡下手嗎?” “不好說,但是這裡這麼多人質,而且都是紐約有頭有臉的人物,確實是個下手的好機會。” 音樂聲停下了,一個議員開始作為嘉賓代表講話,會場變得安靜起來,佩爾不再說話,而是和沈長澤交換了一個一切按計劃進行的眼神。 孩子坐在椅子上,腰板兒挺得筆直,單鳴送給他的軍刀他貼胸口揣著,他的口袋和佩爾的手袋裡,都放著一把HK4袖珍手槍,這玩意兒他們平時是不用的,畢竟效能差,這還是為了應付臨時情況,讓公司給他們找來的,因為沒有操作過,倆人心裡都不是很有底。 派對很快開始了,名媛們的花裙子轉得在場男士們眼暈,人們的情緒熱烈而歡樂,到處充斥著名貴時尚的氣息。這是一個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上流社會的晚宴,卻只有當事人知道,也許這華麗的假象背後,就暗藏著可怖的殺機。 晚宴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所謂的意想不到,並非是他們沒有預料到尼加利亞反政府叛軍會趁這次機會行動,而是沒有料到他們會大搖大擺地端著機槍從酒店正門口進來,直接把宴會廳裡的人劫持成了人質。 “遊隼”裡的每個人,都是身經百戰的老牌僱傭兵,哪怕是一個菜鳥新兵,也知道在狙擊制高點已經被敵方佔領的情況下,這樣貿然進入酒店劫持人質,最終的結果肯定是損失慘重,又要防著敵方突襲搶救人質,又要防著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的狙擊手放冷槍,這絕對是找死的行為,是行軍作戰的大忌諱,打仗先幹掉狙擊手是一個常識,他們非但不先去消滅狙擊手,反而大搖大擺、旁若無人地想去劫持人質,究竟哪種匪徒會笨到不給自己留後路? 除非……他們根本就沒想活著出去。 那些人的人數在三十左右,在門口就被卡利他們射殺了四個,進到宴會廳之後用槍逼著名流們聚集到中間,有不服從的馬上一梭子子彈打成篩子,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巨石、科斯奇等四人幸運的在酒店大堂,被當成普通入住旅客放過了,他們為了不引起注意,跟著其他在大堂的旅客往酒店外跑,但趁著那些叛軍不注意,隱藏在了大堂的遮蔽物後面,伺機行動。 這時候,所有的傭兵們都意識到,他們碰到了一夥虔誠的宗教徒,可以為了信仰不畏生死,想知道信仰的力量,看看美軍在伊拉克因為自殺性爆炸襲擊而死亡的人數就能明白。 以利益為出發點的僱傭兵最不願意碰到這樣的人,因為他們是為了錢打仗,命最重要,而對方是為了理想、為了崇高的信仰,他們根本不要命,每一次上戰場,就根本沒打算活著回去,所以他們敢不給自己留後路,做出了讓“遊隼”始料未及的襲擊方式。 戰況一下子變得被動。 宴會廳裡的叛軍們把賓客集中到窗戶前,而自己則遠離窗戶,防止狙擊手放冷槍,一個看樣子是頭目的人手裡扛著一挺M249機槍,這玩意兒的重量和後座力都非常驚人,如果一個普通成年男人端著它放槍,多半會被後座力衝出去,不是力量體格遠遠超越常人的人,根本沒辦法把它扛著到處跑。 他看著蹲在地上的百名賓客,開口道:“我找比爾·奧賴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集到奧賴斯身上。 奧賴斯嚇得渾身發抖,半天不敢站起來。 那頭目朝著一個義大利手工雕花圓桌一通掃射,打得木屑亂飛,有膽小的女性直接哭了起來。 “我找比爾·奧賴斯!”頭目加重了語氣。 佩爾藉著哭聲的遮掩,小聲而飛快地在奧賴斯背後說:“別怕。”然後推了他一下。 如果這些人想殺了奧賴斯了事,直接把大廳裡的人都殺光就行了,反正他們插翅難飛,還不如多帶走一些他們最為憎恨的美帝國主義資本家,既然他們指名要奧賴斯,必然是一時半會兒沒想殺他。 奧賴斯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穿過人群,走了出去。 奧賴斯的女兒哭著叫了一聲:“爸爸!” 佩爾翻了個白眼,心裡暗罵笨蛋。 旁邊一個叛軍把奧賴斯的女兒也從人群裡拎了出來。 頭目一腳把奧賴斯踹倒在地,用槍頂著他的頭。 奧賴斯徒勞地用手頂著槍管:“不、不要殺我。” 頭目用他們的語言說了甚麼,旁邊一個人拿繩子把他和他女兒綁在一起,然後警告所有人不許亂動,之後就各就各位地守著這群人質,不再有任何舉動。 這明顯是在等著跟政府談條件。 佩爾的無線電耳機裡傳來單鳴的聲音:“在賓客中搜尋可疑人物,但不要輕舉妄動,聽我指示。” 一般人質劫持事件中,匪徒會在眾多人質中安插一兩個自己的人,以作為最後的籌碼,不過這對這些來自非洲的叛軍們很有難度,因為放眼一百多個賓客,深色面板的人不超過五個,還有兩個是肥胖的中年女人,當然,不排除他們有白種人協作的可能,畢竟利益是一股龐大的驅動力。 不一會兒,酒店外警笛通鳴。警察在酒店門外用擴音器大聲喊著,要求和匪徒對話。 頭目就把他們早準備好的條件說了出來,果然是針對傑森奧塔利公司來的,首先他們要求公司取消和尼加利亞政府軍的軍火合同,並將貨送至港口,由他們的人接管,其次他們要求兩億美金的現金,準備好之後放在車上讓他們的人帶走。他說他會分出一半的人帶著錢和武器去港口,其他人留在酒店,等到軍火、現金和人都已經上船了,他們才會釋放人質。頭目還說,從現在開始每過一小時槍殺一名人質,直到第二天日出之前,如果沒有滿足他們的要求,他們會引爆整個酒店。 佩爾看了看錶,現在是晚上十點多,離日出也不過六七個小時。 宴會廳裡的人很多都低聲哭了起來,沈長澤哭著叫了一聲媽媽,然後縮排了佩爾懷裡。叛軍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對一個小孩兒起疑心。 佩爾靠坐在牆角,把他抱在懷裡,沈長澤沒有頭髮遮擋,無線電只能揣兜裡,現在沒辦法拿出來,他把頭埋在她脖頸間,低聲道:“爸爸說甚麼?” 佩爾摸著他的頭,假裝在安慰他,用極低的聲音說:“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人質裡面也許有叛軍的幫手,讓我們留意。” 沈長澤小聲說:“我覺得可能性不大,這些人根本沒打算活著離開,他們的行事沒有計劃,把自己人藏在人質中是為了任務一旦失敗尋求退路,可他們……看起來沒想過退路,按他們的說法,留在酒店的那一半人,幾乎沒有生的希望。” 佩爾輕輕“嗯”了一聲:“有道理,但是不能疏忽。” 就在叛軍和警察對峙,宴會廳裡的人惶恐自危之時,艾爾和單鳴正在擬定作戰計劃。 艾爾從巨石和科斯奇那裡收到了一些叛軍的資訊,除去在門口被卡利他們幹掉的幾人之外,宴會廳裡大概有二十七個人,重武器只有一挺M249機槍,拿在頭目手裡,標配是AK47,根據巨石從一個屍體身上撿來的槍判斷,還是最次的羅馬尼亞山寨版的AK,這玩意兒一打起來槍膛直蹦,瞄準性很差,看來這群叛軍挺窮的。不過他們身上掛了不少手榴彈,估計揹包裡還有其他炸彈。現在巨石和科斯奇躲在大堂的隱蔽處,隨便移動有被守在二樓宴會廳門口的叛軍發現的危險。 走火還趴在排氣管道里,他離叛軍們很近,但是視力範圍有限,而且他不敢亂動,弄出一點動靜就完蛋了。 警察正在和叛軍談話,要求他們不要傷害人質,單鳴和艾爾帶著人在三樓會合,尋求在不驚動歹徒的情況下下到二樓客房部的方法。 三樓去二樓一共有三個通道,一個是電梯,一個是救生通道,還有一個是寬兩米有餘的豪華木雕樓梯,就設在宴會廳的正中央,最後一個太過顯眼,肯定行不通,但電梯和救生通道也都已經被叛軍封鎖。 由於他們要保護的物件是這些叛軍的重點監視物件,而且叛軍人數不少,採取強襲的方法很容易逼得歹徒狗急跳牆,將奧萊斯殺死,所以留在酒店裡基本就是個死局,必須想辦法把大部分歹徒從酒店裡騙出去,剩下的再偷襲解決。 正好這時,公司的負責人也聯絡上了艾爾,艾爾把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要求他說服政府配合,把錢和運輸車準備好,誘騙半數的歹徒上車。 公司的負責人聽了他的計劃,覺得強襲太危險,他要求他們確保其他人質的性命安全。 艾爾火了:“確保其他人質的性命安全是甚麼意思?” “在場的都是紐約有頭有臉的人物,哪個出了問題都很麻煩。” 艾爾冷冷道:“這不在我們的任務範圍內,我們只負責保護奧萊斯一個人,不負責當天使拯救全人類。” 負責人無奈之下請求他們配合警方解救人質,現在特警正從大樓外圍攀爬進入酒店,如果他們能夠配合,公司願意提高佣金,否則一旦公司遭到起訴,賠個傾家蕩產,就連佣金都付不起了。 艾爾無奈之下只好答應。 由於狙擊位已經被“遊隼”的人控制,美國的特警沒費太多力氣就爬進了大樓,特警上來了七八個人,他們在三樓會合,雖然此次需要協作行動,但這些特警顧忌他們僱傭兵的身份,而單鳴他們又瞧不上美國警察,雙方之間的氣氛不是很好。 特警隊長是一個年近四十的特種兵,鷹目闊鼻,長得非常有氣勢,一上來就想指揮艾爾他們。 艾爾沒有搭理他,而是透過無線電聯絡佩爾、彈弓和黑白機,要求他們做好準備,一旦接到命令,必須全力掩護奧萊斯遠離叛軍的槍口,又要求巨石和科斯奇他們想辦法接近宴會廳,伺機行動。 現在比較麻煩的是巨石無法取得重武器,巨石是他們的火力手,憑藉龐大的體形和驚人的力量一直扮演火力壓制的角色,他是唯一一個能手持加特林六管機槍掃射還能穩住身體的,他們非常需要這樣一個人來壓制對方的機槍。 特警隊長聽了他們的計劃,覺得可行,於是主動推薦了他的一個隊員。 幾人擬好計劃,就開始分配人員,負責襲擊電梯口和救生通道的人都已經就位。 特警隊把針孔攝像機綁在透明魚線上,從三樓垂到二樓的窗戶外,由於目標小,沒有人發現,他們從窗戶外看到了裡面的情形,人質全都蹲著,蜷縮在靠窗的角落,叛軍有站著的也有蹲著的,看來警覺性不低。 很快就到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政府遲遲不回話,叛軍頭目從地上拉起一箇中年男人,把他推出宴會廳:“走。” 那男人嚇得直抖,好像沒聽懂一樣看著他。 他大喊了一聲:“走!” 男人撒腿就跑下樓梯,奪命似地衝出大門,門外的警察朝他大喊:“趴下!” 可已經太遲,一顆子彈穿過他的頭顱,鮮血瞬間噴濺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把淡雅的米黃染成了血紅,鮮活的生命在地毯上抽搐了幾下,就變成了一具屍體。 賓客的情緒更加失控,產生了一陣不小的騷亂,頭目把槍管指向他們,他們才忍住了哭喊。 頭目大喊道:“一個小時。” 奧賴斯已經嚇得臉色發青,他雖然自己沒有意識到,但是他已經不住地朝佩爾的方向看。 他的舉動終於引起了頭目的注意,頭目用槍管推了推他:“奧賴斯先生,你看的這個方向,有甚麼?”頭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個絕色美女,和一個嚇得縮在她懷裡的小孩兒。 頭目朝佩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立刻有人上前去把倆人從人群裡拉了出來。 佩爾心裡大罵奧賴斯這個笨蛋,蠢得和他女兒一樣沒藥救,也許是多年來的傭兵生涯,讓她忘記了恐懼和依賴,她忘了普通人驚嚇過度的時候,一定會尋求能給予安全感的東西和人,所以奧賴斯一直看她。 頭目捏著佩爾的下巴:“你是誰?” 佩爾裝出恐懼的樣子:“我是他的女朋友。” “這個小孩兒呢?”頭目扒拉著沈長澤的腦袋,看出他是個亞洲人。 “是他收養的孩子。” 沈長澤一下子撲到了奧賴斯身上:“爸爸!”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但並沒有做過多的反應。 頭目讓人把佩爾和奧賴斯的女兒綁在了一起,綁完佩爾之後那人想找繩子綁沈長澤,頭目擺了擺手,露出一個血腥味兒十足的笑容:“不用了,下一個就輪到他。” 沈長澤和奧賴斯胸口貼著胸口,他快速地在奧賴斯耳邊說了句“別動”,奧賴斯是個胖子,從背面看把沈長澤整個擋住了,沈長澤悄悄把手伸進了西裝裡,掏出了一個多功能工具鉗。 由於叛軍佔據著優勢,他們把奧賴斯綁得很粗糙,把他的雙手綁在了胸前,沈長澤正好縮在他懷裡,悄悄鋸著他的繩子,只留下幾毫米的纖維相連。 奧賴斯感覺到他的動作,但不敢動也不敢低頭,生怕被叛軍發現。 有了適才射殺人質的威嚇,政府終於不得不暫時同意叛軍的要求,他們按照要求把準備好的軍火和現金放在了一輛巴士裡,同時他們要求叛軍表示誠意,在他們的同夥上車之後,先釋放一部分人質。 叛軍開始抽籤,他們只有一半的人可以帶著十名人質離開,去港口乘船,帶上滿滿的戰利品返回自己的國家,剩下的人的命運幾乎就被註定了。 十三個人很快由抽籤選定了,沒有抽中的人臉上帶著堅毅和無畏,他們已經做好準備赴死。 十三名叛軍挑選了十名人質,挾持著他們穿過大堂,上了汽車。佩爾鬆了口氣,因為他們挑選的人質大多是女性和上了年紀的人,如果彈弓或者黑白機被帶走了就麻煩了。 巴士開走之後,匪徒釋放了四十名人質,黑白機正好在那一撥人質中間,不得不跟著他們離開。 宴會廳瞬間少了一半的匪徒和一半的人質,空間寬敞了很多,狙擊目標愈發容易鎖定。 佩爾的無線電耳機裡傳來單鳴的聲音:“注意窗戶,槍一響馬上帶奧賴斯往客房跑,不要走大堂,目標太大。”佩爾朝沈長澤和彈弓遞去確認命令的眼神。 沈長澤悄悄握住懷裡的袖珍手槍,心裡跟打鼓一樣跳了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執行真正的任務,對付真正的敵人,也許他馬上就要殺人了,他能保護好僱主嗎,他能像爸爸一樣出色嗎?孩子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守著安全通道口的歹徒被無聲無息地幹掉了,特警故意在電梯口弄出了槍響,一下子吸引了所有叛軍的注意力。 就在他們要去檢視電梯的時候,特警隊長抱著一挺加特林速射機槍的改版M134,穿著防彈衣綁著腰身直接從三樓下到了二樓的窗戶外,每分鐘三百發的射速根本不是正常人類可以承受的,可是這個高大威猛的特警隊長就扛著這個大傢伙隔著玻璃對宴會廳裡站著的匪徒開始進行瘋狂的掃射。 佩爾早在看到隊長的行軍靴的時候,就已經對正對著她的那群賓客用口型誇張地說著趴下。 叛軍們的注意力都被電梯口的槍聲吸引了,等他們發現異樣的時候,槍聲怒響,已經有不少人的身體被打出了好幾個血洞。 本來蹲著的賓客全都趴在了地上,有人被碎玻璃扎得嗷嗷直叫,但沒人敢起來。 沈長澤一把扯斷奧賴斯的繩子,將他撲倒在地。 遊隼的人和特警突然從宴會廳的各個方向衝了出來,把叛軍包圍在了中間。 叛軍的頭目知道大勢已去,在地上翻了個身,槍口試圖對準奧賴斯。 沈長澤朝他開了一槍,這一槍打在了他的大臂上,頭目忍著痛又一次試圖抬起槍管,沈長澤已經以驚人的速度貓腰衝到了他面前,從腰間抽出了他的虎牙,大喊了一聲,一刀扎中了頭目的胳膊,並踢掉了他手裡的機槍。 動脈血熱乎乎地噴了沈長澤一臉,他心裡止不住地戰慄,但同時又有一種野性衝破牢籠,被徹底釋放的興奮。 頭目抽出胸前的軍刀破空劈開,孩子按著他的頭部用手一撐,一個後空翻,跳到了那頭目的背上。 沒有人想到一個孩子會有這樣的速度和反應力,那頭目回身刺已經來不及。 在孩子舉起刀的一瞬間,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他想起了兩年前他在森林裡遭遇吉姆那一次,那個時候,他就是因為遲疑而沒有刺進這一刀,害得自己差點被掐死。 這一回……沈長澤的眼神變得幽深冷酷,他狠狠一刀,由下往上刺入了頭目的肺部。 這一刀下去,頭目就動彈不得了,他張大了眼睛,發不出聲音,又無法立即死去,只能痛苦地在地上翻滾。孩子看著他眼裡的絕望和痛苦,額上冒下了冷汗。他殺人了,這個人馬上就要死了,一個活生生的人……他的身體止不住地戰慄著,有一絲恐懼,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亢奮。 佩爾的叫聲讓他回過了神。佩爾已經解開了繩子,拖著奧賴斯往客房部跑,宴會廳已然變成了一個鮮血淋淋的屠宰場,到處橫躺著被殺死的叛軍和受波及的賓客。 有一些沒頭蒼蠅一般的賓客也跟在他們後面往客房部跑,這是個好現象,即使還有有狙殺能力的叛軍,也很難瞄準奧賴斯。 “遊隼”的兩個人在封后路,他們順利跑進了客房部窄小的走廊。 彈弓在後面喊:“上頂樓,公司派了直升機來。” 奧賴斯下意識就要往電梯跑。 沈長澤趕緊推了他一把:“走樓梯!” 奧賴斯顫聲道:“這樓有三十多層。” 沈長澤不容置喙道:“樓梯!” 奧賴斯被他的氣勢鎮住了,扶著他女兒往安全通道跑。 他們身後還跟了十幾名賓客,也全都把他們當救命稻草,跟著跑進了安全通道,開始爬樓梯。 這些平時缺乏鍛鍊的資本家們一個個累得氣喘吁吁,奧賴斯幾乎是被佩爾和沈長澤拖上去的。 越往上走掉隊的賓客越多,到最後就只剩下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還能跟上他們。 眼看就要爬到頂樓了,突然,沈長澤感到一股熟悉的心悸,這是他對危險的一種直覺,剛才他一直處於遍佈殺氣的戰場,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從那個狀態裡出來,但他依然覺得不對勁兒,他猛地回頭。 就見一個跟在他們身後的白人男性,正從懷裡掏東西。 他們所處的位置,正好在上下兩段樓梯上,樓下的男人很容易瞄準奧賴斯,但沈長澤卻不好瞄準他。 佩爾扭頭一看,迅速地朝那男人開了一槍,但他們所處角度不好,這一槍沒打中,只是打得牆上的灰粉亂飛,那男人朝奧賴斯開了一槍。 沈長澤一腳踹中奧賴斯,奧賴斯順著樓梯滾了下去,子彈擦著他的身體過去,在牆上留下了一個龜裂的彈眼。 沈長澤翻過護欄,憑藉身體的矮小穿過礙眼的賓客跳到了那男人身上。 他抱著那人滾下樓梯,抓著那人的手腕狠狠地往水泥地上磕,試圖把他的槍磕掉。 沒想到這個人一副斯文的樣子,卻並不好對付,揮手用槍托砸在了沈長澤的腦袋上。 沈長澤的額角立刻血流如注,卻依然要去奪他的槍。他一手緊緊握著槍,一手試圖去掐他脖子,而且帶著孩子的身體不停地在地上翻滾。 這樣的翻滾讓佩爾根本無法瞄準。 孩子手握軍刀刺向男人,男人抓住他的手腕,軍刀離他的眼睛不過四五公分,倆人狠狠咬著牙,瘋狂地較勁兒。 男人抬腿狠狠踢向沈長澤的後腦勺,感覺到背後生風,孩子翻身滾向一邊,並一腳踹在男人的肚子上。 男人的手槍又一次要對準沈長澤,沈長澤一腳踢開他的手,趁他胸前門戶大開的時候,兇狠地撞向了他懷裡,手裡的虎牙精準地扎進了他的心臟。 整個搏鬥的過程不過發生在幾十秒內,那男人已經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所有人都震驚和恐懼地看著這個十歲的孩子,用怎樣冷靜悍勇的態度去對待一場生死搏鬥,以及他最後那一刀的決絕。 沈長澤抽出了虎牙,看著倒在血泊裡的人,鮮紅的顏色刺痛了他的眼睛,但他已經感覺不到殺人時的緊張和愧疚,他顫抖,因為他身體的血液在沸騰,有一股強烈的獸慾在他體內翻滾,他說不清那是怎樣一種感覺,讓他既害怕,卻又…… 孩子脫掉已經髒破不堪的西裝外套,提著刀重新走回樓梯,看了佩爾一眼。 佩爾摸了摸他的頭,眯著眼睛笑了起來:“你乾得很好。” 孩子抿了抿嘴,把奧賴斯從地上扶了起來:“快走。” 奧賴斯再也不敢把他當小孩子看待,看他的眼神也起了變化。 單鳴等人尾隨著他們透過安全通道跑了上來,他們都受了些傷,但不算嚴重。 頂樓果然已經停泊了公司派來的直升機,沈長澤和佩爾拉著奧賴斯往勝利和安全狂奔。 突然,孩子一腳踩進地上的地磚,地磚微微向下凹陷並輕輕回彈,這只是一個極其微小的變化,但孩子胸口一震,強迫自己正要抬起的腳步又慢慢壓了回去。 佩爾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孩子看了一眼腳下,他不太敢確定,但是這種奇怪的感覺,他在幾次演習中體會過。他額上瞬間冒下了冷汗:“你們都別動。” 佩爾蹲了下來,她摸了摸沈長澤腳下的地磚,仔細用指尖感覺著,凹陷的地磚露出一條縫隙,不窄,但是光線太暗,看不清裡面是甚麼,憑著經驗,佩爾可以肯定這孩子腳下踩著壓力感應炸彈。她道:“都不要動,有些地磚下面有炸彈!” 所有人都僵住了。 壓力感應炸彈會在人踩下的一瞬間啟動,一旦抬腳馬上爆炸,這個裝置只能感應觸發它的壓力,戰場上目前沒有任何條件能測出孩子這一腳下去究竟給予了感應裝置多大的壓力,所以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替代,佩爾心裡狠跳了幾下,安慰道:“別動,別怕。”。 沈長澤道:“排除炸彈,讓奧賴斯上飛機,把那些閒雜的賓客趕下樓去,樓下應該已經安全了。” 因為有了準備,發現感應裝置並不難,佩爾小心探路,把奧萊斯和他女兒安全送上了直升機。 這時候,斷後的單鳴和彈弓他們也衝了上來,一眼就看到眼前的場景。 沈長澤回頭叫道:“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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