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七月,頭頂火輪高懸,蒸烤著人間,市內氣溫一度逼近40°。 小食堂裡冷氣充足,緊閉的門窗隔絕了令人不適的高溫,幾張簡單的餐桌上擺著統一的六菜一湯,份量大,肉量足,可大部分都沒怎麼動過,因為電視機里正放著歐洲盃預選賽,一雙雙眼睛緊巴巴地盯著螢幕。 “進……進……哎呀我去!” “我就說今年法國不行,今年……” 刺耳的警鈴聲突然大響,長久不衰,穿透了這個三層建築的每一個角落。 只聽撂筷子的聲音噼裡啪啦地響起,一屋子人整齊劃一地站起身,快速而又有序地衝出門、衝下樓。 領頭的高大男子喊了一句“最後走的關空調”。 “進了,進了!任隊,進球了!” 任D充耳不聞,兩條長腿飛快交疊,幾秒鐘已經衝到了樓下,一眾人隨後都到了車庫,利落地換上自己的戰鬥服,一看就訓練有素。 值班通訊員跑到任D面前:“任隊,長興商場五樓咖啡廳,一個包間起火,出警單發你手機上了。” “好,出前三輛車。” 車庫沒有空調,庫門一開,熱浪撲擁而入,那阻燃隔熱的戰鬥服穿在身上,簡直是自帶桑拿系統,汗瞬間就下來了。 眾人紛紛上了車,任D抹了一把額上的汗:“高格,給報警人打電話,瞭解下情況。” “是。” 任D按下對講:“總隊,請求長興路派出所協助疏導交通,長興商場附近車流量大,我怕他們看熱鬧阻塞道路。” 高格掛了電話,道:“任隊,咖啡廳是個躍層,有內部樓梯從四樓連到五樓,五樓沒有出入口,起火包間就在五樓,火勢目前沒有大面積蔓延,但起火點靠近樓梯,導致五樓群眾無法疏散。” 一旁的孫定義問道:“躍層?這咖啡廳是不是叫一個甚麼英文的。” “對,你去過?” “我跟我物件上週剛去過。” 眾人一陣“噓”聲。 “三句話不離你物件啊。”任D調侃道。 孫定義“嘿嘿”一笑,掏出手機,“真的,你看,我物件拍了很多照片兒。” 任D翻了翻那些照片,皺眉道:“地面滿鋪的榻榻米?火災荷載很大啊。” “是啊,這是個最近挺火的網紅咖啡廳,這邊的幾個隔間,是專門給女生拍照的,有一些佈景,這根本不能叫包間,中間是拿龍骨掛的大芯板,連牆都沒有。” “你確定?”任D放大了照片,只見照片裡盡是一些布藝傢俱、窗簾、地毯等可燃物,還有電流量較大的補光燈,不過照片上看不出牆面的材質。 “確定,我敲過。” “火災荷載這麼大,火勢肯定會蔓延得很快。”任D按下對講,“4號車和戰鬥三班待命。” “是。” 長興商場離他們不遠,實際上,在他們中隊12平方公里的轄區內,哪裡都不遠,但由於交通狀況,消防車開了十三分鐘才到。 車一停,任D就跳了下來,仰頭朝商場五樓看去,灰色的煙氣從窗戶裡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但那窗戶是下開型的,出不了人,幾隻手伸出窗外,絕望地揮舞著。 派出所的人比他們先到,已經疏導好了交通,如任D所料,過路的車輛行人都想駐足觀看。 商場經理滿頭大汗地跑到任D面前,一臉驚恐:“消防員同志,五樓至少有二十個人。” 任D鎮定地說道:“二班升雲梯,帶破拆工具去視窗接人,出一隻水槍掩護,一班出兩支水槍,跟我從商場裡進去。”他拉上經理,“帶路。” “是,這裡這裡。” 經理帶著他們上了一部早已準備好的電梯,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四樓。 商場已經全部疏散,咖啡廳內瀰漫著煙,但不見明火。 高格帶著兩個戰士接上了商場的消防栓。 他們進了咖啡廳,見鋼結構旋轉樓梯的上部已經被燒得發紅,五樓能聽到求救聲。 任D命令道:“你們兩個用水槍冷卻樓梯,掩護我們上樓。” “是。” “你們不先上去噴水啊!”經理大叫道,“上面全是火啊。” 孫定義白了他一眼:“得先把人救出來,直接噴水,上面的人就蒸熟了。” 任D罩上面具,“上!”說完第一個往上衝,一班的戰士們緊隨其後。 藉著水幕的掩護,他們上了樓,腳下樓梯發出嘎吱地聲響,有熔斷的風險,巨大的熱輻射撲面而來。 無論出入多少次火場,無論穿著效能多麼好的隔熱服,燃燒所釋放的幾百甚至幾千度的高溫,永遠令人類感到痛苦與恐懼。 任D感到面板猶如針刺,熱浪從四面八方裹夾著他,令他感到面板滾燙,渾身暴汗。 五樓濃煙瀰漫,火勢已經吞沒了半個咖啡廳,跟他判斷的差不多,這個地方可燃物太多,火勢蔓延的非常快。 “有人嗎!有人嗎!”任D吼道,“找到人儘量從雲梯帶出去!” 任D開啟熱成像,在火場中搜尋著被困人員,螢幕上很快顯示出了一個,他趕緊跑過去,見一個男人倒在地上,身上有輕度燒傷,已經因為吸入煙氣而陷入了昏迷。 這男人身材高壯,任D的一身裝備就四十多斤,他費力地拖著男人的腋下往視窗拽,半途孫定義折返回來幫他把人抬了起來,送到了視窗,其他戰士也陸續搜救到了失去行動能力的被困人員。 窗戶已經被二班破開,平臺工作鬥裡擠滿了人,任D把人交給了二班的戰士:“站不了更多了,下去一趟。” “任隊,這窗戶開了,火走得更快了,我怕再上來來不及啊,你們走樓梯吧。” “樓梯也快不行了,你們速度快點。” “是。” 任D又原路返回,幾人在濃煙和火海中摸索著前進,一路探到了最後一個隔間,又找到了三個受傷昏迷的人。 高格道:“任隊,應該沒人了。” “你們先走,我順著牆再摸一圈。” “任隊,火順著榻榻米往窗戶那邊跑,很快就過不去了!” “知道,趕緊帶人走,我馬上來。” 高格和孫定義等人扛著人跑向了窗戶,任D快速將幾個隔間又搜了一遍。火場濃煙大,能見度極低,熱敏很可能失誤,尤其當人被東西遮擋、覆蓋的時候。 就在任D打算撤退的時候,他突然聽到背後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在燃燒猛烈的火場,幾不可聞,但任D還是聽到了。 他趕緊循聲跑了回去,發現倒塌的大芯板下還壓著一個人! 任D用肩膀頂開大芯板,把人拽了出來,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十幾歲的模樣,奇蹟般地沒有被燒傷,她雖然一團狼狽,但仍能看得出眉眼十分精緻。 那女孩無力地半睜著眼睛,虛弱地看著任D。 任D知道她已經快窒息了,他脫下面罩,罩在了她臉上,用沉穩的聲音說道:“別怕,我帶你出去。” 等她呼了幾口空氣,任D才將面罩重新帶回自己頭上,然後扛起那纖瘦的身體,跑出了隔間。 短短兩分鐘的時間,火勢已經追到了窗邊。 火這個東西,就像沙漠渴望甘露,就像野獸渴望鮮血,它瘋狂地渴望氧氣。當火在一個封閉空間燃燒時,只要開一個口,火就會不顧一切地往有氧氣的地方奔襲,如今火勢順著榻榻米,將通往窗戶的路完全封堵了,放眼望去,四周烈焰叢生。 任D回頭,見樓梯處儘管有水槍冷卻,但那裡靠近起火點,火勢依然不小,他深吸一口氣,用對講道:“高格,你們都退出去了嗎?” “任隊,我們都退出來了,窗戶這邊你過不來了,走樓梯吧。” “一班水槍掩護。” “是!” 樓下的兩個水槍手步上樓梯,用水勢壓火勢,任D打算帶人從樓梯下去。 就在這時,那鋼結構樓梯突然發出吱呀地刺耳聲響,水槍手喊道:“任隊,樓梯不行了,好像要塌了!” “趕緊下去!” 話音剛落,樓梯鋼架就在任D面前轟然塌落,砸在了樓板上,整個樓板都跟著猛地一顫。 任D急道:“你們兩個……” “我們沒事!” “在下面接應。”任D解下身上的繩索,將一頭拴在最角落的沒有過火的樓梯護欄上,快速打了個8字結,然後攔腰抱起那個小姑娘,順著繩子慢慢地往下滑。 因為只有一層樓的高度,且這小姑娘很輕,他才敢這樣下去。 樓下的人先接住了他的腳,幾人齊力支撐著,將他們安全地放了下來。 落地後,任D抱起那小姑娘走向門外等候的急救員:“樓下減一隻水槍,不要再增加樓板負荷了,儘快把火滅了。” 把人放在了擔架上,任D才摘下面具,用力換了一口氣。 突然,他覺得袖子一緊,低頭一看,那女孩兒拽住了他的袖口。 任D看著她佈滿血絲的眼睛,摸了摸她的頭,輕聲安撫道:“別怕,你沒事了。” 她嘴裡含著呼吸器,沒法開口,只能眨了眨眼睛,慢慢鬆開了手。 任D轉身返回咖啡廳,經理緊跟他左右:“隊長,這火甚麼時候能滅啊?” “沒蔓延到隔壁,很快就能滅了。” 經理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問:“我們,要罰錢嗎?” 任D斜睨著他:“你說呢?光我現在已經看到六處消防應急設施不過關。” “隊長,這個……咱們留個電話……” “這不歸我管。”任D推開他,上去指揮他的戰士們滅火。 火勢不算大,沒多久就被撲滅了,由於控制妥當,也沒有對隔壁餐廳造成損失。 任D把二班留下來檢查殘火和善後,自己帶隊先回去了。 路上,他給醫院打了個電話,詢問傷員的情況,尤其是他最後救出來的那個女孩兒,得到的答案是有幾個中度燒傷,不算嚴重,大部分輕傷,吸入煙霧的還在觀察,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任D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把這個好訊息通知了其他戰士,大家紛紛鼓起了掌。 他突然想起甚麼:“哎,比賽怎麼樣了,誰贏了?” “哇,我看看。”孫定義開啟手機,“法國2-1。” “嘿喲?居然贏了。” 幾人帶著一臉的煙燻和疲倦,興奮地討論起了球賽。 回到中隊,已經下午三點多了,他們走的時候幾乎沒吃幾口飯,此時自然是都餓了。 上了樓,一開門,任D就眯起了眼睛:“誰最後走的?” 幾人轉著眼珠子,都不說話。 “誰最後走沒關空調?”任D哼笑一聲,“坦白從寬啊,咱樓裡有監控。” “任隊,可能是我……吧……”陸景川說。 “你爸來中隊了?” 眾人鬨笑。 “怎麼罰,你說吧?” “我、我這就去跑圈。” “不用,剛出了警,大家都挺累的。”任D一副體諒的口吻,笑呵呵地說,“今晚你們宿舍就別開空調了,免得感冒。” 一聲聲哀嚎響起。 孫定義大叫道:“任隊,我瘦,你看我今晚跟你擠一床行不?” 任D白了他一眼:“想佔我便宜啊。” 眾人再度鬨笑。 他們重新坐回桌前,狼吞虎嚥地吃起了已經冷掉的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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