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幕從儲物戒中掏出一副畫卷,遞給李凡。
“這是我根據記憶中的景象,隨筆做的一副畫卷。”
“雖然已經刪改過數百次,卻仍然難得其萬分之一的神韻。”
“即便如此,每每當我靜心重新繪製它時,也都是身心遭受淨化洗滌般,受益匪淺。”
“之前還沒有察覺,但是剛剛跟道友你這麼一說,我才想到。”
“這段時間我進步飛快,或許就是因為會時常回顧當時觀影情景的緣故。”
薛幕臉色極為鄭重的說道。
“凡人化神……”
李凡帶著好奇,接過畫卷,將其展開。
剎那間,眼前彷彿有風雲變幻。
一道瘦弱的背影,身著白色衣衫,抬頭望天。
身影是如此渺小,然而卻彷彿和整片天地相對而立。
天空中,雲彩不斷翻卷,幻化成不同的模樣。
重重疊疊,積壓而來。
大風起舞,捲起雲層若雪。
白色衣裳翻飛,面對天空壓頂之勢,瘦弱身影巋然不動。
面對天地的壓迫,他不僅沒有畏懼,反而身上氣勢與時俱增。
恍然間,他向前走了一步。
於是白雲倒卷,潰不成軍。
他再度向前。
雲消風散,天青如洗。
隨後天地間異像陡生。
無數道金光乍現,伴隨著不斷飄落的奇異花朵。
種種吉祥異獸自天邊飛來,發出歡快的鳴叫。
大地上,百花盛開,彷彿眨眼間,春天忽至。
那道瘦削的身影,似乎發出一陣輕笑。
之後他揹負雙手,再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走,就到了天上。
和蒼茫天幕融為一體,消失不見。
薛幕間李凡看的出神,有些羞赧地說道:“技藝有限,拙作讓道友見笑了。”
“實際所見,比我所畫,還要強上萬倍。”
“但也只不過是那化神壁的留影而已。真不知,這位凡人化神之時的場面,究竟是何等浩大。”
薛幕感慨的說道。
“薛道友的畫功不俗,讓人身臨其境啊。”李凡客氣的回覆道,眼神卻是始終沒有離開手中的畫卷,緊緊盯著畫中那具白色身影。
心中有些不敢確信。
雖然只是模仿記錄影壁的畫作,離真實的場景或許已經千差萬別。但是從他身上傳來的感覺,卻讓李凡隱隱覺得有些熟悉。
“白先生?”
李凡在隕仙境中,曾經數次和這位神秘的強者有過數面之緣。
但始終都是擦肩而過,只能得見其模糊的身影。
正因為如此,此刻見到這臨摹的畫作時,反而將其一眼認了出來。
到了白先生的境界,在意在神不在形。
只要見過他一面,就很難將其認錯。
更何況李凡的直覺,一向很準。
幾乎可以確定,天運州【凡人化神壁】,記錄的就是當年白先生凡人化神、一步登天的景象。
李凡忽的又想起,許克在見到白先生大發神威,連斬許多異獸的時候,曾經信誓旦旦的說過。
白先生前不久,還只是個凡人。
李凡以手觸之,那黑死符霎時間化作一道黑線,在他左手腕處潛伏下來。
來不及仔細查探,就在皇甫松的催促下,離開了渡塵舟,在永恆仙壘內暫時居住了下來。
仙壘不愧是抵禦叱吒深淵的前線,幾乎能夠自給自足。
尋常州城常見的設施場所,這裡一應俱全。
除了無法傳送外,這裡甚至也有一面天玄鏡存在。
不過李凡他們居住的地方,只是仙壘的最外圍,按照先前所見的斷掌大小,估摸著最多隻佔據一截手指。
再想深入,有著身穿青色衣裳的修士把守,卻是無法做到了。
……
就在修士們在仙壘內閒逛的時候。
渡塵舟上。
紀宏道依然站立船頭,遙望著斷掌建築內的景色。
一道宛若幽靈般扭曲的身影,忽的出現在他的身後。
“還是些以利誘人的手段,就不知道玩些新花樣麼?”身影出言不遜,滿是不屑。
紀宏道似乎對他的出現不意外,頭也不回,只是悠然說道:“老套,但是有效。”
“不是麼?”
“天下修士,誰又能真的巨利置於眼前,而又不心動?”
“哪怕‘清高’如少君你,如果不是有利可圖,你又怎麼會甘願親自鎮守叱吒深淵數十載、巋然不動呢?”
少君冷哼一聲,沒有反駁。
沉默了片刻,他出聲道:“能從深淵有所得,那是我的本事。你讓其他人來試試?”
“鎮守這等兇險之地,功勞我就不提了。”
“為何如今連我這邊,也要建造【天玄鎖靈陣】?”
“你我再清楚不過,那是個甚麼玩意。”
“我輩修士……”
紀宏道陡然轉過身來,面色前所未有的嚴肅,盯著少君。
少君的話也頓時止住。
“天玄鎖靈,乃是大勢所趨。”
紀宏道一字一頓道:“誰敢違逆,都是死路一條。”
“我勸少君還是不要試圖挑釁【傳法者】們的意志。”
紀宏道見少君仍然面有不豫之色,嘆了口氣,勸說道:“如今局勢危急,已然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天地不知為何突然放開修行限制,儼然破罐子破摔,要拉我們一起陪葬的樣子。”
“五老會那邊,經過許多次試探,始終沒能搜尋到傳法天尊的蹤跡。已經蠢蠢欲動。”
“傳法者們更是觀測到了天地之理正在逆轉的痕跡。”
“那意味著甚麼,相信你也很清楚。”
“如今之際,唯有【天玄鎖靈】,以玄黃界大半生靈為質,渡過這段艱難時光。”
“才能徐徐尋找破局之道。”
少君顯然不能接受紀宏道的說辭。
他反問道:“以眾生為螻蟻,焉知你又如何不是螻蟻?”
紀宏道不以為然:“我等自然在眾生之上。”
少君冷哼一聲:“或許吧。”
“咱們走著瞧。”
隨後身影抖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