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一個身姿娉婷的女子婀娜靠近,她無視嵐櫻,直直朝著靳重雲而去。
嵐櫻驚訝張大嘴,她的臉……
竟然跟邱初晴一模一樣!
“重雲。”
那女子開口了,就連聲音都沒區別。
如果弟弟和重陽在這裡,可能也分不出真假。
靳重雲的眼裡果然出現一絲痴迷之色。
這次他的仇敵長進了,學會投他所好了。
如此合心意的禮物,如果還在京城,他會馬上供起來吧。
畢竟光是一個聲音相似的,他就可以四處找名醫保住那副嗓子。
他會在外面建一個和落英苑很像的宅院,讓她住進去,甚麼都不用做,只需要梳著初晴的髮髻、穿著素雅的衣裙,學她說話的語氣。
她就是他的傀儡,不能有一絲不屬於初晴的僭越之處。
他會將她身上任何不像初晴的地方都剔除掉,不留一絲多餘的東西。
一個完美的複製品,足以以假亂真,可她也還是假的。
靳重雲分得很清,所以只會看看,聽聽,就足夠了。
他薄唇揚起一絲柔和的弧度,“我喜歡聽你叫我‘重雲’”。
而不是生疏淡漠的“大人”。
那女子滿眼柔情蜜意,“重雲,重雲,你想聽,我叫多少次都可以。”
嵐櫻怔怔看著,忍不住環抱住手臂,毛骨悚然。
但她旋即想到靳重雲找到了滿意的替代品,能不能放她離開?
這麼個活色生香的“邱初晴”,不比抱著邱初晴的屍體好?
嵐櫻最初的震驚和不自在早就消散,她已經可以很好的將如今的自己和“邱初晴”割離。
靳重雲捕捉到她眼裡的期待,心直直往下沉。
她想跟自己撇清關係。
“重雲,你會帶我回京城嗎?”女子問。
“你說,我要帶她回京城嗎?”靳重雲把問題拋給嵐櫻。
嵐櫻蹙眉,“靳大人喜歡就好。”
靳重雲深深看著她,沉寂的目光似利刃,能穿透她的皮囊。
“我喜歡的,就一個。要帶,也只會帶她。你說,她願意嗎?”
嵐櫻咬唇,他是不是察覺了甚麼?甚麼時候察覺的?
她只能繼續裝傻,問那個女子:“這位姑娘,靳大人問你願意嗎?”
女子羞怯一笑,微微垂眸,“我願意,可若是靳大人不願意,那我就只能,把靳大人留在這裡了……”
話落,她掌心出現一把尖利的匕首,迅速朝著靳重雲捅去!
靳重雲明明可以躲開的,或者攥住她的手,總之,這一刀,就連那女子都沒有想到,能刺中他。
“哧”的一聲,刀子捅入血肉的聲音。
天地寂靜了一瞬。
“大人——!”
林鎧武瘋狂撲上來,那女子很快被制服。
靳重雲看向嵐櫻,就算知道這是陷阱,他也甘心踏入,就為了試一試,那個自己不肯相信、不敢面對的事實。
可她像是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快去叫大夫!”林鎧武吼著,要將靳重雲抬起,被他拒絕。
“都不準動。”靳重雲朝嵐櫻伸出染血的手,帶著最後一絲期待,問道:“你是誰?告訴我,你是誰。”
嵐櫻步步後退,聲音雖然顫抖,但卻十足堅定。
“我是嵐櫻。”
無論你知道了甚麼,認定了甚麼,但我永不會向你承認。
我,不會是邱初晴,不願是邱初晴。
“我懂了。”靳重雲收回手,他終於確定她不愛他了。
而他能做的,就是給她最想要的自由。
林鎧武急道:“大人,說完了嗎?可以讓卑職去找大夫了吧!”
靳重雲搖搖頭,吩咐道:“林鎧武,本座和嵐櫻公主遇到刺客,同日,斃。”他很清楚,只要他活著,他就會不顧一切把她留在身邊。
那樣,她就不可能快樂。
這一生,他欠她太多。
他們的緣分從這個湖開始,也在這裡結束吧。
他已經多活了十年,他早就該死在這湖中。
“大人您在胡說甚麼?您不會死的……”林鎧武哭著吼道:“您究竟是怎麼了?”
靳重雲臉色越來越白,想笑卻沒了力氣。
他怎麼了?
一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不擇手段只為了活下去的人,也會覺得,活著沒意思。
“回京後,將我和初晴燒在一起。不是葬,是燒!你聽明白了嗎?”
林鎧武泣不成聲,“聽明白了,卑職將你們的骨灰葬在一起……”
嵐櫻不知何時已流了滿臉的淚。
她也許不恨他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不可能再愛他。
現在,靳重雲要死了,心痛嗎?
若是不痛,為何
流淚?
若是痛,又為何躊躇不前?
靳重雲看到她哭了,越來越涼的身體忽的感覺不到寒意,原來她不是無動於衷。
眼皮越來越沉重,在林鎧武的呼嚎中,他任由自己陷入永遠的黑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