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良洲聞言微怔，注視著寧悄過分明亮的雙眸，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了。
昨晚他都跟寧悄說了甚麼，確實不記得了。
看寧悄此刻的模樣，他心底似乎有甚麼早已被蒙了塵的東西，即將要破土而出。
傅良洲垂下眼眸，唇畔掠過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反問她：“我能有甚麼事瞞著你？”
寧悄咬了咬嘴角，向後退了一步，身體靠在一旁的鬥櫃上，低著頭思索了有半分鐘那麼久。
從傅良洲的角度看過去，可以看到她弧度優美的下頜線，和糾結萬分的神情。
相較於寧悄的心躁，這會兒的傅良洲仍然是淡定如常，即使知道她很快的要說甚麼，問甚麼。
終於，她還是鼓起了勇氣，問他：“我們以前，見過嗎？”
傅良洲聞言，倒沒有立刻回答她，看到自己的外套搭在一旁的椅子上，他提步過去，從口袋裡摸出了煙和打火機，低頭點了一支。
一口煙霧吐出，他才緩緩地開腔：“見沒見過，你心裡不清楚麼？”
寧悄連忙道：“我問的是……在我和傅時遇結婚之前。”
傅良洲眯眸盯著她，眼前是模糊不清的煙霧，彷彿在他視線中籠了一層紗，將寧悄的神情都襯得模糊不清了。
他被煙染過的嗓音，愈發沙啞了幾分，故意撩著她的好奇心，不答反問道：“這很重要嗎？你很想知道？”
寧悄深吸了一口氣，只好直接道：“我小的時候，發生過一些事，是很不好的記憶，後來又撞到了頭，對那段記憶一直模模糊糊的，大概是因為我心裡不願意想起那件事吧。”
“但是我一直記得，有一個人他像是踏著光而來，趕走了那些欺負我的人。”
寧悄斷斷續續的說著，視線沒有看傅良洲，只是盯著地板一處，眼神顯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著那件並不是那麼愉悅的回憶。
她說：“我至今都記得，他將我抱起來，他的懷抱很溫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可是，我不記得他的長相了。”
聽著寧悄一字一句的說著，傅良洲的一顆心都彷彿停止了跳動，他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生怕聽不清她在說甚麼，也害怕有別的噪音影響了她第一次這麼直白袒露出自己的心聲。
儘管他心底很激動，可面上仍是一派淡然的模樣，唯有捏著那支菸的手指，在無聲的收緊著。
寧悄的一番話還沒有說完，她又想起了甚麼，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激動：“後來讀了高中，記憶中的那個人，和傅時遇的相貌不斷重合……我問過他的，傅時遇說，當初救我的那個人就是他！”
聽到這裡，傅良洲的心情變得有幾分微妙。
他抖落了菸灰，問：“所以，你才義無反顧的嫁給他，受了他這麼多年的冷落和欺辱？”
寧悄抿了抿唇，沉默了一瞬才回答：“可能有這方面的原因吧。”
她沒有說的是，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是她當初會那麼堅定地愛著傅時遇的起因，可寧願在這段死水般的婚姻當中受折磨的根本原因，還是她一直都對傅時遇抱有希望。
可沒想到，那希望那樣的渺茫，它們從不曾亮出光來，只是她手持著一盞蠟燭，拼了命的想要點燃它。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旁人眼裡，她撞破頭的樣子顯得那麼滑稽，又那麼可笑。
氣氛陷入了一霎的沉默，傅良洲與寧悄各懷心思。
過了好久，寧悄才終於又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是你昨晚說的那些話……”
傅良洲摁滅了手裡的煙，開口打斷寧悄的聲音：“如果我告訴你，當初救你的那個人是我呢？”
他的聲音那般的擲地有聲，即使音量不高，可寧悄還是聽了個清清楚楚，她瞳孔都在放大，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傅良洲不懂的複雜。
“你……”
寧悄像是想說甚麼，但終究甚麼話都沒能說出來。
傅良洲反而有很多話要說，他停頓了幾秒鐘，緩緩的開了口：“我是傅家的私生子，這你知道。”
“從我被接去傅家後，老爺子就把我視為眼中釘，大概12歲吧，我就被他送去了戰區，名為歷練，可實際上……”
說到這裡，傅良洲自嘲又輕蔑的扯了扯唇，沒在這個話題過多停留，他說出了寧悄最為關注的重點。
他道：“我還記得那天，我正在出任務，抓捕一個危險分子，恰好就碰上了你。”
“那個時候，看到你被那些男人壓著，那樣的欺負，我甚麼都沒想，第一個念頭就是救你，然後我就開了槍。”
傅良洲一邊說著，一邊回憶起了那天的畫面。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寧悄，她那麼嬌弱，那麼瘦小，楚楚可憐的模樣，無聲無息之間，就激起了他心底全部的保護欲。
那也是他第一次被一個人那樣的信任和依賴，他抱起她的時候，她的一雙手那麼緊緊地抓著他，像是害怕他又把她丟下了似的。
想到這裡，傅良洲眉眼間浮現出一絲柔和，看
向寧悄的目光，淬滿了溫柔。
他淡淡的說：“很可笑吧？我也不知道當初怎麼就著了魔，明明是我救了你，明明應該是你對我以身相許，然後終生只愛著我一個人。”
“可不知道怎麼的，我心裡的魔障就這麼誘引了我這麼多年。”
傅良洲頗有些無奈，其實過去的那麼多年，他不止一次的勸說過自己，放下寧悄。
但那就像個夢魘，永遠都纏著他，他怎麼都忘不掉，更沒有辦法放手。
所以當他知道她的婚姻出現危機的時候，便不顧一切的出現在了她面前。
那個時候他是自私的，更是陰暗的，就拿捏著她最在乎的東西，逼著她朝自己一步步靠近……
傅良洲又說：“後來知道你愛上了傅時遇，知道兩家的親事已經是板上釘釘，我大醉了一場，再然後……”
說到這裡，傅良洲神色裡掠過一絲不自然，遲疑了幾秒鐘，才把話繼續了下去：“再然後的事，你就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