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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93

2022-06-08 作者:綠藥

 第九十三章

 話一出口,俞嫣就後悔了。更何況自己還是沒出息地在他面前掉了眼淚。她迅速用力抿起唇,向後退了半步。

 姜崢忍著心裡瞬間襲來的難受,直接將人抱起來,送回床榻,作勢就要檢視。俞嫣拼命地推他、打他,不准他碰。

 “好,我不動你。”姜崢說,“你等等我,我去給你拿藥。”

 他握著俞嫣的手不鬆,必先要她答應:“答應我別走,等我拿藥回來。不要再拿自己的身體賭氣。”

 俞嫣仍是沒能掙開他的手,這才不情不願地點了頭。

 姜崢鬆開她,轉身快步往外走,將要奔到門口不放心地回頭望她一眼,才繼續快步往外去。

 外面不知何時開始下起無聲的小雨。淅淅瀝瀝的雨簾降落,密實地落在姜崢的身上。他一口氣跑進書房裡,抖著手翻出之前以備不時之需準備的藥。

 出去時,他不小心被書房的門檻絆了一下,腳步踉蹌,差點跌倒。濺起的雨泥落在他的長衫衣襬上。可他根本沒有注意到,只想立馬回去。

 他衝回寢屋,剛到了外間,無意間掃見放在桌子上的那本《夫妻之道》。書冊已經被俞嫣撕了個亂七八糟。侍女將散亂的書頁撿起來,沒有吩咐也不敢扔,就放在桌子上。

 姜崢掃了一眼,就快步奔進裡屋,見俞嫣還坐在床榻上,這才鬆了口氣。他朝俞嫣走過去,又俯下身,低聲哄著:“我幫你。”

 “不需要!”俞嫣拿走他手裡的小藥瓶,用力推開他,又欠身去拉床幔。

 見此,姜崢也不執意免得更激怒她,幫著她將床幔放下。

 繡著錦雲、雙雁、連理枝和鴛鴦的床幔徐徐下落,將床榻攏在其內,也將兩個人暫時隔開。

 姜崢立在原地,望著新婚的大紅床幔,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向來是個冷靜的人,如今竟也方寸大亂,東西南北都難分。他告訴自己必須冷靜下來。可是眼前浮現的全是下午時軟塌之上,俞嫣氣惱至失控的樣子。

 她先把自己的衣服解了個亂七八糟,再氣沖沖地來扯他的衣服,她要他證明給他看。

 “不行嗎?做不下去嗎?”

 “覺得噁心嗎?躲起來痙攣算甚麼?你現在痙攣給我看啊!”

 “釀釀,你先冷靜些,我們好好說說話好不好?”他盡力去安撫。

 換來俞嫣更多過激的話。

 她向來說一不二,好似不依著她,她立馬就要掀了天。姜崢儘量順著她,也儘量溫柔。可是俞嫣不准他去親吻她,甚至用衣帶綁了他的手,連碰觸她都不準。沒有多餘身體接觸,就算姜崢再如何剋制與溫柔,她也必然會疼會受傷。

 姜崢望著婚床床幔上比翼的雙雁,突然很想知道他進入她時,她在想甚麼。她眼中那一瞬間的悲慼,到底是為了甚麼?

 “青……”俞嫣剛一張嘴就發現自己喊錯了稱呼,立刻閉了嘴。

 姜崢卻已立即問:“怎麼了?”

 他想掀開床幔,猶豫片刻,還是隔著床幔與她說話。他溫聲詢問:“還疼是不是?怎麼樣了?讓我看一看好不好?”

 好長一陣沉默,床幔裡傳來俞嫣低沉的聲音:“我要避子湯。”

 姜崢皺了下眉。猶豫片刻,伸手將床幔掀開一點,望向她。她抱膝坐在床榻上,低著頭,垂落的長髮半遮著她的臉。

 姜崢溫聲對她說:“不用喝,沒有弄進去。”

 俞嫣只是重複:“我要避子湯。”

 姜崢望著她,這才明白了原來這種感覺就叫束手無策。他轉身往外走,喚來了春絨。

 “避子湯對身體有沒有害?”他問。

 春絨心裡大驚,趕忙說:“若是飲得多了,將來對子嗣……”

 “我是問你對俞嫣會不會有害!”姜崢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

 春絨搖頭:“偶爾一兩次不要緊。”

 姜崢擺擺手,催她趕緊去弄。

 姜崢心煩地轉身往裡走。忽然一陣輕風從視窗吹進來,吹起桌上散碎的書頁一兩張,落在姜崢的腳邊。

 他彎下腰將其撿起,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三七分的感情付出,是夫妻之間最和諧的平衡點。”

 姜崢掃過一眼,就隨手將它放回了桌面。

 他走進裡屋,一眼看見俞嫣。

 她還是抱膝坐在床榻上,低著頭,好似一直沒有動過。

 姜崢凝望著她,突然覺得她很像一隻受傷之後失控發洩的小獸,發洩之後,沒了力氣,奄奄一息、可憐兮兮。

 姜崢心頭頓時溢滿心疼。

 他深吸一口氣,才緩步往前走。人還沒近床榻,一動不動的俞嫣突然有了動作,將剛剛被姜崢懸起一扇的床幔拽下來。

 明顯拒人千里之外的舉動,讓姜崢停下了腳步。他無助地立在屋子中,片刻之後朝一側的梳妝檯走去——妝臺上散放著俞嫣的幾支珠釵,他將它們一一拿起,拉開抽屜收進去。

 一個小巧的花鼓吸引了姜崢的視線。

 裝著首飾的梳妝檯,怎麼會放一個小孩子玩的小花鼓?姜崢將這個小花鼓拿出來,小花鼓周圍墜著的小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一下子想起來這是松兒的玩具。

 上次陪她回公主府,她怎麼把松兒的玩具拿回來了?一定是她故意拿回來的,不小心拿回來的可能性不大。

 姜崢望著這個小花鼓好一會兒,回頭望向床幔攏合的床榻。

 有甚麼東西忽然在姜崢的腦海中飛速閃過。

 他皺眉,立刻去捕捉那一閃而過的東西。

 床榻裡細微的響動,瞬間讓姜崢收了神。他將小花鼓放下,朝俞嫣走過去,輕輕掀開床幔,看見俞嫣側躺在床榻裡側。

 他在床邊坐下,覺得她應該已經平靜了不少,可以好好談一談了。

 “釀釀。”他溫柔地喚著她,“別信夏浮那些渾話,我沒有嫌棄你。但總歸是我毛病太多,對你不夠好,才讓外人誤解我會冷落你讓你獨守空房。”

 俞嫣不耐煩:“誰在意你有沒有毛病了!誰在意外人怎麼看了!誰在意能不能獨守空房了!”

 “那你到底在意甚麼?”姜崢立刻追問。

 俞嫣抿緊唇,不肯說。

 綿綿不絕的委屈將她包裹著,可偏偏驕傲讓她說不出口。

 她側了側身,背對姜崢面朝床榻裡側。眼淚悄悄從眼角掉下來。她望著自己掉落的眼淚,這才明白了沈芝英那句“情愛讓人身陷牢籠”。

 姜崢不逼她。她不願意說,那他就更努力地自己去想。

 姜崢心裡很亂,他努力拿出往日的沉著冷靜。他轉過眼望向妝臺上的那個小花鼓。

 五嫂有孕之後,她突然要回公主府見松兒的舉動;對她有孕的長嫂問東問西的情景;她見了那碗百合花甲湯後複雜的神情;還有她突然投懷送抱的邀約;她前兩日總是黯然走神的樣子……

 她發脾氣,沒有弄髒他的東西,只是撕了他的那本書。

 姜崢慢慢皺了眉。

 他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重新將目光落在俞嫣的身上。

 有甚麼東西呼之欲出。

 姜崢突然就知道了他進入她那一刻,她眼裡一閃而過的悲慼是甚麼。她當時想的應該是——寧願你身有疾。

 那是憤怒到失控時,最後的試探。

 也是對她自己春心錯付的自我懲罰。她想讓自己痛。

 俞嫣一點都不難懂,是姜崢亂了心神失了往日的冷靜。姜崢溫柔了聲音,繾綣喚一聲“釀釀”,再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喜歡”兩個字狠狠地戳到了俞嫣。俞嫣一下子就惱了,“噌”的一聲坐起來,瞪著姜崢,惱聲:“你不要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喜歡你!”

 姜崢卻長長地舒了口氣。緊接著,他一直皺著的眉心舒展開,慢慢有了點往日溫潤的淺笑。

 “你笑甚麼笑!”俞嫣氣得眼淚不停地掉。

 一切都理順了。

 她始終說不出口的話,是她的真心。

 姜崢溫柔望著她,聲音也溫柔:“你覺得我一直照著書冊哄騙你、愚弄你。你難受是因為覺得自己喜歡上一個不喜歡你的人。”

 “你不要說了!”俞嫣氣得轉身就要下床。

 姜崢抱住她,將她輕顫的身子錮在懷裡。

 俞嫣氣得拍打他,惱聲:“力氣大了不起嗎?”

 姜崢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心貼在自己的心口。“釀釀,”他說,“你一點都感受不到我對你的真心嗎?”

 俞嫣的掙扎突然停了。片刻之後,她才嚷嚷:“感受不到!”

 “好。”姜崢道,“你感受不到,那我跟你說。”

 他說:“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和一些同齡的女郎圍在一起說話。也不知道為甚麼就一眼看見你。後來幾次三番在不同的地方遇到你,你有時候穿著端莊的宮裝陪在太后身邊,有時穿著鮮豔的裙子和別人說說笑笑,有時穿著騎裝腰背筆直不服輸地和別人賽馬。雖然你都不知道我。”

 “後來母親要給我議親。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再後來春日宴的意外,第一次和你接觸。我們的婚事就這樣定了。我總覺得我們是有緣分的,好似一切都是上天註定。”

 “這一個月,我們慢慢認識慢慢相處,有磕碰也有歡笑。我承認我是學了些花言巧語故意哄著你。可是初衷只是希望你能喜歡我。至於那些情話從花言巧語到真心實意的分界之時,我自己也不甚清楚。”

 姜崢更用力地去握俞嫣的手,將她的手心更緊密地貼在他的心口。

 “釀釀,如果不生氣了,仔細回憶一下這一個月裡我們在一起的朝暮。你能感受到的,是不是?”

 “或者,我去取一把匕首來,把我的心掏出來給你看好不好?”

 俞嫣將臉偏到一邊去,安靜地掉著眼淚。

 姜崢試探著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見她沒再掙扎,才將人拉到懷裡,抱著她。

 他輕輕拍了拍俞嫣的後脊,帶著撫慰的意味。

 “我怎麼可能不喜歡釀釀呢?釀釀這麼好。甚麼都會,認真的樣子特別好看。重情重義,又善良得一塌糊塗。就連發脾氣也是好看的。”

 姜崢垂眸望向伏在懷裡的人,暗暗感慨:哪裡都好,就是太要強太驕傲了。

 俞嫣感覺到他的目光,不想被他看見哭花的臉,轉過臉,將臉埋進姜崢的胸膛。

 姜崢再次摸摸她的頭,溫柔哄著:“下次再生我的氣,罵我打我向我捅刀子都好。不要再這樣傷敵八百自傷八千了。”

 說到這裡,姜崢心裡又難受起來。

 春絨在外面叩門,稟告避子湯送進來了。得了允,她悄聲進了屋,將東西放在床頭小几上,也不亂看,恭敬退下去,關了房門。

 姜崢暫時放開俞嫣,起身去拿那碗避子湯,自己嚐了一口,苦得他皺了下眉。

 他望向俞嫣,才發現俞嫣本是望著他,可他望過來的那一刻,她飛快移開了目光。

 “很燙,也很苦。不喝了好不好?”姜崢微微停頓,“也確實不需要。”

 姜崢又說:“若你暫時還不想要小孩,下次我來服藥。”

 “沒有下一次!”俞嫣嘟囔一聲,轉身躺回去,面朝著床榻裡側。

 姜崢將這碗避子湯放回小几上。

 他應該去洗個澡的。這是他每日必有的習慣,何況他還淋了雨。只是他現在並不想留俞嫣一個人。他便沒去浴室,只換了寢衣,然後熄燈上了榻。

 他上榻的那一刻,俞嫣又朝床榻裡側挪了挪,保持距離的架勢。

 姜崢也不逆著她,只是給她蓋好被子。

 他望著俞嫣背對他的身量,陷入思量。

 看著寢屋熄了燈,院子裡的幾個侍女們卻還都沒歇下。生怕夜裡還有甚麼吩咐。

 俞嫣覺得姜崢睡著了,才小心翼翼地轉過身,望向他。

 他合著眼,一動不動,應該是睡著了吧?

 好半晌,俞嫣抬起手,用指端輕輕碰一碰姜崢臉上的劃痕。

 他臉上的傷口一直都沒有處理過。

 俞嫣蹙眉,那些侍女都是瞎子不成?

 好在劃痕並不嚴重。俞嫣慢慢舒眉。

 又過了許久,俞嫣呼吸綿長已然睡著,姜崢才睜開一雙清明的眼。顯然,他一直沒睡著。

 他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去解俞嫣的腰帶,皺著眉仔細去檢視她的傷。見尚好,懸著的心才放回去,又輕輕給她整理好衣裳。

 她鬧得狠了,現在睡得正沉。

 姜崢凝望著沉睡的俞嫣。

 今日之事,確實驚了姜崢。他受不了俞嫣這樣的難過。思來想去,也唯有日後好好待她,再不讓她這般動氣。

 如果一場和諧的姻緣,感情付出是三七分。那就讓他做這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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