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老爺子是從農村走出來的,白手起家,一手建立了如今的時氏集團,手腕和魄力都異於常人。
時雄雖說沒甚麼大本事,性子也高傲,但唯一比較好的一點就是聽話。
他一直都知道時家能有如今的輝煌,全是靠時老爺子一個人。
如果是老爺子倒下了,時雄一時有些不敢想時家會變成甚麼樣。
時雄也清楚時念和時家的親情聯絡只有時老爺子一人,如果時老爺子這次真的扛不過去,那以後他們時家要再想從時念身上得到些好處,可就難如登天了!
所以現在時雄幾近瘋狂的要把時老爺子生病的事這件事歸結到時念身上,只有讓時念覺得愧疚難安,他們才有可能借此從時念身上再得到些甚麼好處。
“時念,你個白眼狼,喪門星,我就知道你一回到時家肯定沒好事,你到底跟爸說了甚麼,都把爸給氣暈倒了!”時雄握著手機憤怒的吼道。
聽到這話,時念心裡沒由來的一陣恐慌,說出口的嗓音都帶著一絲顫抖哽咽,“爺爺他怎麼了?”
“時念我告訴你,如果爸這次真的挺不過去,那你就是害死爸的兇手,我們時家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啊?你要這麼對我們!”
時念扯了扯嘴角,嗓子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睜著眼睛看著前方,眼前模模糊糊地浮現她和爺爺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畫面,明明就是不久前才發生過的事啊。
那個時候身體不還好好的嘛,怎麼會突然就暈倒?
假的,一定是假的,一定是時雄為了牽制她又想出來的餿主意。
時念這麼自我安慰著,一顆顆冰涼鹹澀的淚珠卻直直的砸下來。
電話那頭時雄還在像瘋子一般叫罵著甚麼,顧予琛伸過手直接拿過手機結束通話。
而後,一雙溫暖有力的臂膀環住時念的肩膀,將她抱進了懷裡溫柔的安撫著。
時念緊緊的抓住顧予琛的胳膊,仰起一張滿是淚痕的小臉,氤氳著淚水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恐慌的神色。
“阿琛,爺爺他不會有事的,對嗎?”
顧予琛看著時念,認真回道:“我會盡力。”
盡力這兩個字在很多時候都伴隨著無奈。
盡力了卻仍然考不出好的分數。
盡力了卻仍然追不上喜歡的人。
盡力了仍然找不到高薪的工作。
盡力了仍然沒辦法改變現狀。
對不起,盡力了,仍然沒有辦法挽救病人的生命。
有時候,盡力最為無奈。
時念咬緊唇瓣,眼睛裡的光逐漸暗淡下來,抱緊了顧予琛,小聲的說道,“小時候,我媽媽去世之後,時雄很快就娶了楊帆進門……”
常言道,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這句話一點都不假。
本來時雄就不喜歡時念的母親,覺得她太過強勢霸道,一點兒都不小鳥依人,不能滿足他的大男子主義,所以連帶著時雄也不喜歡時念。
後來楊帆進門,表面上對時念好的不行,但背地裡卻常常打壓時念。
那段時間時念剛剛失去母親,又缺少父親的關愛,還被楊帆整天打壓式教育,性子越來越孤僻,心理也隱隱的出了點問題。
“後來還是爺爺看不下去,把我叫到身邊撫養,可以說我從小就是被爺爺養大的,爺爺真的對我很好很好。”
顧予琛看著瑟縮在懷中的女孩哭的絕望傷心,心也跟著抽痛起來。
儘管他私心裡一點都不喜歡時老爺子,也不想再讓時念和時家有過多的接觸。
但他更不想看到時念難過傷心。
顧予琛低頭溫柔的吻去時念的眼淚,低聲哄道:“乖,別哭,爺爺會沒事的。”
時念聽到顧予琛的話,彷彿看到了希望,揚起臉眼含期待的看著顧予琛:“阿琛,爺爺真的會沒事的,對嗎?”
顧予琛鄭重的點點頭,“放心,會沒事的。”
時念重重地嗯了聲,唇角輕輕向上勾起,那雙暗淡的桃花眸也重新散發出往日的神采。
顧予琛和時念到達醫院的時候,時老爺子剛被推進手術室。
看著緊閉的手術室門,還有上方刺目的紅色燈光,時念的心又不自覺的揪了起來。
這時,一眾時家人看到時念和顧予琛過來,頓時像一群潑婦似的嗷嗷叫著就朝著兩個人衝過來。
“時念你還有臉過來,都是你把爸氣成這個樣子的,我今天非要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時雄氣勢洶洶的衝過來,揮舞著胳膊就要朝時念臉上打去。
但他還沒近時念的身,就被顧予琛一腳踹中了胸口,給直接踹飛了出去。
時雄慘叫一聲,整個身體如沙包一般倒飛著撞到了後面的椅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時瑩見狀,不去扶時雄起來,也不去指責剛剛動腳的顧予琛,而是眼神惡毒的瞪著時念。
“姐姐,你剛把爺爺氣進手術室,現在又來氣爸爸,你
就是嫁進顧家,成了人上人,看不起我們時家,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啊!”時瑩故意歪曲事實道。
與其說時念把時老爺子氣進手術室,倒不如說是時雄和時瑩這對父女倆辦的那些混帳事把時老爺子給氣進了手術室。
就算知道時瑩背後攛掇許彥毀壞時念的名譽,時念和顧予琛來到時家,看在時老爺子的面上也絲毫沒有發作。至於說時念把時雄氣到了更是天方夜譚,剛剛明明是時雄衝過來肆意辱罵時念,還要毆打時念,若是顧予琛不護著她難道就要讓時念白白捱打嗎?
“對,爺爺就是被你這個掃把星給氣進手術室的,你必須要負責,要賠錢,這是你欠我們時家的!”時念的一位堂姐怒氣衝衝道。
“而且,你現在已經是嫁出去了,老爺子的遺產你別想分半分,沒你的份!”
時念聽著時家人對她的指責,心忽然覺得很累,而且也替時老爺子感到不值。
時老爺子為時家做了那麼多,但人剛一進手術室,這些人想的卻是怎麼分遺產,怎麼把過錯都歸到她身上,怎麼向她索要更多的錢財……
唯獨沒有一個人關心時老爺子的身體。
時念緩緩的閉上眼睛轉頭抱住顧予琛,聲音有些疲憊的說道:“老公,我不想看見他們。”
顧予琛攬緊時念的腰肢,溫暖乾燥的手掌輕輕按揉著時念的後頸,嗓音低沉溫柔:“好。”
顧予琛說完就轉頭看向時家眾人,那雙狹長漆黑的眸子裡一片冰冷陰翳。
原本還叫囂得非常厲害的時家人,這時都不禁有些慫了。
倒是楊帆一邊扶時雄起來一邊柔柔的說道:“顧總,這都是我們時家的家務事,你管太多不太合適吧。”
楊帆此時心裡也特別惱怒,若時老爺子真的死了,時雄還不知道把家業嚯嚯成甚麼樣呢!
楊帆當初費盡心機嫁給時雄就是想當豪門富太太,如果因為時老爺子去世,時雄把時家的家底兒都敗光,那麼她還當甚麼富太太!
所以一直能把自己的情緒掩飾的很好的楊帆,此時也繃不住了,看向時念的眼神流露著一絲狠毒。
但,顧予琛又豈會被楊帆一句話制肘,撩起眼皮,眼神冰冷的看著楊帆,“我是念唸的愛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顧予琛說完這句,似乎懶得再和時家眾人多說一句廢話,手一伸,跟在他們後面的保鏢立馬訓練有素的上前把時家眾人都帶了出去。
時雄還嗷嗷叫著不服氣:“顧予琛你幹甚麼?我告訴你,我可是你的岳父,你給我放尊敬一點……”
但時雄也只是嚷嚷了兩句,就被顧予琛的保鏢一掌打在後頸上,直接昏了過去。
常年跟在顧予琛身邊的保鏢,性子也是越來越像他。
別管對方是誰,但凡敢惹惱他們的少夫人,給他一掌都算是輕的!
時家人原本對顧予琛的行徑多有不滿,但見到顧予琛的保鏢一下把時雄打昏了過去,頓時也不敢噤聲了。
顧予琛對他這個名義上的岳父都不留一點情面,那麼對他們這些時家的遠房親戚又怎麼會留情呢?
人都是自私的,一看到再叫囂下去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反而可能惹來一堆麻煩的時家人,頓時都灰溜溜地主動跟著保鏢離開了。
手術室外終於安靜了下來。
時念就這樣靠在顧予琛的懷裡。
顧予琛安靜的陪著她。
沒一會兒,院長帶著幾位專家急匆匆的走過來,見到顧予琛和時念尊敬的道:“顧總,顧夫人,這幾位是醫學界的幾位泰山北斗,對於大腦神經都多有研究。”
時念聽到院長的介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從顧予琛的懷裡起來轉過身子,看向幾位醫生淡淡點了點頭:“辛苦各位了。”
“不辛苦不辛苦。”
顧予琛開口道:“時老的病麻煩大家,若有甚麼需要儘管提,顧家會全力滿足。”
幾位醫生聽到顧予琛這句話,眼睛不禁都亮了。
從剛剛顧予琛的話裡不難聽出,顧予琛對時老爺子還是非常重視的。
若是他們能夠治好時老爺子,想必顧予琛一定不會虧待了他們!
再退一步說,即使顧予琛沒特地給他們甚麼好處,但是能借此和顧家拉上關係,那也是多少人都求不來的福分。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啟,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從裡面走出來,神情間似乎很疲憊。
時念和顧予琛立馬迎了上去,緊張的開口問道:“醫生,我爺爺怎麼樣了?”
“情況不容樂觀。”醫生坦誠道。
其實說到底也就是時老爺子年紀大了,再加上年輕時為了事業,多少有些拼過了頭,沒有顧及到身體。
現在到了年齡,各種各樣的毛病也就多了。
醫生只是簡短的說了這麼一句,時念頓時如墜冰窟,身形不穩,向後踉蹌了一步。
幸好有顧予琛守在他身邊,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時念握住了顧予琛的手,穩了穩,強自鎮定下來,然後抬起頭向醫生道了句謝,就和護士們一起把時老爺子送進了豪華病房裡。
時老爺子安安靜靜的躺在純白的床上,身上插著各種各樣的管子,旁邊還放著不停滴滴作響的醫療儀器。
時念握著時老爺子了枯老冰涼的手,看著他蒼白無血的面容,心裡很難受。
自她重生以來,挽回了和顧予琛的感情,識破了許彥和時瑩的陰謀詭計,還順利的得到了顧家長輩的認可……
改變了前世的軌跡,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是她竟然忽略了最尊敬的爺爺。
“爺爺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如果我……”時念難過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顧予琛推門進來,看到時念哀傷落寞的背影,顧予琛心理也很難受,走過去把時念抱進懷裡。
“阿琛,謝謝你。”時念啞聲道。其實從知道時老爺子病危的訊息的那一剎那,時念就已經慌了,若是沒有顧予琛一直陪在她身邊,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顧予琛輕嘆道:“傻瓜,我是你的老公。”
兩個人是最親密的夫妻關係,又有甚麼值得特意道謝的呢?
時念心底湧過一股暖流,輕輕地蹭了蹭顧予琛的胸口,問道:“醫生那邊有治療方案了嗎?”
顧予琛眼底黯了黯,沒有直接回答時間的問題,而是道:“晚上國、r國和e國的醫生到達a市。”
時念聽到顧予琛這麼說,心裡知道怕是a市的醫生並沒有研討出甚麼治療方案。
心裡說不失望是假的。
可是在聽醫生說完了時老爺子的病情之後,時念也清楚的知道,爺爺年紀大了,身體到了一定極限,就是大羅神仙也難救。
只是,太突然了。
太快了。
快到沒有一點點預兆,快到時念不願相信。
到了晚上,眾多醫生到達a市,連夜商討出了一套治療方案,在第二天上午時老爺子又重新被推進了手術室。
7個小時的漫長等待之後,手術室的門終於又一次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