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坐在駕駛位，啟動了車子。
透過車內後視鏡望了一眼後座的父子，他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冷到像是要結冰的氣氛裡，霍正霆頻頻看向身邊的霍危。
見他那張與自己有著幾分相似、也能從眉目中看到黃蘭影子的臉上，全是漠然神色，心中不由苦澀至極。
片刻，他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還是很恨我，是不是？”
耳邊傳來了霍危的回答。
“不，我不恨你。”
霍正霆怔了怔，臉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喜色：“霍危，你——”
“連期待都沒有，又哪裡來的恨呢？”
話音落下，還沒來得及展開的笑意，瞬間在他的臉上僵住。
望著神色依舊漠然的霍危，霍正霆整個人如墜冰窖。
連期待都沒有……
是了，他這個父親從來都沒有稱職過。尤其，在霍危最需要父親的時候。
霍危怕是早就失望透頂了吧。
霍正霆深呼吸一口氣。
車裡開了空調，明明溫暖適宜。他卻感覺，吸進去的空氣都是冰冷的。
他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顫抖著遞到了霍危面前。
“看看這個吧。”
這本筆記本的封面有些泛黃，看得出來，已經不少年歲了。不過被儲存得很好，邊邊角角都很平整。
霍危終於還是拿起開啟。
這是一本日記，第一頁的右下角署名黃蘭。
他的眼睫毛顫了顫。
【今天，我得知了自己懷孕的訊息。剛開始的時候，我和正霆都是懵逼的，我們從來沒想過這麼快就當父母。但是在反應過來之後，欣喜包裹了我和正霆。我們摸著現在還平坦的肚子，想到裡面已經有一個小生命在悄悄孕育，感覺很神奇，很幸福。】
【懷孕真的太辛苦了，噁心，手腳浮腫，變得笨重的身體……甚至，還長了難看的黃褐斑。正霆無微不至地照顧我，比我還要憔悴好幾分。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們都很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
……
看到那些穿越時光的筆跡，霍危緊緊地抿著唇。
翻著紙頁的手指，似有微不可察的顫抖。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終於，翻到了最後一頁。
【明天就是預產期了。雖然現在醫學已經很發達了，但生產還是一件有生命危險的事情。希望神明能夠保佑我，也保佑我的孩子健健康康。正霆剛才還在摸著我的肚子，跟小傢伙說話呢。
我們給孩子取了名字，叫霍危。我沒有其他要求，就是希望小霍危能夠平安來到這個世界上，健康、快樂地長大。
小霍危，你是我和正霆最愛最愛的寶貝。】
霍危許久沒有動作，右手緊緊地捏著筆記本，用力到骨節都泛白。
耳邊，霍正霆的聲音顫抖。
“我知道，你現在已經不需要我這個父親了。但是，我還是希望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你是被愛的。我和你媽媽，真的很愛很愛你。”
“我承認，因為阿蘭的事情，我遷怒於你，也對你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在知道我的身體撐不了多久的時候，才漸漸醒悟。當時錦錦對我說的那些話，更是讓我下定了決心，盡全力彌補過去犯下的那些錯誤。”
“我知道，我的醒悟終究還是太遲了。有一句話現在說也太遲了。早在那一天宴會上，我就應該告訴你的。”
“兒子——”
霍正霆淚流滿面。
“我很高興，你能來到這個世界上。”
話音落下，霍危感覺心裡的那堵高牆有了裂痕。
隨著“轟”的一聲，崩塌一角，透進了二十四年都未曾見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