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對封炤有本能的恐懼,最終沒有再攻擊。
楚灼見狀,朝封炤走近,站在他身後,然後作死地朝yīn屍王舉了舉手,寬大的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的珠串。
yīn屍王的視線再次不受控制地看過來。
封炤偏首,見她挑釁的動作,眼裡不由露出笑意。
yīn屍王嘴裡的低咆聲漸漸消失,神色也恢復平靜,一雙眼睛仍是直勾勾地盯著楚灼手腕上的珠串,但已經不像先前那般,控制不住地撲過來。
他說:“我記得……他們……殺死我,我想要……變成……”他臉上又露出迷茫的神色,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他的手像人類一般修長,骨節分明,但指甲卻長而彎曲,像動物的爪子,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誰要殺你?”楚灼問他。
yīn屍王搖頭。
楚灼想了想,又問:“你想變成甚麼?這串珠子能讓你變成你想要的樣子麼?”
yīn屍王雙眼一亮,朝她點頭,那雙猩紅嗜血的眸子散發熱切的神色,“我……想變成……人……”
“你本來就是人啊。”楚灼說,心裡補充一句,不過是被邪修惡意地將他的屍體煉成yīn屍罷了。
yīn屍王卻激動起來,“不……我不是人族……我是……”
“是甚麼?”楚灼bī問。
“是……”他一雙眼睛突然流出血淚,“我是……罪妖!”他的神色一變,又露出痛苦猙獰的神色,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語氣生澀地說:“我是罪妖!我想……變成人族!它可以讓我……變成人族。”
楚灼吃驚地看他,然後疑惑地問:“罪妖是甚麼?”
yīn屍王不語。
他早已經死了,卻被邪修煉化屍體而生,再生之後,本應該忘記前塵往事,卻不知為何,在煉化不死之身的那一剎那,他的腦子裡多了一些奇怪的記憶,並驅使他做出決定。
楚灼心裡琢磨,難道罪妖是妖修的一種?但妖修想要成為人族……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也沒哪個妖修這般想不開,想要變成人吧?妖修自化形後,其實和人族已經沒甚麼不同,皆是得天地造化的修煉者。
“你不是想變成人族,而是想變成百族之人。”封炤開口道。
楚灼驚異地看著他,又看向yīn屍王,卻見他呆呆地看過來。
然後,就見yīn屍王張口,聲音生澀,“對,百族……是百族……我要變成……百族之人……”
“為何想要變成百族之人?”楚灼又問,“你是妖修麼?妖修是沒辦法變成人的。”
彷彿她說了甚麼大逆不道的話,yīn屍王猩紅的眸子狠狠地瞪向她,如果不是封炤在旁,他可能已經撲過來,將這個嘴欠的女人狠狠地捏死。
楚灼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她哪裡說錯了?不過yīn屍王現在不管露出多恐怖的模樣,她也不害怕,因為有封炤在,這種身邊有男人撐腰的感覺不要太美好。
所以,楚灼一時間有些得意妄形,笑眯眯的模樣像只狡猾的狐狸。
偏偏封炤就喜歡她這模樣,也是一臉喜氣洋洋的,將yīn屍王憋得不行。
“他不是妖修,罪妖也不是妖,而是……”封炤轉頭看她,突然問,“灼灼,你還記得去閃金林前,你們討論的事情麼?”
楚灼雖不知他為何問,但修煉者qiáng大的記憶讓她沒有絲毫停頓地想起當日他們討論的事情,是關於神族的秘辛,還有神族和百族結合誕生的產物。不過因百族和神族三觀不合,是不可能結成道侶,也不會有後代,除非神族qiáng迫百族……
楚灼的臉漸漸地僵硬了。
不是她想的那樣子吧?
封炤摸摸她僵硬的臉,好心地說:“就是你想的那般。在上古之時,神族和百族結合生下的孩子,不被兩族接受,被冠以罪妖之名。因為妖類在神族看來,是低賤的生靈。”
楚灼:“……所以,兩者結合誕生的後代,被視為低賤的存在?”
“在神族看來如此。”封炤頷首。
楚灼:“……”
楚灼看向臉上還殘留血淚的yīn屍王,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好,突然間,好像明白yīn屍王的執念,縱使被煉化為yīn屍,前塵往事已消,依然執著地惦記著脫去罪妖的身份,想要變成百族之人。
想到這裡,楚灼突然問:“那他是上古之人?”
只有上古的神族,和百族對峙,才有機會qiáng了百族誕下後代,上古大戰後,神族已經滅絕,留下的都是混血,可qiáng不了百族之人。
“不知道。”封炤也gān脆,“我只能透過他的記憶,看出他的身份,其他的他記得不多。”
所以,他們也不知道那些邪修是去哪裡找到yīn屍王的屍體,然後將之煉化成yīn屍。
楚灼想到煉化為yīn屍的條件,需要的屍體必須是被nüè殺而死的修煉者,煉成yīn屍後,放在繪製血符的血棺中蘊養,然後在血棺裡放入一種食屍蟲,讓食屍蟲日日夜夜噬咬yīn屍,讓其經歷蟲蟻噬肉的痛苦,每當血月之時,將yīn屍放出來吸收血月中的yīn煞之氣,讓yīn屍與食屍蟲一起成長,經歷上千年的凌nüè蘊養,終於養出一具邪煞無比的厲害yīn屍王。
這麼看來,這yīn屍王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皆經歷常人無法想像的凌nüè痛苦。
一時間,楚灼心裡對他頗有些同情。
其實如果不是邪修利用yīn屍王,他們和yīn屍王之間並無甚麼深仇大恨,也不一定要除去他。
如果yīn屍王身體裡留有百族的一半血脈……
楚灼終於明白,為何上古戰場中的執念並不驅逐yīn屍王。
這片荒墟之地,原本就是上古百族的聚居地,縱使它已經生靈塗炭,但它並不會驅逐百族的人,對yīn屍王也並未懷抱惡意。所以當時百族的執念,方才會無視他。
明白這些後,楚灼對yīn屍王的身份有一個更直觀的認識。
於是她問道:“如果我將這串珠子給你,你就能變成人族麼?”
yīn屍王臉上露出熱切的神色,努力地點頭。
封炤嗤笑一聲,“你是不是忘記,自己現在已經不是罪妖,而是一具yīn屍。”
yīn屍王一臉迷茫地看著他,等他終於想起甚麼,臉色變得猙獰起來,嘴裡發出低咆聲,一雙猩紅的眼睛欲要滴血一般,露出憎恨之色。
而這憎恨之色,顯然是對著將他煉成yīn屍的邪修而去。
封炤道:“看在你自出世後,並未染上血腥,本座倒是可以幫你。”
聽到這話,楚灼驚訝地看向yīn屍王,爾後想起,自從yīn屍王出世後,他除了一味地逃跑外,似乎確實沒有殺過人,縱使當時在上古戰場,他抓住万俟天奇,也只是一直拎著他,沒有殺他的意思,對她也是如此。
這原本和yīn屍王的嗜殺本性不符的,現在知道他體內曾經流有百族之血後,楚灼莫名的又有些明白。
她心頭輕輕一嘆,如果yīn屍王能保持理智,不為邪修利用,幫他也沒甚麼。
最後,他們帶著yīn屍王一起離開九幽冥地。
yīn屍王得到封炤的保證後,整個人又恢復先前的狀態,像跟屁蟲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後,雖然白髮紅眸、雪膚獠牙的模樣一看就是異類,卻因為他安靜執著的模樣,讓人很容易忽略其危險性。
楚灼雖然想問封炤有甚麼辦法可以幫他,但此時不是問這事的時機。
快要離開九幽冥地時,封炤變成小妖shòu,鑽進楚灼懷裡。
yīn屍王看過來,神色有些好奇,彷彿在疑惑qiáng大的男人怎麼突然變成一隻氣息弱小的妖shòu,沒有絲毫威脅性,讓他忍不住想要伸手試試能不能捏死這隻妖shòu。
封炤麻利地爬到楚灼的肩膀上,一雙異瞳瞥向他,惡狠狠地道:【看甚麼?本大爺和媳婦親熱不行啊?】因為是傳音,這話楚灼沒聽見,所以他說得很溜。
yīn屍王疑惑地看他,“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