盔甲女子臉上露出焦急又慌張的神色,朝她大喊一聲。
長袍女子搖頭,臉上露出釋然的神色,再次啟唇說了一句,然後揮手,手中多出現一支靈光蘊然的長杖,杖頭鑲嵌著一闕彎月,泛著森冷的芒光。
她將長杖拋起,長杖從天而降,斜插在地面上。
女子唇角露出一縷似有若無的笑容,撫著手腕,輕聲道:百族不滅,吾亦不會……
她伸出手,白晳修長的手心上,出現一串晶瑩剔透的珠子,珠子閃爍著霞光。
她端詳珠子片刻,將珠子掛在長杖的彎月尖勾上。
一道悶熱的風chuī來,chuī過長杖和上面懸掛的珠子。
做完這一切,長袍女子長嘆一聲,長袍一甩,將盔甲女子送出戰場,她轉身躍入那力量之柱,消失在其中。
盔甲女子和楚灼一同被掃飛出去。
兩人láng狽地摔在地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女子消失在力量之柱中,接著那貫穿天與地的力量之柱漸漸地平息下來,瘋狂地吞噬整個大陸生氣的速度也緩和許多。
直到力量之柱消失,地面和天空出現一個無法填補的黑色窟窿,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從中滲透出來。
盔甲女子眼中的悲痛漸漸地被麻木取代。
她站在那兒,久久不語,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轉頭看一眼那長杖和那串珠子,然後邁著沉重的步伐,轉身離開。
第511章
楚灼久久地看著盔甲女子消失的方向,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她伸手摸了摸臉上未gān的液體,不知為何自己會產生這種莫名的反應,彷彿在那長袍女子毅然跳進力量之柱,盔甲女子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戰場時,心頭宛若塌了一部份。
她將臉上的淚痕抹去。
現在,她已經知道自己來到甚麼地方。
她竟然穿越時間,來到數千萬年前的上古戰場,並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見證這片大陸如何演變成荒墟之地,見證這段被湮沒在時間長河中的歷史。
而這些,最後只留下一柄長杖,一串珠子,在時光中失去它們的光華。
想著,她撫著手腕上的那串珠子,神色有些複雜。
毫無疑問,當日那縷執念引她過去,目的就是為了這串珠子,雖不知道她的意思,卻也知道,這是百族留下的。
而她也是拿到那珠子後,她的血不小心染上去,才會讓珠子重新煥發生機,霞光燦爛之際,將她帶到這片空間。
楚灼看著前方那散溢著可怕氣息的兩個窟窿,一時間有些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來到這裡,又怎麼回去,理智上害怕自己會被時間拋棄在這裡,感情上又覺得她似乎正在見證某段重要的歷史。
關於百族。
然後,楚灼發現,比起這些,她正在面臨一個更可怕的事:無處可去。
作為一個旁觀者,她不屬於這個時空,無人能看到她,她也無法改變甚麼,只能在像個遊魂一般,在戰場上徘徊。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楚灼放棄追尋回到正確時間線,隨意地席地坐在荒涼的戰場上,面對著天空與地面的兩個窟窿時,戰場上終於來了人。
楚灼轉頭,看到很久以前離開的那名盔甲女子再次來到已經被放棄的戰場。
女子今日並未穿上盔甲,而是一襲青蓮色長袍,一身如水的氣息,婉約靜謐。
除了她外,還有一群百族之人。
楚灼站起身,好奇地看著這群百族之人,他們大部分擁有人類的形態,但在細節上,總有很多有趣的異常之處,列如月女族頭上的小樹苗,例如總是維持童男童女模樣的yīn月族,例如尖耳朵的瑤光族,例如身後有一條尾巴的人,例如身如巨怪的人……
這些人來到戰場,悲傷地看著天與地相對的兩個黑色窟窿。
楚灼一個人在戰場上待得太久,久到感到一種難以徘徊的孤獨,終於再看到生靈,忍不住圍著他們轉,甚至伸手想去碰碰他們,自然無法碰觸,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隔開,無法與他們接觸。
楚灼圍著他們轉,細心地發現,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殘留著戰鬥的氣息,似乎從另一個戰場趕過來。
這時,為首的青蓮長袍的女子開口說了一句話。
在場所有百族之人皆一臉嚴肅地點頭。
他們似乎早已經做好某個決定,縱使身死亦不悔。
青蓮長袍的女子看向斜插在地上的長杖和懸掛其上的那串珠子,眸心處溢位淡淡的憂傷,然後伸出手,手中出現一面玉色的圓盤。
圓盤上繪製著玄奧的符文,靈光流動,散發一股磅礴qiáng大的氣息。
楚灼盯著那塊圓盤,越看越覺得熟悉。
女子將圓盤拋起,圓盤懸在半空中,接著在場的百族之人紛紛咬破指尖,將一滴jīng血彈到半空中的圓盤上。
圓盤像個吸血的怪物,將所有百族的jīng力吸收而盡,來者不拒,同時圓盤上的符文也亮起,蔓延血色。
當它的血色變得越來越濃時,百族之人的臉色也越發的蒼白,他們身上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弱。
楚灼神色大變,這些人竟然以命祭物。
他們不要命了!
然而,圓盤散發的力量越qiáng,他們臉上的神色越高興,為首的青蓮長袍的女子的眼睛亮得教人不敢與之對視。
終於,一個百族之人緩緩倒下。
楚灼奔過去,伸手過去,卻甚麼也沒捉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身上的氣息全無。
接著,更多的百族倒下。
最後唯一能支撐的,唯有青蓮長袍的女子,她雙眼發亮地盯著天空中的圓盤,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
在青蓮長袍的女子也跟著倒下時,天空中的圓盤突然亮起一道熾白的光,白芒將符紋上的紅芒吞噬,照亮整個戰場,驅散戰場上的蒼涼。
圓盤的光線越來越亮,亮到極致時,掛在長杖上的那串珠子綻放一道霞光,霞光與天空中的圓盤相呼應,兩種光芒jiāo匯,整個世界再次被霞光籠罩。
楚灼眼睛被刺得生疼,但這次,她不肯閉上眼睛。
在她的視野裡,天空和地面被力量之柱開啟的兩個黑色窟窿正慢慢地合上,將從裡面散益的力量壓制,直到天空恢復正常,地面的黑窟窿被填補完整,珠子上的霞光終於變得黯淡,天空中的圓盤也開始崩裂。
圓盤最終承受不住,一分為三,沿著三個方向疾she而去,消失在虛空之中,只有一塊降落在這片已經變成荒墟之地的大陸上。
被分裂的圓盤的碎片看起來就像一塊平凡無奇的陳舊玉板,玉板降落之際,地面上那個原本填補完整的黑窟窿又有崩潰的痕跡,眼看災難欲要重新降臨這片大陸時,陳舊的玉板掉落其中,將一切鎮壓。
世界再次恢復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地面出現淡淡的冥瘴,冥瘴從被玉板鎮壓之地瀰漫叢生,直到冥瘴越來越多,將整個戰場所在之地籠罩,最終上古戰場消失在不見天日的冥瘴之中……
楚灼看著這一切發生,無能為力。
直到冥瘴將戰場完全封鎖的那一刻,她手腕上的珠子再次綻放霞光,她被吸進一片霞光之中。
當楚灼再次睜開眼睛時,她發現自己趴在灰暗荒涼的土地上,一時間分不清這是哪裡。
“主人!”
一道焦急的聲音響起,楚灼被人拉起來時,看向來人那張雌雄難辨的美人臉,一時間有些恍惚。
她在上古戰場待的時間太久,久到親眼目睹大陸荒墟,百族身死,戰場被冥瘴吞噬,比她三世所經歷的時間更漫長,也更孤寂,連記憶都快要被湮滅。
直到看到這張臉,她才恍惚地想起……
“尋珠哥?”
碧尋珠眼含擔憂,“你沒事吧?”
楚灼遲疑地搖頭,任他拉起,記憶慢慢回籠,問道:“其他人呢?對了,yīn屍王……”
“我們分散了。”碧尋珠冷靜地道,“我是感覺到與你的契約尋過來的,其他人若無事,很快也會找過來。至於yīn屍王……我沒見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