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後,他沒有回自己的dòng府休息,而是直接跑來客院。
楚灼和碧尋珠並未休息,他們坐在客院的廊下說話,見他過來,都微微挑了下眉。
万俟天奇見他們沒有休息,也是一臉意外,不過並未多問,直接問:“楚姐,尋珠哥,我們幾時去大荒界?”
就著晨曦的光,楚灼發現他的雙眼有些紅腫,便知他先前在丘萬丹那兒定是哭過,而且哭完後,忘記用靈力消除痕跡,就這麼跑過來找他們。
自從經歷過幻心鏡後,万俟天奇的性格大變,行事方式也和以往略有不同,心思更為縝密,彷彿一夕之間,就被迫成長。以他現在的心性,應該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那麼只能說明,回到丹霞宗,讓他的心緒大亂,不免忽略了其他。
楚灼柔聲問道:“難得回來,你不打算在師門多待些日子?”
万俟天奇卻是搖頭,“不必,只要師門好好的就行。”
楚灼又看他一眼,發現他神色淡然中透著輕鬆,彷彿放下了甚麼沉重的東西,接著又問,“丘掌門知道你要離開麼?他怎麼說?”
一心寄予厚望的小徒弟剛回來又要離開,想必丘萬丹會十分不捨吧?
這些年來,他無視其他弟子的憤怒,一意偏坦小徒弟,偏心得沒邊,就是想讓万俟天奇儘快成長,將來能將丹霞宗發揚光大,若是万俟天奇離開,丹霞宗得另尋繼承人,損失極大。
“知道,我沒瞞他。”万俟天奇老老實實地說,“師父雖然希望我能繼承丹霞宗,只是若將我束縛在丹霞宗內,受靈氣和資源所限,我對丹道的進步不會這麼迅速……”
丘萬丹確實是捨不得寄予深切厚望的小徒弟離開,但他也並非是愚蠢的,聽完小徒弟這些年的際遇和歷練,再看短短几年時間,他已經是九階的煉丹師,便知一個小小的靈世界大陸已經困不住他。
若是小徒弟留下來,只怕他的天賦會被限制,無法走得更遠。
丘萬丹衡量一番後,最後沒有說出讓他留下的話。
除此之外,万俟天奇這次給師門帶回來的各種修煉資源中,還有修煉界中最珍貴難尋的丹方,這是万俟天奇這些年自己或購買或偶然所得,將它整理成冊後,jiāo給師門,也算是他的一番心意。
這些都是可以發展丹霞宗的資本和底蘊,假以時日,丹霞宗定能走得更遠。
既然万俟天奇離開,能帶給丹霞宗更多的好處,為何還要將他束縛在一個小小的靈世界大陸?反正這小徒弟是個心地純良的,不管他走多遠,他都會記著養育他的師門,會一心一意為師門謀算,那又何必再拘著他?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是一樣的道理。
楚灼和碧尋珠聽完丘萬丹的決定,心裡不由得一嘆。
果然,能長期撐起一個大門派的,很少有蠢人,丘萬丹以退為進,讓万俟天奇對師門更是感激涕零,不管將來他走多遠,他都會記得自己的師門,主動為師門謀取好處。
他日若是万俟天奇成為皇級煉丹師,縱使他本人不在師門,也無人敢欺丹霞宗,這便是修煉者不斷追求qiáng大的原因。
待他們qiáng大到一定境界時,便可以給家族、師門帶來庇護。
楚灼想到晉天大陸的楚家。
她是楚家嫡脈五房留在晉天大陸的最後血脈,最後仍是選擇離開,楚家並未阻止她,也不能阻止。蓋因這個世界弱肉qiáng食,楚家也希望家族能出現更多的qiáng者庇護家族,既然離開能讓他們得到更好的修煉,走上更qiáng大的道路,為何要束縛他們?
所以不管是她的曾爺爺楚開河,還是她父親楚元蒼,或者是她,楚家都未曾阻止他們離開。
這是修煉界中極為常見的情況。
“楚姐,以後還要麻煩你們繼續關照。”万俟天奇朝她笑道。
楚灼回以一個笑容,說道:“說甚麼麻不麻煩的,我們是朋友,以後還要互相幫助。”
万俟天奇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絢麗的晨光落在他臉上,氣質gān淨明朗,無一絲yīn鷙冷酷,如同初見時的模樣。
楚灼心中一動,終於肯定先前的猜測。
說完這些,万俟天奇很快就回去歇息。
楚灼和碧尋珠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半晌碧尋珠說道:“主人,他看起來好像將幻心鏡中經歷的記憶放下了。”
楚灼嗯一聲,“阿奇並非愚鈍之人,對他而言,不管這裡是幻境還是現實,他畢竟生活在此間,他也知道若是再放任幻心鏡裡的記憶與現實的記憶jiāo錯混亂,遲早有一天會做出錯誤的決定,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不如暫時將他們壓制下來……”
所以,只是壓制,其實已經回不到當初。
碧尋珠默然,其實他還真是挺喜歡以前傻白甜的煉丹師,縱使他弱一些,卻很讓人放心。
楚灼寬慰道:“這樣已經很不錯,算是讓他經歷一次成長罷。”
碧尋珠想了下,確實如楚灼說的那般,幻心鏡本就是個鍛鍊修煉者心境之物,万俟天奇也算是得到某種另類的成長。只是先前因為矯枉過正,成長的速度太快,心境跟不上罷。
或許有一天,他qiáng大到能將幻心鏡的記憶和現實的記憶區分清楚後,便是他真正成長為qiáng者之時。
兩人說了會兒話,便起身回房休息。
碧尋珠回房時,就見坐在他房裡的火鱗,燦爛的朝霞從視窗傾洩,灑落到她身上,使得她看起來俊美之極,恍若哪個名門大派的清貴公子。
火鱗手裡把玩著兩顆靈果,見碧尋珠回來,她問道:“阿奇走了?”
碧尋珠看她一眼,嗯一聲,說道:“你要是擔心,剛才怎麼不去找他?”
火鱗垂下眼,“算了,我的性格不太好,要是一個不小心,又氣到他。”她將一顆靈果放到嘴裡,一邊咬一邊含糊地說:“老二,你說人怎麼能變得這般徹底呢?不過是一段虛假的記憶,他就變成這樣,真是讓人頭疼……”
碧尋珠淡淡地嗯一聲,坐到chuáng邊。
“以前我覺得他挺好欺負的,像個弱jī似的,甚麼想法都寫在臉上,逗一逗就炸毛。現在他也是弱jī,但有時候的眼神十分凌厲可怕,氣勢也不同尋常……這算不算是幻心鏡讓他成長?喂,老二,你說句話啊!”
碧尋珠忍不住又瞥她一眼,面無表情地說:“沒甚麼可說的。我要休息,你可以出去了。”
火鱗對上那張比她這正宗的妖女還要美的仙女臉,頓時心塞,一雙修長筆直的腿站起,朝他擺擺手,一邊啃著靈果一邊離開。
碧尋珠哪裡管她怎麼想,揮手將門關上後,便合衣坐到chuáng上,開始打坐修煉。
接下來的日子,趁著在丹霞宗無事,楚灼將當初從空間劫道者手裡搶到的穿梭艦取出來,將被阿炤撓破的dòng修復好。
楚灼原本是計劃將這艘穿梭艦留給晉天大陸的人,後來發現申屠煌擁有靈舟後,便作罷。
穿梭艦的等級比靈舟高,在靈世界大陸,能用得起穿梭艦的,大多數是老牌勢力,楚灼擔心自己留給他們,以他們現在的實力根本保不住,甚至可能會引來殺身之禍,暫時歇了那心思。
晉天大陸想要發展,自然要拿出自己的本事,若她樣樣都為他們打算好,那還有甚麼意義?
於是楚灼便沒給,將它修復好後,楚灼將它jiāo給碧尋珠儲存。
在丹霞宗盤桓大半個月後,將該jiāo待的都jiāo待得差不多,一行人終於離開。
丘萬丹親自送他們離開,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
丘天貞陪著師父一起送行,直到他們消失在遠方,她小聲地問:“師父,既然捨不得小師弟,何不將他留下來?”
丘萬丹嘆了口氣,“他的天賦不是一個小小的靈世界大陸能困住的,既然離開對他最好的選擇,何必困住他?天貞,以後丹霞宗要jiāo給你們,你們記住,他日不管丹霞宗如何,對你們小師弟一定要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