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的阿哥們目光齊齊轉了過來。
要說六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還有點矜持, 頂多是眼裡隱隱藏著點笑意，打小就被嬌慣得不得了的九阿哥和十阿哥就沒這點眼色勁了。
九阿哥胤禟瞪圓了眼。
他哇的聲拍著手掌心：“好黑，真的好黑！和炭火樣黑！”
十阿哥胤俄也湊過來看。
他晃著小腦瓜：“九哥您也太誇張了, 哪有那麼黑。”
就是啊！
胤禔重重點頭的同時，對十弟胤俄的好感度也瞬間上揚。
胤俄認認真真地比劃著：“九哥你仔細看看，起碼兩眼珠子肯定看得清！
胤禔：…………
很好，剛剛上揚的好感度現在全部跌回去了，點都不剩！
前面諸人還忍得住。
等胤俄話音落下就再也扛不住了，個個笑得東歪西倒。
八阿哥胤禩巴掌捂住自己的臉。
他決定用眼刀子將兩個弟弟剁成肉餡——就奇了怪了！就連四哥都能改個性子, 為何胤禟和胤俄不成？上輩子管教遲了, 可這輩子他是打小就給兩弟弟唸書培訓，咋還是這麼個狗脾氣呢？
八哥的眼刀胤禟和胤俄還是有點畏懼的。
兩人都把小嘴撅得老高不說，胤俄還弱弱地發聲：“弟弟說的都是真的！大哥雖然是黑了點，但是沒那麼黑，弟弟是在為大哥解釋！”
謝謝你。
不過你還是別解釋了：）
伴隨著兄弟姐妹們的鬨堂大笑, 胤禔覺得自己整個心都快要被扎穿了。
想當年他可是被認為是兄弟們之中最俊俏的呢！胤禔心酸地摸了摸臉頰, 倒是忍不住咕噥了句：“大哥真有這麼黑嗎？”
阿哥公主們齊刷刷地點了點頭。
二公主掩唇輕笑, 擠眉弄眼地說道：“要我說比在慈寧宮見過的科爾沁臺吉還要黑呢！”
大公主的臉騰地紅了。
她不依地抱著二公主的胳膊, 將紅通通的臉蛋埋在二公主的懷裡。
淑妍和幾個姐妹嘻嘻哈哈笑作團。
唯獨胤禔略顯茫然, 湊過來的胤祺趕緊解釋：“那是烏庫瑪嬤去世之前定下的婚事——二姐姐說的是大姐姐的未婚夫。”
胤禔恍然大悟。
只是說起慈寧宮眾人忍不住又想起了去世的太皇太后，沒笑了幾聲氣氛又沉寂下來。
唯有不懂這群兩腳獸為何沉默的貓狗們在其中竄來跳去, 發出軟綿綿的喵叫犬吠, 希望得到主人們的注視。
好半響胤禔才重新打起精神來。
兩年多時間未見，眼前諸人都有了極大的變化——姐妹們尚好些，兄弟們昔日光禿禿的腦門或是長出飄逸長髮或是長出小卷毛……
嗯，有頭髮感覺長相都變了個人似的。
其實別說胤禔覺得大傢伙陌生，在所有人眼裡最讓人感覺陌生的就是胤禔本人。
或許是上過戰場, 亦或是兩年多在外的歷練，讓胤禔的氣勢頗為強盛，在雛鳥般的阿哥公主之中脫穎而出。
能與他比拼番的或許也只有太子了。
其次胤禔不僅面板黝黑更是長高長壯了，昔日清雋的容貌也多出了剛毅的面。反正就算是八阿哥胤禩，都無法將眼前的直貝勒胤禔和記憶中的大哥胤禔聯絡在起。
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兄弟姐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許久竟是沒有個人說話。
氣氛逐漸尷尬起來。
胤禛擠眉弄眼示意太子二哥——這時候就要太子二哥您出面了啊！
太子胤礽：……
說甚麼好呢？他想就順口道：“大哥，你去給烏庫瑪嬤……上香了嗎？”
這不是廢話嗎？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太子，眼神裡充滿了鄙視二字。
起碼室內的氣氛沒這麼僵持了。
胤禔啞然失笑，嘴角上揚了瞬又垂了下去。他輕輕點了點頭：“只可惜……為兄還是回來遲了步。”
太子胤礽搖了搖頭：“這哪裡能怪大哥？”
汗阿瑪行人趕回京城時烏庫瑪嬤已是病入膏肓，短短時間內便藥石無醫，長眠而去。即便信使走得再快也多花了數日時間才趕到福建，再加上返程的時間胤禔能現在趕回來已屬速度快的了。
胤禔搖了搖頭。
他面色陰沉，想起這件事還是肚子氣。胤禔狠狠拳砸在桌上：“要不是倭寇膽大妄為，竟敢強搶大清商船，大哥我又怎麼會遲迴來……”
說起那幫子倭寇，胤禔就肚子惱火。
除去知道內情的太子胤礽和胤禛，以及順勢聽到耳朵的胤祺以外，其餘阿哥公主們同時雙眼放光，興奮地湊了過來。他們七嘴八舌地問道：“大哥，打仗了嗎？您打贏了嗎？”
“這還用說當然是贏了！”
胤禔驕傲地挺了挺胸膛，就是轉瞬間蔫吧了：“只是倭寇狡猾，在海上酣戰數日才將貨物搶回來……等回到岸上，回到岸上。”
說到最後胤禔哽咽了。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顯然送信的使著不可能將信件送到海上，胤禔回到岸上才得到信件也因此比預計的要遲迴來許久。
雖然知道就算早回來半個月怕也是趕不上太皇太后生前，但是望著直貝勒懊惱沮喪的模樣，在場的阿哥公主們也只是嚥下了口中的話語，個兩個輕聲安慰著胤禔。
開啟了話匣子之後眾人的態度也恢復了正常。
五阿哥胤祺、六阿哥胤祚到十阿哥胤俄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詢問著大哥在福建裡的生活。至於群公主原本還想要擺著矜持的態度，眼見著兄弟們把大哥圍了個結結實實之後也不樂意了，個兩個往裡面擠了過去。
“大哥！”
“大哥！！”
清脆的喊聲將胤禔心中的悲傷掃去了不少。
他哭笑不得地將弟弟妹妹們來開：“你們個個說。”
五阿哥胤祺大著嗓門：“聽說異國人的錢很好賺，三哥和四哥大賺了筆是不是真的？”
胤禔：…………
他欲言又止，莫名覺得這回來參加博覽會的異國商人還挺幸運。
這起碼來的是三弟和四弟。
要是碰到的是胤祺到福州，指不定他們沒錢賺還得被扒掉層皮。
胤禔決定不回答五弟的問題。
他將目光轉向六阿哥胤祚。比起鑽進錢眼子裡的胤祺，胤祚顯得沉穩許多，他溫聲細語的請大哥幫忙注意要是有甚麼奇特的種子都可以送來給他看看。
胤禔自然是義不容辭。
他樂呵呵地表示：“大哥怎麼會忘記你？這回博覽會上凡是出現沒見過沒聽說的植物和種子，大哥都讓人給捎回來了。”
胤祚露出了大大的笑臉。
胤禔的目光又轉向七阿哥胤佑。他臉蛋紅撲撲的，大著膽子詢問：“大哥您這次回來，後面還去福建嗎？”
胤禔不假思索：“當然還要去。”
他眼睛冒著簇火：“乘船到了海上，才知道個人的渺小，才知道世界的廣闊，才知道天下竟然還有這麼多異國人不知道大清的威名。”
胤禔身後燃燒著熊熊烈焰。
他雙目明亮清澈，顯然是已經打定了主意，沒有絲毫迴旋餘地的。
阿哥公主們齊齊發出驚歎。
他們望著胤禔的目光中都多了絲崇拜——尤其是阿哥們誰不想騎上馬背，走上海船立下赫赫戰功呢？
八阿哥胤禩捧著下巴望著大哥，思緒複雜得很。
不止是四哥變了，就連大哥也變了。
更不用說原本應該在孝莊皇太后喪期中出生的十四弟也沒了蹤跡——汗阿瑪大半年都在福州，德母妃想生也沒這個本事。
切都發生了變化。
或許……自己也能變變？胤禩禁不住想象起自己的未來，捧著臉直愣愣地發起呆——那自己又要做甚麼是好呢？
胤禔唸叨著倭寇的不是。
新仇舊恨起湧上心頭，他只恨不得現在就能衝回福州，將這些倭寇盡數消滅乾淨。
兄弟姐妹們也是同仇敵愾，齊刷刷地給大哥加油。七阿哥胤佑、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已經聽得兩眼放光，個兩個嚷嚷著也要去海上打仗。
胤禔哈哈笑。
心頭的傷感和鬱悶掃去了不少，他輕輕擼了擼弟弟們的腦袋瓜，輕笑聲：“你們啊！再等個十年，十五年吧！”
“哎……”
“大哥奸詐！”
三個小的嘟嚷著。
胤禔也覺得手感不錯，多揉了揉弟弟們的腦袋會。他邊睨著胤禛邊叮囑：“你們想要到海船上來，那得學好武藝騎射，千萬不能和你們四哥樣。”
胤禛：…………
他咕噥了聲：“那是過去的弟弟，弟弟現在已經不是那樣子的人了！”
胤禔揚了揚眉。
他笑著反問：“那要不明天去試試看？”
胤禛：…………
送上門去丟人現眼？他又不傻，胤禛默默地扭過頭：“如今正值國喪期間，怎麼能玩樂呢？”
胤禔懶得理他。
他繼續低下頭諄諄教誨幾個弟弟：“想要在海面上航行要學習的知識也很多，你們要好好努力讀書才是。其他不說光是異國語言也要學上二三四門，否則連他們說的是甚麼話你們也聽不懂。”
聽到讀書除了胤佑還幹勁十足地應聲，胤禟和胤俄已經直接蔫吧了。別說想到去上書房讀書，就是現在天天被八哥對著讀書他們都覺得頭疼，胤禟抱著腦袋長嘆聲：“這世界上就沒有不用好好讀書也能做好的事情嗎？”
眾人齊齊翻了個大白眼。
阿哥公主們同時吐槽：“做你的白日夢去！”
這反應太過和諧統，說完話大家相視眼又忍不住笑了起來。胤禟還以為都是在嘲笑自己，小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