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和榮妃猛的發現。
原來四阿哥竟是一直佇立在產房外沒有離開過。
只是回過神來, 惠妃面色大變。
產婆更是驚恐萬分,她吶吶地開口:“產房汙穢,又哪裡是阿哥,阿哥, 阿哥您可以進去的……”
她微微抬頭正對上四阿哥的雙眸。
這雙黑眸裡有甚麼?是惡鬼的嘶鳴聲還是地獄眾生受苦的場景, 濃郁且扭轉的惡意在眼中滾動,似乎只要觸碰一下就會傾瀉而下。
產婆驚叫著噗通坐倒在地上。
她嚇得瑟瑟發抖, 面目扭曲驚恐。惠妃和榮妃被產婆的動作嚇到, 竟是沒來得及上前阻攔,只有眼睜睜地看著四阿哥上前兩步伸手推開產房的大門。
裡面發出產婆驚呼聲。
可是所有人看到四阿哥的瞬間就想起下場悽慘的那些個產婆——潑水重病的產婆被板車拉出去,就算病好了也不可能再進宮伺候主子們, 只能給尋常百姓做事。
至於手或者腳被打殘的更是淒涼。
勉強包紮之後她們就被丟出了門外,別說入宮伺候或是給尋常百姓做事, 手腳殘疾者連家裡做做家事農活都沒了資格。
最重要的是這些人貪生怕死的名頭掛在了案上, 就連丈夫孩子的前程也沒了, 有兩個夫家兇狠的當夜就人沒了, 還有些則立馬將她們送去尼姑庵。
在場的產婆們想想同僚的下場。
一時間她們齊齊打了個寒顫,明知道應該把四阿哥驅逐出去卻是無人敢動, 全部升不起阻攔的心思。
可是不阻止傳出去就麻煩大了……
產婆們立在原地迅速交換著眼神, 好半響之後推出一名資歷最輕的產婆。她戰戰兢兢地喊著:“四阿哥,這……您不能進來啊。”
“你們想死還是想活?”
“……當然, 當然想活。”
“想活就聽本阿哥說的做。”胤禛冷冷地開口。緊接著他走到床頭,輕輕拉住佟皇貴妃的手:“額娘……您信兒臣嗎?”
佟皇貴妃已是有氣無力。
她兩眼失去了平時的光彩,掙扎著抬眸對視上胤禛。福靈心至,佟皇貴妃猛地用力抓住胤禛:“是……是你嗎?”
她記得系統金球說的話。
自己是主神的XX,再想到了明大師的度化,宮中的傳聞, 佟皇貴妃越說越是篤定:“是……你嗎?”
胤禛聲音哽咽在喉間。
他輕輕地,在周遭人莫名疑惑的目光中點了點頭,隨即又說道:“額娘……你願意相信我嗎?”
佟皇貴妃笑了。
她使出了最後的力氣伸手輕輕拂過胤禛的髮絲:“嗯,都聽你的。”
邊佳嬤嬤不知道主子和小主子的對話是何用意,但是她相信小主子是絕對不會對主子不利的。她像是露出了尖銳獠牙的野獸,惡狠狠地環視周遭,指揮著所有產婆和宮人按著四阿哥的要求進行準備。
就連惠妃和榮妃都被唬住了。
更不用說本身就忠於佟皇貴妃的宮人們,在四阿哥的指揮下最烈的酒水,魚腸線以及大剪刀都被送了進來。
胤禛的動作是讓人難以置信的。
等惠妃和榮妃醒過神來時已是大勢離去,她們唯有雙手合十在外面喃喃保佑著,保佑四阿哥的判斷沒有錯,保佑佟皇貴妃能活下來,至於腹中的孩子……說實在的她們已經無甚希望了。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著。
不知何時外面的瓢潑大雨已經停下,承乾宮的上方一輪滿月從雲後探出身姿,將柔和的光華灑向大地。
惠妃眼角餘光察覺到一絲動靜。
她轉頭去看,只見花盆裡原本緊閉的花骨朵兒一個個張開了口,緊接著雪白無暇的花瓣一片片綻開,難得一見的曇花居然在此刻盛放。
惠妃愣了愣神。
緊接著她的耳邊響起了一陣強而有力的哭聲,產婆的聲音裡重新帶起了興奮和喜悅:“生了!生了!皇貴妃生了一位小公主!”
惠妃重重吐出一口氣。
她跌坐在椅子裡,緊接著心又再次高高抬起——產婦的鬼門關可不止這生下來一條,後面還有著更多的問題。
似乎是否極泰來。
接下來的一切變得分外順遂,佟皇貴妃沒有出現任何問題,很快兩名產婆也掀簾而出,手上還抱著襁褓。
惠妃和榮妃湊上去看。
金黃色襁褓裡裹著一個圓滾滾的小嬰兒,她雙目閉著,胖乎乎的小臉蛋皺巴巴的,玫瑰紅色的唇瓣含著手指用力吮吸著。
惠妃吃驚地捂住嘴:“這孩子可真胖!”
可不是嗎?
一上稱小公主居然足足有八斤七兩,也難怪皇貴妃會難產。這麼健壯的孩子惠妃和榮妃也是頭一回見到,禁不住一陣嘖嘖稱奇,上手逗弄一二。
小公主可不吃這一套。
逗弄三兩下她就發脾氣了,張開嘴就大聲嚎哭起來,嗓門簡直可以穿透屋頂。惠妃和榮妃都養過不止一個孩子,算是有見識的人,也被眼前此景給驚得目瞪口呆,手忙腳亂怎麼也哄不住。
換了奶孃都沒用。
到最後還是走出來的胤禛抱住了小公主。
落在他的懷裡,小公主頓時雨轉多雲,多雲轉晴。不一會兒她的臉上就綻放了甜美的笑容,彷彿剛才險些把承乾宮屋頂都震塌的人不是她一樣。
惠妃細細打量著胤禛。
他的手掌乾乾淨淨的,還帶著點未擦淨的水珠,衣袍邊角還沾著幾滴血,最重要的是一股子濃烈的酒味從四阿哥的身上散發了出來。
四阿哥到底在裡面做了甚麼?
更讓惠妃疑惑不解的是緊接著走出來的邊佳嬤嬤和產婆們,她們表情皆是諱莫如深,全然沒有透露出一分一毫的意思,甚至隱隱有些驚恐。
邊佳嬤嬤根本不敢回想剛才的一切。
這太讓人不可置信了,要不是自己信任四阿哥,怕是四阿哥剪下那一刀的時候非得一頭撞上去!強咬住牙齒沒有叫出來的同時,還惡狠狠地蹬著幾名產婆,邊佳嬤嬤覺得自己能撐到最後沒有暈倒,那都得給自己點個贊。
確定佟皇貴妃和小公主無事,惠妃和榮妃帶著一百個問號回去了。胤禛抱著胖乎乎的小公主,坐在佟皇貴妃的床邊——這一回是真沒有人敢攔著他,向四阿哥說一句這屋子可不能進。
承乾宮宮人都知道。
要不是有四阿哥在,只怕主子今日便是香消玉殞的結局,甚至有可能一屍兩命……就算是僥倖小公主活下來,沒有額孃的日子在宮裡可不好熬,而要是真保大的,別說皇貴妃能不能接受,就是下決斷的四阿哥在未來指不定要被皇上、太皇太后乃至皇太后問責,亦或是被皇貴妃怨恨上呢!
抱著這種想法,要說承乾宮的宮人此前對待四阿哥是平常小主子的對待法,那現在幾乎和皇貴妃是持平了,一個個都成了四阿哥的狂熱粉絲。
屋子裡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
除去淡淡的還未散去的血腥味外,已是沒了其他味道。胤禛走上前去,邊佳嬤嬤就低聲道:“奴婢看了,娘娘肚子上的血已止住了。”
胤禛低聲道:“接下來還不能大意。”
邊佳嬤嬤慎重的點著頭:“奴婢明白的,小主子放心一切儘管包在奴婢身上。”
胤禛頷首。
眼看著四阿哥的目光直直落在皇貴妃的身上,邊佳嬤嬤躡手躡腳的帶著宮人退下。她還要去好好叮囑威脅那些個產婆們——要是四阿哥做的事情傳出去,只怕是會惹來天下人的非議。
胤禛沒管邊佳嬤嬤。
他一直走到床邊望著沉睡中的額娘。佟皇貴妃的頭髮全部溼透了,臉上褪去了大半的血色,瞧著脆弱無比。
或許是母女天性,小公主開始動作了。
她胖乎乎的小手往不遠處伸展著,明明眼睛還緊緊閉著卻也選擇了正確的方向,委委屈屈的哼唧著。
小公主的哼唧聲還喚醒了佟皇貴妃。
渾身像是散了架一般的痠軟,佟皇貴妃卻沒有心思顧著這一點,而是抬頭朝著胤禛和小公主看去。
胤禛將小公主塞在額孃的懷裡。
小公主沒有哭鬧而是直往佟皇貴妃的懷裡鑽,窩在額孃的懷裡沉沉入睡。
佟皇貴妃眉眼柔和。
她撫著女兒絨毛般細膩的頭髮,低聲說:“這孩子可是把本宮給累慘了。”
可不是嗎?
胤禛無奈地笑了聲,他按住想要動作的佟皇貴妃:“額娘,您躺著千萬不要動。”
佟皇貴妃還挺好奇:“為甚麼額娘只感覺酸酸的……不痛?”
“用了點小辦法。”
胤禛輕描淡寫地解釋著:“萬一有人問起來,兒臣會說用了改良後的麻沸散”
“能瞞得過去?”
“能瞞得過去,那藥方的確有效果,只是略有些後遺症。”胤禛斬釘截鐵地回答道:“至於兒臣給您用了,您健健康康萬無一失那都是上天給的福氣。”
佟皇貴妃欲言又止。
最終她還是輕輕抓住胤禛的手:“這藥效果有多久?”
“一天得用一回。”
“今天的除外,後頭的等御醫為本宮看了再給。”佟皇貴妃伸手點了點胤禛的額頭:“這件事……等後頭皇上回來定然會問起產婆,你覺得產婆不敢反抗你就敢反抗皇上了嗎?”
這點當然不可能。
佟皇貴妃難產又順利產下女嬰的事情很快就隨信送往避暑的康熙處。忙於教訓兒子以及宗室阿哥們的康熙聞訊變了臉色,急匆匆帶著人往回趕。
等他回到京城時恰好趕上小公主的滿月禮。
出生便有八斤七兩的小公主如今已經大了兩個號,她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圓滾滾胖嘟嘟別提有多招人喜歡。
這樣健康的孩子是所有宮妃們最渴望擁有的,以鈕鈷祿貴妃為首的宮妃們皆是滿心歡喜圍繞在其周圍,鬧得小公主嘴巴一扁,哭啼聲洪亮驚人,伸出手就要胤禛抱抱。
匆匆趕到承乾宮外的康熙聽聞到的就是這般響亮的哭聲,他似乎在一瞬間就回想起伸手觸控在皇貴妃腹部時的溫暖感受,眸底掠過一抹歡喜和喜悅。
康熙抬步走入承乾宮。
宮人驚了一驚,緊接著高聲呼道:“皇上駕到——!”
殿內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宮妃們的請安聲逐一響起,康熙大手一揮的叫起,目光直直落在滿臉憤懣,哭聲嘹亮的小公主身上。
就是大阿哥小時候也沒這精神氣呢!
康熙大喜過望,三步並兩步地上前高高舉起小公主。
熟悉一些的邊佳嬤嬤倒抽了口涼氣。
她吶吶著喊:“皇上,這可使不得啊!”
小公主的脾氣可大著呢。
要是哭鬧了來抱的不是皇貴妃和四阿哥,呵呵!下場是一個比一個淒涼。
“怎麼了?”康熙顛了顛哭唧唧的小包子,納悶地發現身側的宮妃們齊刷刷地退後一步,面上還都帶著點驚恐和……幸災樂禍?
康熙眨了眨眼。
還沒等他問個究竟,只覺得一滴水落在自己的腦門上。
康熙:…………?
他緩緩抬起頭向上看去,眾人只見殿內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直接將康熙淋了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