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客觀地評價:“很無趣。”
顧平笑了起來:“這麼一說確實有點無趣。”
秦先生說:“我應該是你乏味的生活裡為數不多的‘意外’吧。”提到“意外”兩個字,秦先生能明顯感受到顧平的身體微微一顫。
甚麼樣的人最害怕“意外”?缺乏安全感的人。
這樣的人在去一個陌生地方之前會認真瞭解那邊的一切,融入一個新環境之前會認真地觀察很長時間,接受一個人……需要更漫長的心理建設。
不管何時何地,這樣的人都會想盡辦法營造出自己能掌控的局勢,想盡辦法防止“意外”的發生。即使“意外”發生了,他也會盡自己所能地保持冷靜,儘自己所能地設法增加自己的安全感。
顧平顯然就是這樣的人。
秦先生伸手捏弄顧平脆弱的喉結。
他閱人無數,要看透一個人實在再簡單不過。
不瞭解,只是因為他沒想過要了解。一旦他想,顧平的所有情緒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秦先生貼近顧平最敏感的耳垂,鼻息噴在顧平頸邊,讓顧平不由自主地戰慄。
秦先生淡笑著說:“你應該知道我是一個怎麼樣的人,甚至知道我有時候有多可怕,所以不要再在我面前耍甚麼小心思。”
顧平身體有些發軟。
秦先生很滿意他的反應,說道:“既然你的生活這麼無趣,那還是由我來安排吧。”
秦先生把顧平帶到了郊外的she擊俱樂部。
這裡有著合法的槍支和子彈可以供會員練習,只不過一般不對外開放。
秦先生讓工作人員領顧平去做好準備,自己去換了身衣服。走出更衣室時顧平已經站在she擊位上,與平時不同的服裝讓他變了個樣,只有眉間那份溫和並沒有抹掉——即使是站在靶場這種充滿煞氣的地方,他依然像個謙謙君子。
秦先生上前,抬指敲了敲顧平的額頭。
顧平怔愣。
秦先生哈哈一笑,說:“你怎麼總是露出這種讓人很想欺負你的神情,是相信我的忍耐力嗎?”他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槍放進顧平手裡,伸手握住顧平的手掌,語氣無奈地嘆息,“——我要是沒忍住怎麼辦?”
這樣的姿勢相當於秦先生從身後抱緊了顧平,雖然以他們之間的關係而言根本不算甚麼,可週圍有那麼多雙眼睛看著,顧平覺得非常不習慣。
秦先生當然能感覺出顧平的抗拒,但他並沒有鬆開,而是笑了起來:“不習慣嗎?是不安才對吧?”他用最冷酷的語氣說出顧平此刻的心情,“‘事情不在我的控制裡了,糟糕該怎麼辦才好,必須冷靜下來才行,我要好好想想辦法讓事情別變得越來越糟糕’……”
一字不差。
顧平說:“秦先生果然有著過人的dòng察力。”
秦先生並不否認:“這是我立足的根本,連這點東西都看不出來,我早就被人拉下來無數次了。”他看了眼低著頭的顧平,狀似無意地問,“對於害怕的東西,你覺得應該怎麼做?”
顧平說不出回答。
秦先生說:“如果是我的話,答案只有一個:面對它。”
“面對它。”
“然後戰勝它。”
“或者——”他教顧平扣動扳機,“摧毀它。”
砰!
正中靶心。
秦先生嘉許一笑:“這個開始不錯,你的手很穩,自己試一試。”
顧平的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接著又突然變得明晰起來。他握著槍開始嘗試朝著靶心she擊,不中,不中,不中……
他堅持了十次,終於在最後一下打中了深紅色的靶心。
秦先生把槍從他手裡取下來,說:“好了,再繼續下去明天你的手腕會受不了,我們去吃個飯。”
顧平乖乖跟著秦先生走。
上車以後顧平對秦先生說:“謝謝。”
從來沒有人教導過他該怎麼面對心裡的惶恐——這是第一次。第一次被發現、第一次被開導、第一次被手把手地教會怎麼把它們發洩出來。
雖然來得有點晚,但還是讓他很感激。
秦先生說:“我一向不接受口頭感謝。”他按住顧平的後頸,帶著薄繭的指腹在上面來回摩挲,“想到感謝我的話,主動吻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