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蘇氏集團和iku方面接洽頻繁,但只要合同還沒有籤,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陳淮驍不是輕易放棄的人,那段時間,整個璨星傳媒群策群力,想盡一切辦法把自己的優勢資源展現在iku面前。
半個月後,陳淮驍邀請了庫文先生來璨星傳媒參觀洽談,那是唯一的機會了。
白茵這段時間閉門不出,把自己關在練舞房裡,練習著一支古典舞。
她在省圖翻閱了大量的古籍資料,又去資料庫上下載了很多相關文獻,試圖完整地將古舞《長袖舞》最原汁原味地復刻出來。
《洛神圖》這件事,她對陳淮驍有很深的愧疚,但她仍舊不後悔。
開弓沒有回頭箭。
……
陳淮驍即便生白茵的氣,倆人處於冷戰狀態,但他每天倒是按時回家。
只是沒有留宿在她的房間,更沒有如過往那樣…喜歡半夜三更鑽被窩。
倆人見了面,態度也是淡淡的,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厭惡憎恨,當然也不復過去的柔情蜜意。
倒是莫名其妙地客氣了起來,有了點相敬如賓的意思。
早上見面——
“陳先生早。”
“陳夫人早。”
“陳先生客氣了。”
“陳夫人你假睫毛掉了。”
“……”
白茵戴著塑膠手套吃雞蛋餅,陳淮驍走到她身後,咬牙切齒來了一句:“陳夫人慢點吃,別噎死了,復仇計劃還沒展開一命歸西只怕怨氣深重上不了路。”
陳淮驍坐上車之後,白茵匆匆跑出來叮囑沈彬:“慢點開,身家千億撞死了財產歸我他死不瞑目!”
嚇得沈彬一個轉彎急剎嗑花園門上,把後車燈都碰碎了。
晚上陳淮驍回到家,回隨口問唐卡一句:夫人在做甚麼,得到的回答永遠是:夫人在練舞。
她都練了好長一段時間了,甚麼通告都不接,把自己關在練舞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逃避甚麼。
其實陳淮驍心裡的氣已經消了。
不僅消了,還後悔不該對她那麼兇,就算拿不到和iku的合作,也不會影響璨星傳媒的長遠發展,拿到了代理權當然更好,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的事罷了。
但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永遠是千金不換。
就因為這點利益…讓她這麼耿耿於懷躲著不肯見人,陳淮驍心裡比她更難受。
有好幾次,他都想去練舞室看看她。
但走到門口便又猶豫了。
關他甚麼事。
就在陳淮驍正要轉身離開之際,健身房的推拉門開啟了,白茵拎著水杯走了出來,和陳淮驍撞了個正著。
她劈頭蓋臉來了句:“幹嘛?”
陳淮驍一時語塞,頓了頓,說道:“你佔了我健身房好幾天。”
“你要健身可以下來啊,我又沒獨佔。”
“不想看到你。”
“那沒轍,我要練舞。”白茵去走廊邊的即熱飲水機旁接了水,走了回來。
陳淮驍看著女人苗條的背影,訕訕地進了健身房。
健身房分為器械室和練舞室,中間有透明玻璃隔斷,互不影響。
白茵走到練舞室,對他說道:“你要健身的話,可以隨時下來,如果不想看到我,就讓唐卡過來裝個簾子。”
陳淮驍沒搭理她,隨手拿起了啞鈴,心不在焉地練著。
視線…有意無意地飄向了白茵。
女孩穿了一件貼身吊帶,外面籠著淺色系罩衫,脂粉未施,五官如山水般清雋秀美。
她正按照書籍裡的描述,琢磨著指尖的細節動作。
陳淮驍聽唐卡說過,她自己去借了圖書館的古籍影印本,兀自揣摩著一些古舞。
她還挺怡情養性,給他捅了這麼大的窟窿,還有心思在這裡琢磨舞蹈。
陳淮驍隨口問了句:“甚麼時候接通告?”
“不急。”白茵頭也沒抬,注意力仍舊專注地落在書上。
“娛樂圈有記憶,《配角的隱居生活》之後你就沒動靜了,即便是當紅女星也難免……”
“決戰娛樂圈的人是我,你怎麼比我還急?”
白茵的反問令陳淮驍話音一窒,他臉色冷了冷,理所當然道:“你給我造成了這麼大的麻煩,當然應該更努力地為我賺錢,彌補虧空。”
白茵想了想,放下書,走過來對陳淮驍道:“iku的事,我會補償你。”
陳淮驍挑眉:“怎麼補償?”
“怎麼都行。”
陳淮驍走到她面前,指尖輕輕滑過她柔滑的臉蛋,落到她頸後,揪住了她的辮子,將她拉近了自己。
她額間的汗水潤溼在他的胸口。
“你想得美。”
白茵反應了幾秒,意識到陳淮驍似乎會錯意了,她連忙解釋:“我不是說那個!”
陳淮驍放開了她,走出了健身房,身後白茵還在不住地辯解:“真的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胡思亂想!”
陳淮驍轉過身,嘴角提了提。
……
白茵練完舞已經是深夜了,她疲倦地走出健身房,照常去浴室洗澡。
經過陳淮驍房間的時候,見門開了一條縫,燈已經滅了。
他很少開著門睡覺,白茵心下好奇,於是趴在門縫邊朝裡面望了望。
陳淮驍電腦還開著,螢幕散發著幽藍的光。
而他躺在沙發上小憩,修長的腿伸出了沙發的一端,昏惑的光淡淡籠在他英俊的臉上,五官輪廓分明。
睡著的時候,他整個人的氣質沒有平時那般凌厲,顯出幾分和煦的溫柔。
白茵踮腳溜達到電腦桌邊。
螢幕沒有鎖,她看到螢幕上有密密麻麻的excel資料表格和企劃案的文字,都是跟iku有關係。
陳淮驍睡著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份檔案資料。
白茵從懶人沙發上拿了她日常用的白絨絨小毯子,輕輕搭在了陳淮驍的身上,然後靠著他坐在沙發邊。
即便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告訴自己,這件事沒有做錯。
她一路走來的每一步,都沒有錯,也絕不後悔。
但那種憋悶的感覺,卻從始至終縈繞在她心頭。
這件事,她對陳淮驍終究還是問心有愧。
她會想辦法幫他挽回iku,不一定能成功,但她要試試看。
白茵俯過身,很輕地吻了陳淮驍乾燥的薄唇:“哥哥,對不起…還有,我早就把你當成我的家了。”
幾分鐘後,女孩離開了房間,陳淮驍緩緩睜開眼睛。
唇上還殘留著被她吻過之後的溼潤的感覺。
那一聲“哥哥”,陳淮驍的心都要融化了。
……
終於,一週後,庫文先生來到了璨星傳媒,整個公司全體員工各就各位,嚴陣以待。
陳淮驍迎他進了會議室,早已排練了無數遍的員工,用影片呈現的方式,向他講解著璨星傳媒的企業文化、集團實力…
當然,更重要的就是藝人的作品與風貌。
庫文先生傾聽著,似乎聽得很認真。
坐在長桌盡頭的陳淮驍,眼神何等毒辣,自然一眼就看出其實庫文早已經“心有所屬”。
大概蘇燁成送的那副《洛神圖》,是真的合了他的心意。
一行人走出會議室,又參觀了公司其他地方。
庫文先生也很感動,卻還是對陳淮驍說道:“我對比了不少同型別的合作者,陳總這邊的整體實力無疑是最強的,但蘇氏集團的蘇燁成蘇總,他的人文情懷卻令我動容。”
沈彬跟在陳淮驍身後,撇撇嘴,心說甚麼人文情懷,不就是拿人手短麼,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陳淮驍沒有勉強庫文先生,只淡淡點了點頭:“無論能否合作,能交到庫文先生這樣的朋友,我也很開心。”
庫文微笑著和他握了握手:“彼此彼此。”
便在庫文準備離開的時候,孫梨梨急匆匆走了過來,對陳淮驍道:“陳總,也許可以請庫文先生去我們一樓的三維演播廳看一看,iku平臺做影視化呈現,也許我們斥巨資打造的三維立體演播廳、會非常吸引他。”
她是用非常標準流利的英文說出這句話。
果不其然,庫文先生一聽,便來了興趣:“好啊,我對此非常感興趣,陳總,能夠有幸參觀你們演播廳嗎?”
陳淮驍看了孫梨梨一眼,知道這位經紀人滿心滿眼都在為她手底下那位不省心的藝人做打算…
不知道白茵又在搞甚麼鬼。
他沉吟片刻,還是做出了“請”的手勢,和庫文一起進入電梯,來到了一樓的三維演播廳。
演播廳入門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沈彬連忙道:“燈呢?怎麼還不開燈?”
話音剛落,只見不遠處的半空中,出現了一抹宛如皓月般潔白的身影。
白茵穿著一襲白紗流蘇長袖裙,微風吹拂著水袖翩翩而動,宛如水波流轉。
因為四下黑暗,唯有正中那一抹追光的白。
因此,女人宛如飄在半空中一般,美得宛如九天神女。
隨著琴瑟樂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神女開始翩然起舞,宛如空谷幽蓮一般,長袖漫舞,飄忽若仙。
而她身邊的三維立體螢幕開始有了畫面,恰恰如《洛神賦》所描述的那樣,日已西下,在長滿了杜衡草的岸邊,煙波浩渺的洛川,有一位神女,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陳淮驍望著臺上的女人,情不自禁地走近了幾步,呼吸都要停滯了。
女人沒作花鈿,淡施清粉,神態高貴,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另一種風流。
白茵根據古籍和自己的藝術想象做作的《長袖舞》,極有韻味,配合著古琴笙簫,僅憑一人,靠著三維演播室的視聽動態,為庫文呈現了一副活脫脫的《洛神圖》。
就連她身上的那一身衣裳,都和李老圖中所繪神女,一模一樣,細節考究到了極致。
即便音樂已經結束了很久,但庫文仍舊死死盯著臺上女子翩然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那種滿足之後的失落感,大概就和當年的曹植見到洛神離去之後的悵惘嘆息一樣了。
陳淮驍的心緒也是久久未能平復,垂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甚麼。
本來應該是趁熱打鐵的時候,陳淮驍竟然一言不發在那兒發呆。
“皇帝”不急,急死了身邊一群“太監”,孫梨梨趕緊用英文說道:“庫文先生,這位是我們公司的藝人白茵,剛剛在演播廳排練長袖舞,如果打擾了,真是抱歉。”
“太美了…”
庫文顯然被深深地震撼了,轉身激動地對陳淮驍道:“陳總,我…我最近得了一副李景松老先生的《洛神圖》,圖上的女子,和貴公司的那位跳舞的藝人一模一樣!真的一模一樣!太美了!太不可置信了!”
庫文激動得都快口齒不清了,貧乏的詞彙已經不能夠表達他激動地心情。
陳淮驍這才回過神來。
這小半個月的時間,白茵天天把自己關在健身房琢磨她的舞蹈。
她不是在怡情養性、更不是在逃避…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儘可能地替他挽回損失,甚至更有可能,她早在將《洛神圖》送給蘇燁成的那一刻,便已經有了後續的所有計劃!
這個女人的算計綢繆、心思城府,真的令他甘拜下風。
不愧是跟在陳老爺子身邊長大、由老爺子一手tiaojiao出來的人。
當年老爺子看中了她當自己的孫媳婦,想來也是希望她在事業上對陳淮驍有所助益。
陳淮驍立刻從失神的狀態中迴轉,對庫文先生道:“我們公司一貫注重對藝人多方面才藝的培養,同時古典文化底蘊方面的功課也沒有落下,藝人畢竟是公眾形象,如果只有藝沒有才,就無法作為文化載體去表達和輸出。”
庫文和陳淮驍走出了演播廳,他臉上掛著心滿意足的表情,對陳淮驍道:“看來我不需要再猶豫了,iku需要的就是陳總和貴公司這樣有底蘊的合作者,我回去之後便會讓人過來接洽簽約的事宜。”
陳淮驍不卑不亢地與他握手:“庫文先生,合作愉快。”
……
送走了庫文先生之後,陳淮驍回到了演播廳的後臺化妝間。
方才翩若驚鴻的女子,現在正坐在明亮的化妝鏡前卸妝,咬牙切齒地拆著髮髻上的小夾子。
她模仿古代髮髻,做了雙環飛天髻,光是小夾子就用了上百根,才固定整個髮飾,即便有大幅度的舞蹈動作,也絲毫不會散亂。
但拆夾子就成了一樁費力的活兒。
感覺到男人的注視,白茵回頭望了他一眼。
他這一身矜持的高定西裝還沒換下來,身形挺拔,倚靠著她的化妝桌檯面,大長腿隨意地擱在她身側。
穿著這樣整肅的西裝,大概也只有在她身邊的時候,他才會露出這般輕鬆的儀態。
“成功了嗎?”
“嗯。”
白茵鬆了一口氣,懶懶散散地趴在桌面上:“終於……”
這段時間的用心琢磨,總算沒有白費。
她閉上眼,忽然感覺男人的指尖落到了她的髮絲間,白茵敏感地抬頭。
男人低沉的嗓音傳來:“別動。”
她望向鏡子,看到身後那個英俊的男人正專注地替她拆解著繁複的髮髻,小心翼翼地取下夾子,儘可能不要弄疼她。
這般溫柔的動作,彷彿手裡捧著的是稀世的寶貝。
“你不生氣了?”她試探著問。
都已經挽回損失了,應該不生氣了吧。
陳淮驍卻面無表情道:“我生氣的原因,不是因為你害我丟掉獨家代理權。”
“我知道,因為我胳膊肘往外拐。”白茵撇撇嘴,破罐破摔道:“無話可說,反正我就是這麼自私的人,只為自己打算。”
話音剛落,便感覺頭皮一緊,陳淮驍攥住了她的一縷髮絲,帶著幾分威脅的口吻:“你的小辮子在我的手上。”
“陳淮驍,你再扯!再扯試試!”
陳淮驍不信邪地輕輕扯了扯。
白茵回身便打他,他又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按在了化妝臺上。
“陳淮驍,你……”
話音未落,他吻住了她。
這一個吻來得很突然,白茵完全沒有準備,任由男人撬開她的齒,宛如一陣噪鼓鼓的熱風,席捲了她的世界。
呼吸的間隙,白茵輕嚀著叫了他的名字:“陳淮驍,等會有人進來的…”
“叫哥哥。”他吻得更深了些,幾乎要把她的呼吸都奪走。
“不是…不是不讓叫嗎。”
“我不讓你做的事多了,你遵守了嗎。”
白茵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連忙推開了陳淮驍:“有人進來了!”
話音剛落,孫梨梨帶著幾個負責化妝造型的工作人員走進來。
看到陳淮驍,他們微微有些訝異,連忙向陳淮驍問好。
陳淮驍低低地“嗯”了聲,被打斷了有些不爽。
孫梨梨看到白茵唇上的胭脂花得亂七八糟,還沾染了不少紅的在陳淮驍嘴上,她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趕緊讓工作人員過去給白茵卸妝。
陳淮驍正要離開,孫梨梨走過去,對白茵道:“陳總是來給你送《洛神圖》的吧,真是兜兜轉轉,又到你的手裡了。”
白茵一臉懵:“《洛神圖》,甚麼意思?”
“誒?庫文先生剛剛叫人送來了《洛神圖》,指名要把這幅神女圖送給剛剛那位翩翩起舞的白衣仙女,怎麼陳總…沒告訴你嗎?”
白茵望向陳淮驍。
陳淮驍扯了扯領帶,望天:“有這回事嗎,我怎麼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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