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甚明亮的路燈下,刺眼的鮮紅混著雨水,血腥味越來越濃。
林溫暖忍著比生林諾一和林皓軒時還要劇烈的痛,一點一點挪動著身體。
她要看看慕盛霆,看看他現在到底甚麼情況。
為甚麼她已經清醒了這麼半天,卻始終聽不到他的聲音,感受不到他的氣息。
為甚麼!
林溫暖滿身泥濘的從慕盛霆身下爬出來。
轉頭的一瞬間,她渾身僵硬,整張臉慘白如雪,體溫和血液同時從她身體內抽離流失,心跳和呼吸停止在這一刻,似乎馬上就要魂飛魄散。
慕盛霆臉朝下,一動不動趴在滿是泥濘和血水的地上,整個脊背,包括頭和腿,上面全是血,甚至能看到被巨大石塊砸破的傷口,血肉模糊,慘不忍睹,多看一眼都覺得脊背發涼,瘮得慌。
“慕盛霆!”林溫暖哭著喊出他的名字,心臟像被撕開一個血淋淋的口子,疼的她生不如死。
她用盡全身力氣爬到慕盛霆身邊,冰涼的手指顫抖著,不知道能碰哪裡,不能碰哪裡。
林溫暖的目光凝聚了又散開,根本找不到焦距,最後全部化作滿目的絕望和痛苦的淚水。
“慕盛霆,慕盛霆,阿盛,阿盛……”林溫暖泣不成聲的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小心翼翼擦掉他臉上的血跡,趴在地上抱著他的頭,不想讓雨水再打溼他的臉。
可是不管她把慕盛霆抱的多緊,擦多少次,他的臉上始終都混著雨水和血。
“醒一醒,阿盛,我求你,求你快醒一醒……”
慕盛霆沒有任何回應。
他聽不見,也感受不到,完全失去了知覺。
如果不是因為還殘留著一絲很難察覺的體溫和微弱的鼻息,林溫暖就會差點以為慕盛霆死了。
“慕盛霆,你快醒來,醒來啊……”林溫暖撕心裂肺的哭,靈魂徹底被抽走,支離破碎的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苦過。
她的臉貼著慕盛霆的臉,哽咽又沙啞著聲音說悄悄話一樣說道:“慕盛霆,我愛你,我求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我怕,我真的好怕。你快醒來吧,好不好,我不想失去你,我也不能失去你。你知不知道,你當爸爸了……我,我四年前我懷了你的孩子,我沒有打掉他們,我把他們生了下來,一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男孩兒叫林皓軒,女孩兒叫林諾一……”
林溫暖現在後悔莫及,為甚麼沒有在跟慕盛霆和好的第一時間告訴他這件事,為甚麼要隱瞞,為甚麼不讓他知道。
“對不起,對不起……”林溫暖淚如雨下,自責又內疚,恨不得殺了自己。
雨,一直沒有停。
林溫暖渾身冰涼,她緊緊抱著慕盛霆不鬆手,儘管嗓子已經哭壞,但她還是一遍又一遍的喊慕盛霆,試圖喚醒他。
她渾身沒有力氣,視線越來越模糊,意識也漸漸變得有些縹緲朦朧。
可是林溫暖不敢閉眼睛,不敢讓自己睡著,更不敢讓自己失去意識。
決定冒險衝下山之前,慕盛霆專門撥了求救電話,救援隊來之前,她一定不能倒下,她得堅持住,再疼再難也不能放棄。
危險來臨之時,慕盛霆用自己的身體護她周全,現在,該她來守護他了。
“慕盛霆,你放心,我不會丟下你不管,永遠都不會,因為我愛你。”
“慕盛霆,我愛你,慕盛霆,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救援隊趕來的時候,林溫暖還在抱著慕盛霆說我愛你三個字。
似乎這三個字是支撐她和他活下去的信念。
救援隊小心翼翼把慕盛霆和林溫暖抬上救護車,護士處理傷口時,示意林溫暖鬆開慕盛霆的手。
林溫暖已經痛到說不出話,她滿眼含淚的搖頭,拒絕鬆手。
她之前答應過慕盛霆的,不會丟下他,不會鬆開他的手。
就像巨石從山頂滾落而下時,慕盛霆身體力行用實際行動履行了他對她的諾言。
他不止一次說過,任何時候,他都會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一點點傷害。
所以,即便當時慕盛霆被巨石砸的再痛,流再多的血,他都一動不動。
他用自己寬闊堅實的胸膛把林溫暖牢牢護在身下,為她築起一座遮風擋雨的城,保她安然無恙。
林溫暖搖頭拒絕,護士除了感到無奈,也被她和慕盛霆之間的感情深深打動,眼眶忍不住紅了一圈。
兩天後,醫院。
林溫暖被一場可怕的噩夢驚醒。
“不!”她突然睜開眼睛,面露痛色的大叫道:“慕盛霆,快跑!”
林溫暖臉色蒼白,呼吸急促,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做夢了。
夢裡面,慕盛霆為了保護她,被接二連三的巨石砸中。
他完全可以躲開的,但他沒有。
他寧可自己死,也捨不得讓她受傷。
“溫暖,你終於醒了。”
耳邊響起
熟悉的聲音,林溫暖難以置信的扭頭,順著那聲音的源頭看過去。
艾琳!林溫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怎麼會是艾琳?
難道她回到桐城了?
那……那慕盛霆呢?慕盛霆在哪裡?是不是也從巴黎回到桐城了?
林溫暖猛的撐著身體坐起來,幾乎是瞬間,她就狠狠倒抽一口冷氣,疼的臉上毫無血色,直冒冷汗。
艾琳大驚失色,嚇得尖叫一聲,急忙上前扶住林溫暖。
“溫暖,你幹甚麼!你現在渾身是傷,不要亂動,趕緊躺下。”
鼻尖縈繞著濃郁的消毒水味道,林溫暖環顧一週,意識到自己現在在醫院的病房裡。
她說甚麼都不躺,也顧不上身上的疼。
她急切的抓住艾琳的手,含著淚的問:“艾琳,你快告訴我,慕盛霆現在在哪裡?他情況怎麼樣?為甚麼我和他不在同一間病房,是誰把我們分開的?是誰!”
艾琳看著林溫暖情緒激動又焦急萬分的樣子,心裡特別難受,也能理解她現在的心情。
“溫暖,你昏迷了整整兩天,現在好不容易醒來,先不要激動。算我求你了,你趕緊躺下,我去叫醫生來。”
“艾琳,我也求你了,你快告訴我,慕盛霆現在到底在哪裡?他在哪裡?”林溫暖淚流滿面,視線模糊的甚麼都看不清楚。
艾琳被林溫暖感染的紅了眼眶,眼角也有了眼淚,她痛心的開口:“慕盛霆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