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溫暖後悔了。
後悔四年前生下林諾一和林皓軒,後悔四年後因為一份工作回到桐城,後悔跟慕盛霆和好,後悔跟他一起來巴黎。
而最後悔的是,她愛慕盛霆,愛到了近乎麻木。經歷了那麼生不如死的一個夜晚,她竟然還能原諒他。
慕盛霆說他現在要懲罰她,那意思不就是要讓她再承受一次那樣的痛麼。
好狠的心啊他。
但是林溫暖沒有流眼淚,也沒有哭,反而在低頭時,嘴角微不可見隱約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苦澀,不自嘲,不怨恨。
心死了的感覺真好。
應該害怕才對,可林溫暖卻突然變得心如止水,甚麼感覺都沒有。
應該身體不停顫抖才對,可林溫暖現在安靜的保持著被壓迫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閉著眼,頭垂得很低很低,長髮幾乎遮住了整張臉,額頭緊貼著清涼的檯面,一副徹底認輸臣服的模樣。
沒有掙扎,沒有哭喊,也沒有求饒。
林溫暖在自我懲罰,懲罰自己的痴傻,懲罰自己錯付真心愛錯了人,懲罰自己太過心軟。
如果只有經歷過生不如死的痛才能獲得新生,才能不再愛慕盛霆,才能永遠記住今天的恥辱,那麼,她,現在願意承受這樣的痛。
慕盛霆原本以為林溫暖在聽到他那句惡狠狠的警告之後,會害怕的發抖,會罵他,罵完之後再說軟話哭著求他。
可是,沒有,一件都沒有發生。
林溫暖沉默安靜的低下頭,卑微的一動不動,破天荒的擺出一副絕望又冷漠,任由他欺凌的模樣。
不知道為甚麼,慕盛霆看到眼前這一幕,他心口一窒,心臟像被一雙大手死死的捏住,沒有了跳動的頻率,手上的動作不由得鬆了幾分。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不應該是這樣的。
林溫暖依舊沒有動,也不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心如死灰的等著。
慕盛霆瞳孔收縮,原本狠戾的猩紅在不明情緒的支配下,漸漸沖淡。
有甚麼畫面反覆出現在他腦海中,不停的刺激著他的神經,咆哮著試圖喚醒他的理智。
慕盛霆猛的急促的呼吸了一下,胸腔裡彷彿有甚麼東西炸開了,破裂粉碎之後像匕首一樣紮在他心口上,鮮血淋漓。
額頭上滲出的冷汗,交織在暴起的青筋上面,呼吸越來越沉,意識越來越清晰。
他對林溫暖做了甚麼?
為甚麼看著她一動不動的樣子,他的心疼就像是快要死了一樣。
這種感覺既陌生又熟悉,似曾相識……
“轟隆”一聲,晴天霹靂一樣,慕盛霆終於想起來了。
御景別墅那一晚……
剛開始的時候,林溫暖拼命掙扎,後來越來越安靜,安靜到差點聽不到她的呼吸聲。
慕盛霆突然心慌的不行,像犯了罪大惡極的錯誤似的,甚至不敢叫林溫暖一聲。
就在他準備把林溫暖扶起來的時候,手剛碰到她的後頸,浴室門突然被人推開。
“溫暖,你在裡面吧,你猜我在大街上碰到誰了?”
艾琳話音剛落,也正好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幕。
緊接著,浴室中傳來她難以置信又震怒的尖叫聲,“慕盛霆,你他媽是畜生吧!”
慕盛霆的臉色頓時陰沉下去,剛消散下去的戾氣再次縈繞在周身。
他剛要張口說話,門口突然閃進來一個跟他個頭體型差不多的男人,穿著白色西裝,還打了領結,看起來優雅體面又紳士。
慕盛霆看到那個男人的第一眼時,莫名產生了一種非常極其強烈的敵對感。
他不悅的皺了皺眉,眼神冷酷犀利,屬於上位者的強大氣場在空氣中蔓延,壓迫性的直逼對方。
“你是誰?”慕盛霆聲音冷的沒有溫度,睥睨不屑的看著那個男人。
穿白色西裝的男人根本不理會慕盛霆,他的眼神雖然沒有慕盛霆那麼犀利,但也不容小覷。
在看到被壓迫在洗手檯上的林溫暖時,他的心像被人挖走了一樣。
他二話不說,飛一般衝到慕盛霆面前,用盡全身力氣使勁揮拳,一拳頭砸在慕盛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