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盛霆突然連站都站不穩了,腳底虛浮的好幾次差點摔倒。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整個人虛脫的靠在牆上,心裡難受的看著擔架推車被護士推進電梯。
可是,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慕盛霆不知道又怎麼了,突然像瘋了一衝進另一部電梯,想都沒想直接按了產科那一層。
他不知道自己要幹甚麼,為甚麼要這樣。
只是被腦海中某個強烈的聲音支配著衝進電梯,支配著去了婦產科。
半小時後……
慕盛霆情緒近乎崩潰的逃離婦產科,逃離醫院。
他實在不敢再聽,也不敢再看下去了。
那些畫面,那些聲音始終迴盪在他腦海中,像魔咒一樣一遍又一遍凌遲著他,讓他感覺生不如死。
原來,女人生孩子是那麼一件痛苦又危險的事,怪不得人們常用“去鬼門關走了一趟”來形容這件事。
慕盛霆回到酒店,關上門的一瞬間,整個人直接崩潰痛苦的跪在了地上。
在沒有親眼所見,親耳所聽之前,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女人生孩子要經歷那麼多痛苦和折磨。
他還以為生孩子跟上床懷孕一樣很簡單,只要時間一到,自然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現在他知道了,甚麼都知道了,也終於意識到自己今天犯了多麼可怕又不可饒恕的錯誤。
林溫暖四年前懷了他的孩子,在異國他鄉的她,獨自一人的她,當時是如何艱難又心酸的承受那一切的。
那個時候,她跟他算是已經分道揚鑣,她完全可以打掉那個累贅,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以她的條件和招人疼愛的嬌柔性格,追她的男人肯定數不勝數。
可事實上,林溫暖沒有打掉孩子,而是把他們生了下來。
如果不是因為愛他愛到了骨子裡,她怎麼可能做出那麼傻又那麼勇敢的事。
慕盛霆跪在地上,全身已經沒有知覺,唯有那顆流著血的心臟,傳出陣陣劇痛,刺激並提醒著他,他的暖暖四年前經歷了怎樣的痛不欲生和絕望。
她最需要他在身邊陪伴照顧的時候,他不在。
她最需要他關心安慰鼓勵的時候,他不在。
她在遭遇人們非議時,在醫院經歷分娩之痛時,他不在。
不知何時,眼淚再一次爬滿了慕盛霆的臉。
他錯了,他知道錯了。
他今天不應該怨恨林溫暖,不應該用那麼偏激又變態的手段嚇唬她羞辱她,更不應該在得知自己有兩個孩子以後,心裡只想著孩子怎樣怎樣,卻忽略了孩子的媽媽。
沒有媽媽,哪來的孩子!
慕盛霆覺得自己真是愚蠢又可恨的該死,這麼簡單的道理竟然不明白。
過去四年,他除了沒有盡到父親該盡的職責,更沒有盡到男人對女人該盡的職責。
他讓林溫暖獨自一人飄零在國外,讓她獨自一人生孩子,讓她獨自一人撫養孩子一天天長大,讓她獨自一人承受著所有痛苦的苦楚。
這一刻,慕盛霆終於明白林溫暖為甚麼要跟他說那句好聚好散了。
不是她心狠冷漠,而是她對他徹底絕望了。
他的暖暖為他付出那麼多,而他對她做了甚麼?
他好事一件沒做,壞事倒是被他做全了。
他沒有心疼她,沒有體諒她,而是腦子抽了傻逼了一樣竟然想著懲罰她。
今天如果換做他是林溫暖,他何止只是分手,他說不定會氣到一刀捅死對方。
慕盛霆捂著快要痛到窒息的心臟,狼狽又無力的喊著林溫暖的名字。
每一聲都是那麼痛徹心扉,蝕骨般的疼。
“暖暖,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錯了,知道錯了……”
自責愧疚的話落下時,慕盛霆面露痛色,像瀕臨死亡一樣無法正常呼吸。
他恨自己,恨不得殺了自己。
接著,鮮紅的血溢位嘴角,慕盛霆不可抑制的滾動著喉嚨,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吐出了滿滿一口血。
……
林溫暖離開醫院後,艾琳和霍啟東帶她去了酒店。
霍啟東專門把房間訂在了他房間對面,以方便照顧林溫暖。
安置妥當以後,他讓艾琳在房間裡陪著林溫暖,自己則親自開車出去給林溫暖買吃的買喝的。
此時,房間裡只剩下林溫暖和艾琳兩個人。
艾琳其實有很多很多話想問,可是她又不敢,擔心提到那個該死的名字之後,林溫暖會更加傷心難過。
所以,她甚麼也沒說,也甚麼都不問,就安靜的陪在林溫暖身邊,把肩膀借給林溫暖靠。
林溫暖看著窗外漸漸暗沉下去的天,她緩緩又沉痛的吐了口氣。
“艾琳,我想借你的手機給莫景琛打個電話,可以嗎?”艾琳當然不可能拒絕,“好。”
說著,把手機遞給了林溫暖。
她心裡隱約能猜到林溫暖要跟莫
景琛說甚麼,無非是關於林諾一和林皓軒,林溫暖應該是不想讓兩個孩子來巴黎了。
果然,艾琳猜對了。
但是,她沒有猜全。
林溫暖不讓莫景琛把林諾一和林皓軒送到了巴黎,但也不讓他們回桐城,而是麻煩莫景琛把兩個孩子送到距離巴黎大約四百多公里的倫敦。
是的,倫敦。
不是巴黎,不是桐城,而是她生活了四年的倫敦。
“溫暖,你……你要去倫敦?”艾琳拿回手機時,略顯驚訝的問道。
林溫暖點頭,輕聲說:“對,回倫敦。”
好歹是自己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她早就熟悉了,兩個孩子也是如此。
所以,除了桐城,倫敦是她認為最合適的去處。
“你準備……”艾琳心情複雜的看著林溫暖,欲言又止。
林溫暖嘴角微微上揚,沒有隱瞞的說道:“我準備定居在倫敦。”
“不回桐城了嗎?”艾琳脫口而出。
“不回去了。”林溫暖搖搖頭,無奈又堅定的說:“不想回去了。”
那裡已經沒有甚麼值得她留戀的東西了,還回去幹甚麼?
如果真的有甚麼捨不得的,也就只有奧娜和小陳她們了。
但是,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她和奧娜的緣分只能到這裡了,跟桐城的緣分也只能到這裡了。
但是……
林溫暖忽然想起一個人,“不回桐城,我心裡還有個很大的遺憾。”
“甚麼遺憾?”艾琳問道。
“趙峰,趙總。”林溫暖總覺得是因為她,趙峰才被調去申城。
她現在一走了之,自己倒是痛快了,可因為她而帶給別人的不便,她卻沒有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