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別摘……”慕盛霆低聲祈求道。
他自己或許都沒感覺到，他的手臂在隱隱發抖。
既不敢把林溫暖摟的太緊，也不敢太鬆。
就像他剛才衝進大廳，猛的看到林溫暖的背影時，他既想馬上飛奔去抱住她，可又不敢靠近她，怕她生氣不高興。
那種矛盾掙扎，令慕盛霆心酸又心痛。
“別摘，求你了。”
感受到熟悉的體溫和氣息，林溫暖渾身猛的僵住，既緊張又覺得難以置信。
竟然是慕盛霆。
怎麼會是他？
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機場？
是誰告訴他，她在這裡的？
難道他知道她今晚要飛倫敦？
問題一個接一個接踵而來，林溫暖還沒回過神來得及說話，耳邊再次響起慕盛霆的聲音。
他把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怎麼都不肯放。
“暖暖，求你不要離開我。
你想去哪裡我陪你去，我帶你去，你……你不要跟別人走。好不好？
你想怎麼樣都行，只要你不離開我，任何條件我都答應你。
我甚麼都可以不要，但唯獨你，我放不下。”
林溫暖心口脹滿酸脹，很難受。
她閉了閉眼睛，沒有表現出任何偏激的情緒，她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慕盛霆，我們已經分手了，你現在再說這些話，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了。”
“對不起。”慕盛霆哽咽了一聲，眼底的悲痛和愧疚掩都掩不住，“對不起，是我傷害了你，我……”
林溫暖心情煩躁的打斷慕盛霆，“你不用再跟我道歉了，我根本不想聽到那三個字，也不想聽你的任何解釋。”
先把她傷得體無完膚，再用幾句對不起和解釋，就想讓她恢復元氣。
當她是神仙嗎？
當她是機器嗎？
當她沒有感覺嗎？
“慕盛霆，憑甚麼你說對不起，我就要原諒你。我當初一句句求你的時候，你不也沒停下來嗎？是你先不在意我的感受，現在我為甚麼要在意你的感受？”
林溫暖快說完時，眼眶微微泛紅，委屈的想哭。
但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
慕盛霆心痛的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林溫暖說的對，是他忽略了她的感受，是她傷害了她，她沒有做錯任何事，錯的一直是他，他大錯特錯，罪孽深重。
慕盛霆其實也知道，說再多的對不起也沒法抵消他犯下的錯。
可是，除了對不起，他還能說甚麼才能表達歉意和愧疚？
就在他沉浸在巨大的自責悲痛中時，林溫暖忽然開口說道：“慕盛霆，放開我。”
十分淡漠疏離的語氣，雖然不帶任何情緒，可就是扎心。
“暖暖……”慕盛霆的聲音小到連自己都聽不到。
“放手。”林溫暖的語氣加重了一些，“我現在不是你女朋友，你也不是我男朋友，你沒資格抱我。”
慕盛霆哪裡捨得放手。
他好不容易找到林溫暖，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離開嗎？
不，他捨不得。
“慕盛霆！”林溫暖怒了，發狠的說道：“你是聾子嗎？聽不到我說話麼，我讓你放開我！”
“你想去倫敦，是嗎？”慕盛霆答非所問。
“我去哪裡都跟你沒有關係。”林溫暖開始掙扎，已經很不耐煩了，“慕盛霆，我最後警告你一遍，你趕緊放開我，不然我叫人了。”
“暖暖，你別這樣，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求你能馬上原諒我，我只是想要一個彌補錯誤，好好補償你的機會。”慕盛霆不僅不放手，反而把林溫暖抱的更緊了。
他用下巴抵在她因為憤怒而顫抖的肩上，紅著眼，雖然沒有流眼淚，但聲音已然沙啞哽咽的不成樣子。
狼狽又可憐。
彷彿一旦鬆手失去林溫暖，就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我該死的竟然不知道四年前你是懷著孩子離開桐城的，如果我早一點知道的話，我肯定不會讓你離開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獨自承受那麼多痛苦，一個人生孩子，又一個人……”
說到生孩子，慕盛霆的眼淚再也撐不住了，也心痛的說下去了。每個字都像刀一樣，深深的紮在他心上，一寸寸深入，直到把整顆心臟刺穿，穿透，鮮血淋漓，痛到無法呼吸……
“暖暖，對不起，我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和痛苦，我該死，我真的該死。我虧欠你的實在太多太多，所以我求你不要離開我，留在我身邊，讓我好好補償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好嗎？”
林溫暖本來沒有流眼淚，可慕盛霆突然提到孩子，她之前強撐起來的平靜淡然一瞬間轟然倒塌，視線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沒有撕心裂肺，沒有嚎啕大哭，甚至完全沒有聲音，就只是默默掉眼淚。
苦澀的淚流進嘴角，一滴一滴打在心上。
她說：“慕盛霆，我不需要你的補償。”
慕盛霆心疼的想死，“怎麼會不需要呢，你為了我受了那麼多的苦，我如果不補償的話，我還是人嗎？”
“你已經還過了。”林溫暖緩緩開口說道。
“……”慕盛霆愣住，大腦一片空白。
林溫暖抬起頭，看向遙遠漆黑的夜空。
腦海裡浮現出的全是雲曦山那晚所發生的事。
看星星，戴戒指，在星空下擁吻。
浪漫過後，又一起經歷了一場生死考驗。
那個晚上所經歷的一切，才叫真正的刻骨銘心，一輩子都不會忘，也不敢忘。
“在雲曦山腳下時，你已經還過了。
四年前，我為了生下你的孩子，差點死在手術檯上。
四年後，你為了救我，也差點死在手術檯上。
慕盛霆，我們從此以後互不相欠，誰也不用覺得對不起誰，也不需要甚麼補償。
還是那句話，我們好聚好散，各自安好。”
慕盛霆僵在原地，心跳和呼吸全部凝滯，靈魂被抽乾，整個人慢慢失去知覺，血液漸漸變得冰冷……
他感覺自己好像死了。
林溫暖趁慕盛霆徹底失神的時候，從他懷裡掙脫開。
緊接著，她摘掉手上的戒指，狠下心把它扔到了地板上。
“我現在能還你的，只剩這枚戒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