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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第076章

2022-03-21 作者:舒書書

 劉蘭花帶一幫正義婦人,氣勢洶洶撲到葉老二家。

 結果葉老二家沒人,全都出門在外頭,家裡只有雞窩裡的雞咯咯叫喚。

 而劉蘭花要找的兩個犯事人,一個抱著孩子去了大隊理髮店,一邊帶孩子奶孩子,一邊做點力所能及的針線活。一個正常和家裡姐妹出去找活幹,沒有因為趕時髦而耽誤幹活。

 撲了空劉蘭花也沒有放棄。

 難得葉老二家裡人作妖,終於叫她攥到了把柄,她非得好好整治那謝美娥和葉蘇紅不可。

 葉蘇紅倒還好,尤其謝美娥,平時沒少抱兒子去氣她。

 知道她想要孫子,捏準了她這心理,時不時就說點刺激的話叫她聽一聽。

 家裡沒找到人,劉蘭花便帶人去了大隊。

 找到理髮店,堵到謝美娥在店裡哄睡了孩子,正坐在板凳上納鞋底呢。

 謝美娥本來長得就豔麗,生了孩子不胖但豐滿,現在又燙個頭髮,簡直跟個妖精似的。

 幾個婦人看到她這個樣子,難聽的話瞬間冒了一嘴,全部都掖在舌頭底下。

 謝美娥看到劉蘭花帶了人來,她也沒慌張,只平常地跟葉安軍說:“欸,你大伯母來了。”

 葉安軍正在給人刮鬍子,回頭看劉蘭花一眼。

 他也沒空招呼,簡單問了句:“大伯母您有甚麼事?剪頭要稍等一會。”

 劉蘭花不是個表面兇悍的人,她屬於那種有點心計的型別。

 她也不撒潑,只看著謝美娥說:“我可不剪頭髮,我聽人說,有人搞資產階級享樂那一套,連頭髮都燙起來了。這事我要是不管,只怕就把整個大隊的風氣給帶壞了!”

 謝美娥當然立馬就聽出來了。

 她笑一下,頭都不抬,繼續納自己的鞋底,說劉蘭花,“劉主任,您可歇歇吧,知道現在甚麼世道了嗎?外面早都變天了,您還坐在井底下望你頭上的那塊天呢?”

 劉蘭花定著氣和她講理,“現在甚麼世道可不是你說了算的,階級鬥爭一天沒叫停,我就不能允許任何人做出傷風敗俗的事情。你今天不止把頭上的一窩狗毛給剃了,還要跟我往大隊部走一趟。”

 謝美娥又笑,抬頭看向她,“我要是不走呢?”

 劉蘭花婦女主任姿態拿得足足的,“那你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我押也得給你押過去。”

 葉安軍幫人把鬍子刮好了,扯了圍布故意往劉蘭花這一堆婦人面前抖。

 他一副完全不把劉蘭花放眼裡的樣子,開口說:“大伯母,我還在這呢,你要帶我媳婦走,你先得問問我啊。”

 劉蘭花被飛起來的碎鬍鬚逼得往後退兩步。

 她抬手揮了揮面前的碎鬍鬚,轉頭看向葉安軍,“你也跑不掉!你從外頭弄個燙頭機回來,那是封資修。你不止拿回來了,還讓你媳婦和你妹妹出這樣的洋相,你以為你能跑得了?”

 葉安軍笑,“怎麼?您是打算抓我去批D?還是抓我去勞教?”

 劉蘭花硬氣得很,“押你到了大隊部,是批D還是勞教,自有分曉。”

 有人給劉蘭花遞話,自然就有人給葉蘇紅遞話。

 聽說劉蘭花要押她和謝美娥,葉蘇紅便和葉蘇梅、蘇瓷、葉蘇芳還有葉安家,三步並兩步跑著趕過來了。

 趕到理髮店,就聽到劉蘭花說甚麼批D和勞教的話。

 都還氣喘吁吁的,葉蘇紅掐腰問劉蘭花:“你要批D誰啊?”

 看到葉蘇紅也過來了,劉蘭花只覺正好,不用再去尋了。

 她依舊硬氣得很,“你們燙的頭,證據確鑿就在這裡,你說批D誰?”

 葉蘇紅也笑了,看著劉蘭花和她身後的婦人,“四人邦早都被清算完了,文化D革命也都結束兩年了,大伯母我看你還沒睡醒吧?知道現在是甚麼世道了嗎?”

 劉蘭花還是那句話,“甚麼世道,你可說了不算。”

 別的地方怎麼變她管不了,向陽大隊這兩年沒有變化,她就管得了。

 葉蘇紅勾了小板凳在謝美娥旁邊坐下來,撩一撩她的頭髮道:“我和二哥二嫂在這不會走的,押你也別想押我們走,你要是不行,你去找李勇強李隊長,他手裡有槍,你讓他來。”

 劉蘭花和她身後的婦人真是長見識了。

 這十多年來,誰人不是小心翼翼過日子,生怕被人抓住甚麼把柄,有時候說話都小心翼翼的,雖說沒有證據一般也不會怎麼樣,但到底心裡怕啊。

 現在再看葉蘇紅、謝美娥和葉安軍三個人,哪有一點害怕的樣子。

 明目張膽地燙頭出門就罷了,還敢這麼囂張不服管教,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而就他們來回說話這一會,嗅覺敏銳的社員們早都聚在理髮店門外看起了熱鬧。

 今天這熱鬧是真好看,因為謝美娥和葉蘇紅的頭有意思,涉及的問題也比較敏感,不像之前不是夫妻吵架,就是婆媳打仗,那些都沒今天這事有新鮮感。

 劉蘭花被葉蘇紅、謝美娥以及葉安軍的態度給氣死了。

 她沒再跟他們多廢話,叫後頭那些正義化身的婦人,“不跟她們廢話了,直接押去大隊部,讓她們到趙書記面前囂張去!”

 兩邊人要吵吵起來,睡著的娃被嚇醒了。

 哇的一聲啼哭,頓時又把緊張起來的氣氛給鬧散了些許。

 謝美娥把手裡的鞋底塞葉蘇紅手裡,連忙起身去抱起娃來哄。

 她有些不高興了,斥劉蘭花:“我看你們是閒出屁來了,該管的不管,不該管的亂管,別人燙頭戳到你們哪根肺管子了?”

 劉蘭花被她說得越發來氣,帶著身後的婦人又要往前衝。

 葉安軍過來擋在謝美娥和葉蘇紅前面,伸手一把把劉蘭花推了回去。

 劉蘭花本來還能忍住的,這下是徹底忍不住了,瞪起眼睛質問葉安軍:“安軍你推我?”

 葉安軍不客氣道:“你不來我這理髮店沒事找事,我不會推你。”

 劉蘭花眼睛瞪得更大了,“我沒事找事?”

 說完便就不管不顧了,吆喝後面的人,把犯事的三人押去大隊部。

 謝美娥抱著啼哭的孩子往後躲,護著孩子道:“劉蘭花你八成是有甚麼毛病!”

 葉蘇紅頂上來和葉安軍一起,葉蘇梅葉蘇芳葉安家也沒閒著,全部上來和這些婦人撕扯推搡。

 正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聽到外面傳來蘇瓷的聲音,“讓一下,讓一下。”

 人群讓開了,只見蘇瓷帶了大隊書記趙世滿,還有民兵隊長李勇強一起過來了。

 趙世滿進來一聲呵,“幹甚麼呢?!”

 聽到這聲呵斥,所有人都住了手,不再推搡撕扯。

 劉蘭花看到趙世滿過來,好像看到了靠山一樣。

 她忙走到趙世滿面前,指著葉蘇紅和謝美娥說:“趙書記,你看看你看看,這是正經人乾的事情嗎?她們明目張膽這麼搞,會帶壞咱們大隊的風氣的呀!”

 趙世滿看看謝美娥和葉蘇紅,低聲說了句:“還真像捲毛狗。”

 葉蘇紅和謝美娥在趙世滿面前沒那麼囂張了,葉蘇紅笑一下說:“這是現在的潮流。”

 趙世滿不懂甚麼潮流不潮流的。

 他看向劉蘭花說:“劉主任,現在已經不是以前了,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咱們不搞那一套了。上頭說了,要解放思想,實事求是。”

 劉蘭花臉色瞬間一變,有點無措,“怎……怎麼就不搞了?”

 十幾年來一直這樣過來的,甚麼這時代那時代的,沒看有甚麼具體變化呀。

 趙世滿倒是有耐心,繼續跟她解釋說:“雖還沒有明確政策頒下來,但這是遲早的事。我們得學會順應時代,不能一直停留在過去,還搞舊的那一套。”

 之前要不要繼續搞階級鬥爭這事爭論了不少時間,到今年這時候,已經很明朗了。

 社會大環境是甚麼個走向,稍放了心思觀察的人都能看出來。

 當然鄉下訊息閉塞,社員們平時只關注誰家母雞下蛋了、誰家婆媳打架了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根本沒人往外頭去關注甚麼時代的變化,不知道也實屬正常。

 劉蘭花吱唔片刻,抓了個漏洞:“這不是……還沒有明確的政策麼?”

 趙世滿看她說不通,臉上頓時就有了情緒,看著她道:“那我現在明確告訴你了,你能聽懂不能聽懂?留甚麼頭型穿甚麼衣服,以後都是個人自由,誰都不能干涉。”

 這話說得就十分明確了。

 葉蘇紅在旁邊笑起來,衝這些婦人擺出得意臉,還故意抬手撩了一下她的頭髮。

 劉蘭花餘光瞥到葉蘇紅和謝美娥得意的臉,氣都要氣死了。

 氣死也只能憋著,應趙世滿的話,“趙書記,我現在都聽懂了。”

 趙世滿沒甚麼耐心了,“聽懂了就該幹嘛幹嘛去,有這功夫不如去水稻田裡薅薅草。”

 劉蘭花和她身後的幾個婦人,臉上全是紅一陣白一陣,在趙世滿轉身走人後,只能忍氣吞聲走了。

 葉蘇紅故意送她們到門口,扯著嗓子喊:“一堆土老帽!”

 謝美娥好容易把孩子給哄好了,也低聲說了句:“真是多管閒事。”

 外頭看熱鬧的人還沒走,又開始交頭接耳的。

 嘀嘀咕咕的能聽到那麼幾句——

 “書記的意思,咱們都可以燙頭?”

 “聽說城裡人都燙頭了。”

 “還有穿喇叭褲的。”

 “要不咱也趕次時髦?”

 “你看蘇紅和她二嫂,挺好看的。”

 “那是她倆人好看,咱們燙不一定好看的。”

 “試試唄,多新鮮啊。”

 “我也想試試。”

 ……

 看熱鬧的人都散了後,蘇瓷和葉蘇紅幾個丫頭也沒再出去幹活。

 就在葉安軍的理髮店休息了會,然後便結伴回家去了。

 因為劉蘭花上門這麼一鬧,允許燙頭的事情很快就在向陽大隊傳了開來。

 不管多落後的地方,總少不了喜歡趕時髦的年輕人,沒人起頭就算了,一旦有人起了頭,後頭必然出現許多跟風的。

 也就第二天下午,葉安軍這間小小的理髮店,就被結伴而來的女孩子給擠爆了。

 隨後又不過幾天的時間,向陽大隊就出現了許多頂著獅子狗般髮型的女孩子和年輕媳婦。

 像劉蘭花這種年齡的婦人,思想固化陳舊,接受不了新事物,自然不會跟這個趟。

 看到村子裡那麼多人都燙了頭髮,她每天都氣得跟個蛤M似的。

 尤其謝美娥和葉蘇紅,兩人沒事還故意往她面前晃。

 兩人還一唱一和地故意損她,說甚麼——

 “有些人啊,自己沒見過世面,還以為別人都跟她一樣呢。”

 “可不是麼,拿根雞毛當令箭,還以為自己替T行道呢。”

 ……

 劉蘭花被臊了也忍著氣紅著臉不吱聲。

 只在心裡默默下咒——你們就可勁燒包吧,總有燒糊了的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傍晚六點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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