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
兩瓶紅酒,就剩了小半瓶在桌子上,許泊寧喝得比時洲還要多些,自己身上味道比時洲還要重,時洲也不戳穿她:“要不要進屋,去洗澡?”
許泊寧晃著腦袋搖頭,半身幾乎都倚在時洲懷裡,手無意識在脖子附近撓了好幾下:“不要,時洲我們就在這兒等日出。”
時洲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看了眼腕間的手錶:“還早呢,先進屋吧,明早定個鬧鐘。”
進屋後許泊寧去浴室洗澡,才看見的脖子下面起了好幾個疙瘩,她面板就是這樣,被蚊蟲叮咬後會紅腫,不過不怎麼癢,只是瞧著有些觸目驚心。
倒是時洲小題大做去翻行李箱,哪知他來時匆忙,完全沒顧得上帶藥包,又聯絡客房服務,讓服務員幫忙送了藥膏過來。
拿到藥膏時許泊寧剛洗完出來,頭髮溼漉漉披散著,她穿了身睡裙歪頭拿著毛巾在擦拭,男人也不打聲招呼就從外面推門而入,浴室裡霧氣氤氳,他站在門邊望了她會兒,目光挪向因為洗澡而暫時擱在大理石臺面上的戒指。
“我幫你抹藥。”
許泊寧仰著脖子,男人眸色漸深,盯著她微抬的下顎,往下延伸過去大片嫩白細膩的肌膚,他遲疑片刻,忽然扔開藥膏。
時洲太過急切,自倆人複合後,許泊寧已經對此見怪不怪,他抱著她走出浴室,就算箭在弦上也沒忘了做措施。
駭浪擊打著岸邊岩石,洶湧的潮水伴隨浪花,很快將海灘上沙子浸溼,許久之後才再次歸於平靜。
許泊寧側著身子,時洲自前面摟住她輕喚了聲。
“老婆。”
許泊寧愕然抬頭,淚一下就流了出來,便是適才時洲跟她求婚,說他愛她,都沒有這句話的觸動大。
時洲大概記不太清,去年他學校開學沒多久,他有次喝醉回來,迷迷糊糊喊她老婆,許泊寧當時只覺憤恨,或者還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男人看著她沒有說話,他的手就貼在她頰邊,掌心粘膩似乎比她臉上溫度還高些,許泊寧覺得熱,不是多舒服。
她側開頭,又讓時洲輕輕掰過去,四目相對,無聲對視著,許泊寧在男人眼中瞧見了自己的樣子,她心砰砰直跳,她二十九歲,時洲已經三十一歲,然而戀愛從來就不是小情侶間的專利,心動更不是。
幾年前在曹老師那間診室裡,剛大學畢業的許泊寧跟回國不久的時洲相遇,所謂婚姻全憑著“看對眼”和“意外”。
如今她和他打定主意再次走到一起,許泊寧囁嚅著只發出幾聲毫無意義的單詞,任由時洲動作輕緩地將她眼角的淚拭去。
“別哭。”他說。
他湊過親了親她的眼角,許泊寧累得胳膊抬不起來,勉強動了動,環住他精瘦的腰身,靜靜看他良久,笑眯眯咧開嘴:“老公。”
時洲原本無意識揉捏她的手頓時僵硬了,他當下的表情像極了偶人,他輕“嗯”聲,忽然沒事人似的掀被下床。
好會兒男人才重新回到臥室。
“幹嘛去了。”許泊寧問時洲。
時洲淡淡道:“喝了兩杯水。”
許泊寧以為他聽了剛才那話總該有點反應的,誰知道就這樣不鹹不淡,不過她倒沒那麼矯情,打了個哈欠道:“那趕緊上床睡吧,冷氣溫度要不要調高點,就怕夜裡睡熟凍著。”
時洲走過去按了幾下控制按鈕,上床攬住她,許泊寧近著他的心跳迷迷糊糊正要入睡,他突然開口:“其實也不是想喝水……就是剋制不住,怕再三再四惹得你煩,明早起不來你肯定要怨我,只能隨便找了個藉口出去。”
許泊寧腦子不是很清楚,琢磨半天才弄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啼笑皆非支吾聲,繼續睡去。
倆人在山上呆了兩天,總算不像上次那麼趕,夏日清晨暖風攜著淡淡的海腥味襲來,遠處紅日出現在波光粼粼的海平面上,映得周圍海域一片橘紅。
“下回帶喻喻來吧。”許泊寧道。
“好,他肯定喜歡,其實喻喻從小到大還沒見過海呢。”時洲回她,清瓷鎮是內陸城市,東堰市的海離市中心也遠,小朋友跟著時洲每次都匆匆來去,這一年誰都沒想起帶他看看。
提起喻喻,許泊寧忽想到件事來,她看眼自己手上的戒指,望著時洲欲言又止。許泊寧坐回藤椅上低頭思忖半天還是開口說:“時洲,昨天答應求婚我不是一時興起,但有件事還要先跟你溝通好,如果……我們再商量商量。”
時洲聽她這語氣,不由蹙了下眉,背對她幾秒才轉過身看她,不過看到女人的眼神,他心中石頭已然落了大半。
她眼底的情誼騙不了人。
時洲鬆口氣,坦誠對她笑道:“你嚇我一跳,還以為一個晚上你後悔了。”
許泊寧眸裡含笑微挑了下眉:“不是說了跟你商量麼,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你想說甚麼事?”時洲在她身旁坐下。
許泊寧極其自然地往他那兒挪了挪:“上次去你家麼,曹老師說到二
胎的事,喻喻畢業那天,我媽私底下也跟我提了,我就想問問,你那兒是怎麼樣的想法,還有曹老師、時老師的意見?”
時洲斟酌會兒,道:“泊寧,我不瞞你,其實我爸那兒年初就跟我談了回,你知道的,他幾乎沒管過甚麼事,還是頭回這樣鄭重跟我說起……不過他說會尊重我的意見……在這事上,我肯定同樣尊重你。”
也許是跟谷州那兒有些關係,也許時保宗原先心中早有計較,畢竟他這個名字就能束縛他一輩子的了。就像老太太說的,時家對他有大恩。時洲為人子,不可能完全不顧及他。
許泊寧沉默不語,時洲越過陽臺看向遠處,隔了好會兒,她方低聲道:“我覺得生孩子,肯定是為了愛,做好了為人父母的準備,純粹想把它帶到世界上來才要生的,絕對不是因為甚麼任務或者意外。”